餐桌上很是热闹。
沈思远先给奶奶夹了一个饺子，又给阮红妆碗里添了两个，这才自己动筷子。
豆豆的大饺子终于出锅了。
毛三妹专门用了个大碗端上来，那个饺子煮完之后更加膨胀，足有成人拳头那么大。
豆豆却宝贝得不行，捧着自己的碗，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大饺子夹起来，举到半空中展示了一圈。
“看，我的超级大饺子。”
“你确定这能吃？”朵朵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然能吃。”豆豆瞪了她一眼，然后张开大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嚼了两下，豆豆的表情就变了。
先是皱眉，然后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最后端起椰汁猛灌了一大口，才勉强把嘴里那团半生不熟的面疙瘩吞进了肚子里。
“怎么样？好吃吗？”桃子明知故问。
“好吃。”豆豆嘴硬，“就是……就是有点噎。”
“那别吃了，吃正常的饺子吧。”奶奶心疼地给她夹了一个。
“不行。”豆豆护住自己的大饺子，“我要吃完，我要拿太奶奶的大红包。”
说着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眼泪都快噎出来了，还是不肯放弃。
沈思远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她面前的大饺子拿过来，用筷子夹成两半，又把自己碗里的馅拨了一些进去，重新递给她：“这样就不噎了。”
豆豆低头看了看改良后的大饺子，又抬头看了看沈思远，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了句：“番薯锅锅最好了。”
“刚才还唱我要变青蛙呢。”沈思远好笑地弹了她额头一下。
豆豆嘿嘿笑起来，继续埋头苦吃。
一旁的唐糖已经把鸡腿啃完了，正用油腻腻的小手去抓饺子，被毛三妹眼疾手快地拦下，用湿毛巾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手，才让她自己拿着吃。
小家伙包了两个饺子在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嚼着嚼着忽然“噢”了一声，伸手去够桌上那盘白切鸡的蘸料，小短手不够长，扒了半天没够着，急得直踢腿。
沈思远把那碟蘸料拿远了些，板着脸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咸。”
唐糖立刻瞪圆了眼睛，然后用小手指着沈思远，又指了指那碟蘸料，发出“嗯~嗯~”的抗议声。
见沈思远不为所动，她又转向奶奶，小嘴一瘪，做出要哭的样子。
“给她蘸一点点，一点点……”奶奶立刻心软了。
沈思远无奈，用筷子尖蘸了米粒大的一点姜葱油，抹在她的饺子上。
唐糖这才满意，把饺子塞进嘴里，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口水巾上又添了一块油渍。
吃到最后，所有人的战斗力都明显下降，只有豆豆和唐糖还在较劲。
豆豆为了那个“吃得最多”的红包，硬是又塞了两个饺子，撑得瘫在椅子上，拍着小肚子直哼哼。
唐糖倒不是贪红包，她是纯粹馋，碗里还剩半个饺子，她慢吞吞地啃着，像只进食中的小动物，不急不躁，但一刻不停。
“行了，别吃了，再吃肚子要爆炸了。”阮红妆把唐糖碗里剩下的半拉饺子拿走。
唐糖打了个饱嗝，也没抗议，只是伸手要抱。
毛三妹把她从餐椅里抱出来，小家伙立刻把头靠在她肩上，眯着眼睛，一副吃饱喝足准备睡觉的模样。
“先别让她睡，等会儿还要去海边放烟花。”沈思远提醒道。
唐糖一听见“烟花”两个字，眼睛立刻睁开了，从毛三妹怀里直起身子，“噢~噢”地指着窗外，满脸期待。
豆豆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放烟花放烟花，我的大礼花筒呢？我要放那个最大的。”
“最大的那个是你放得了的吗？那是你番薯锅锅放的。”桃子好笑地敲了她一下。
“那我放第二大的。”豆豆反应极快，“第二大的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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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碗筷，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晚上的海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但不算冷。
滨海就是这样，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一件薄外套，除夕夜的气温还有二十度左右，正是最舒服的温度。
从小区走到海滩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这片海滩是私人沙滩，平日里就没什么人，除夕夜更是安静。
只有远处公共沙滩那边隐隐传来零星的烟花声和笑声，衬得这边的静谧格外珍贵。
脚下的沙子细白柔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
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鳞，随着海浪起伏晃动。
远处的分界洲岛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岛上的灯塔一闪一闪的，和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
豆豆率先脱了鞋，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哇哇叫着跑来跑去，在平整的沙面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唐糖见状也挣扎着要下来，毛三妹把她放下来，她也学着豆豆的样子在沙滩上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没跑几步就摔了个屁股蹲。
她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继续追豆豆。
“这两个小家伙，精力也太旺盛了。”阮红妆挽着沈思远的胳膊，看着在沙滩上疯跑的两个小身影，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沈思远问她。
“我才没有。”阮红妆果断否认。
“妈说你小时候比豆豆还皮，有一次爬到院子里的龙眼树上掏鸟窝，下不来了，是爸搬梯子把你抱下来的。”
阮红妆脸一红，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少听我妈胡说。”
桃子跟在两人身后，怀里抱着满满一袋仙女棒，听见他们的对话，笑得前仰后合。
到了沙滩中央，沈思远开始从万魂幡里往外掏烟花。
豆豆和唐糖立刻跑回来围观，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冲天炮、满天星、大地红、礼花筒、仙女棒，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巨型烟花，被他一样一样稳稳地放在沙滩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先来，我先来。”豆豆立刻冲上去，抱起一捆仙女棒，又拿了一根在手里，递给沈思远，“番薯锅锅帮我点。”
沈思远掏出打火机，帮她点燃了仙女棒。
“嗤”的一声，金色的火花从棒头喷出来，豆豆举着仙女棒在夜空中画圈圈，火花划过的地方留下短暂的光轨，像是用光在写字。
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画了一个说是龙其实是蚯蚓的东西，最后画了一个圆脸，大声宣布：“这是番薯锅锅。”
“为什么脸是歪的？”朵朵在旁边凑过来看。
“因为番薯锅锅的脸本来就是歪的。”豆豆理直气壮。
沈思远作势要去抓她，豆豆尖叫着跑开，躲到奶奶身后，探出脑袋冲他做鬼脸。
唐糖也分到了一根仙女棒，小家伙盯着那噼里啪啦的火花，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又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在火花的光照下亮晶晶的。
桃子已经在沙滩上摆好了一排冲天炮，招呼几个小家伙过来。
豆豆第一个冲过去，桃子给她点了一根，让她拿在手里，对着海面的方向。
“三、二、一……”
“咻”的一声，冲天炮从豆豆手里飞了出去，在海面上空炸开，化作一朵小小的金色菊花。
豆豆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唐糖在旁边急得直拽桃子的衣角，意思是她也想要。
桃子给她也点了一根，小家伙拿在手里，对着天空，“噢”了一声，冲天炮飞出去，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然后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沈思远把半人高的巨型礼花筒搬到了沙滩最开阔的位置，让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他点燃了引线，然后快步跑回来，站在阮红妆和桃子中间。
“砰……”
一声巨响，一道粗壮的火光冲天而起，直蹿到百米高的夜空，然后轰然炸开。
漫天的金色菊花一层层铺展开来，紧接着是红色的牡丹、紫色的星雨、绿色的垂柳，一层叠一层，一浪压一浪，把整片夜空都填满了。
最后一声炸响，烟花在最高处化作无数道细碎的金光，像瀑布一样从天而降，慢慢消散在夜色里。
整个沙滩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豆豆率先尖叫起来：“哇……番薯锅锅好棒……”
唐糖也仰着小脑袋，嘴巴张成了O形，口水顺着嘴角一直淌，把她胸前新换的口水巾又打湿了。
“太美了。”桃子喃喃道，下意识地挽紧了沈思远的胳膊。
阮红妆没说话，只是握住了沈思远的手。
烟花放完，众人却没有立刻回去。
奶奶在沙滩边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沈建军和黄慧娟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阮向前和江映雪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阮回春。
小婴儿裹在薄毯里，睡得香甜，完全不受外界打扰。
几个小家伙的精力终于消耗得差不多了。
小雅和朵朵并排坐在沙滩上，面朝大海，小声说着悄悄话。
豆豆和唐糖歪倒在一个沙堆旁边，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强撑着不肯回去。
“再……再玩一会儿……”豆豆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唐糖更干脆，已经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发出“噢~噢~”的声音，像是梦话。
沈思远走过去，蹲下来，一手一个把她们抱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立刻像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瞬间就睡熟了。
唐糖的口水糊了他一肩膀，豆豆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梦里还在嘟囔着“大饺子~”。
桃子走过来，伸手接过豆豆，把他横抱在怀里。
豆豆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脖子，小脸蹭了蹭，嘟囔了一声“姨姨”，又不动了。
“回去吧。”沈思远招呼众人。
回到别墅，客厅里的灯依旧亮堂堂的。电视还开着，春晚正播到小品，观众的笑声从屏幕里传出来，给空荡荡的客厅添了几分热闹。
沈思远把唐糖轻轻
放在沙发上，毛三妹拿来一条小毯子给她盖上。
小家伙翻了个身，把毯子蹬开了，又翻回来，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姿豪放得很。
豆豆则窝在沙发另一头，蜷成一个小团子，桃子给她盖了条毯子，她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快钻进毯子里去了。
沈思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全部拉开。
远处的海面上，跨海大桥的灯光秀已经换成了红色的新春祝福，海面上的船只同时拉响了汽笛，低沉的鸣响穿破夜色，从海天交界处滚滚而来。
桃子和阮红妆结伴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