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解构主义,或许可以简单的理解成打乱重组,不同于我们建筑的结构主义,结构,就是稳定的,非黑即白,二元对立的设计。”
“我先讲一下解构主义的理念,我将其大致概括为两点,一是去中心化,另外一个就是关注多元化的边缘结构。”
“去中心化也很好理解,我们知道,万事万物,都有一个意义,一个我们赋予的固定的意义。”
“这个意义,就是我们看待事物的中心,作为我们建筑来讲,就是传统的结构了,梁板柱这些等等。”
“举个例子,我现在手底下的这个木质结构,我们称之为桌子,对吧。”
“但,桌子,作为一个现实的产物,我们现在如何去定义桌子呢?为什么不把椅子叫做桌子?这是因为我们给桌子下了定义,桌子可以有各种千奇百怪的造型,甚至有些设计的无限趋近于椅子,但我们却直接下定义把它叫做桌子。”
“这个就是事物的意义。”
“对我们建筑学来讲,一个建筑,设计成易于居住,乃至于最典型的传统的方盒子类型的建筑结构,我们就将其下定义,将其叫做建筑。”
“这就是结构主义的一种体现。”
“非黑即白,二元对立,用你的定义去赋予它是否被称为建筑。”
“我所说的去中心化,就是把这个意义概念模糊,不去讨论这个事物是否被定义为建筑,而是关注事物本身,让这个意义真正的为建筑服务!”
“让非方盒子的东西,也能被称之为建筑,这就是我的设计理念之一。”
“说的可能有点绕,但可以简单来说。”
“就是非二元对立。”
“在是或否之间,找到那个‘或’!也就是在yes or no之间选择or!”
“不去假定非黑即白,不去追求事物的唯一真理,因为真理的形态有很多种,并且也在不断变化。”
“第二个是关注事物的多元化结构,同样也关注那些边缘产物。”
“简单来说就是抓住被遗忘或者是被忽视的细节,用来重新的假定和分析,因为我们已经去中心化,让意义变成了一个不再统一的观念。”
“依旧是用这个桌子举例。”
“既然你已经模糊了这个桌子作为桌子的概念,那么你就需要对这个桌子进行重新的拆解,把各个部分独立出来,着重去关注这些部分,用个体体现出来的功能,来重新定义这个桌子的使用价值。”
周越说到这里,神色微微的一顿,“我说的应该很好理解吧?”
“去中心化,就是在说,这个桌子未必是桌子。”
“关注多元化和边缘结构,则是在说,桌腿,以及桌板等等各种的结构分立出来,我们把它各自的功能重新的考量,就组合成了一个所谓‘桌子’的实物。”
“也还是那句最简单的话,就是打乱重组,重新的考虑这个桌子各个部位的功能,以及重新组成整体之后所带来的效果。”
周越觉得自己已经讲的很明白了。
而且他这一套理论已经在无限的简化,可以易于理解,易于接受,而且也只是针对这个项目的理论基础。
事实上他在几天前得到的“解构主义哲学”课程,远比这个要复杂的太多。
但他也不能在这里大谈哲学,只能用几句话简单的概括一下。
随后他微微地抬头。
看见众人都已经呆滞在了那里。
他们要谈的不是建筑吗?
充其量也就多加一个建筑美学,但这位上来,直接和他们谈哲学?
就连一旁的郭老师,也是目光瞪大的看着他。
好家伙,让你说说设计理念,直接来给我们上课来了?
而且直接就是一个新的名词,这理论基础不就来了吗?
说什么不成体系,说什么没有设计理念,凭借着刚才的那套言论,就足以证明这个建筑是确实经过很深的思考的。
还有什么比哲学问题,更加让人觉得深厚的基础理论!
“这,小越是来给我们上课来了?”何院从震惊之中恢复了神色之后,面庞上逐渐的带起了笑意,“不过他说的我听懂了,就是把一个整体拆分,拆成不同的个体,这些不同的个体都有着不同的功用,这些功用重组之后,不一定和最开始的整体产生必要的联系。”
“他是一个思想深邃的设计师啊,我先前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去回应,现在看来,他早已经胸有成竹了。”
路芊然也是刚刚回过神来。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去想。”
路芊然抬起头,手机亮着,屏幕上赫然在查‘解构主义’四个字,然而很遗憾的是,在此前并没有人提出过这个名词概念。
“也就是说,这个建筑学观点,是他自己创造的?”
路芊然压下了心底的震惊。
只觉得自己似乎对眼前之人没有什么太多的了解。
在建筑设计上,比那些资历老的设计师更加的游刃有余。
现在又在建筑理念上也下了这么大功夫。
“莫非,他真的是天才?”
“这个理念是他自己创造的吗?”曹楷也是目光复杂,“即便不是他自己创造的,也是第一个应用在建筑上的,现在就没必要说什么牵强附会了,他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也就是说,只要建筑行业内的人承认,即便是他凭借着这一个建筑,一个理念,也足以在如今的建筑史上,给他单独列出一页了!”
第28章 翻译汗流浃背了!
现场的,都是国内外的顶尖学者,自然知道,这绝对是一个新的理念!
至于说能否被人接受,那就谁也不清楚了。
毕竟,现在也只是周越的一家之言而已。
但,无论如何,整个名字,是被众人记在了心里,知道了在华国,在宁陵市,有这么一个年轻人,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理念,并且将其付诸于实践。
“我将解构主义的实践,总结为了六个步骤,希望能与诸位沟通。”
周越倒也不是故意想要炫博,单纯的想要把这个体系暂时的完善一下。
毕竟,今后可能还有其他人要用这个体系。
谁知道呢。
即便是没人用,他也要讲完才好。
毕竟,理论基础,总不可能那么简便。
“第一种是偏移,也就是后世的人要有意识的偏移、误读前人下的定义,以此来达到确立自我的目的。”
“这一点,在语言学里,会有体现,比如说最常见的古今词义转移,扩大或者缩小。”
“第二种是碎片,意思是续完和对偶,续完指的是用后人的想象力来补充前人的思考,对偶则是找到自身的对立面,来更好的完善自我。”
“第三种是是由高到低,这是一个来自西方的词汇,表示神放弃神性,从而由神到人的降级,也就是追求创造,拒绝重复的过程。”
“第四种,魔鬼化,这个很好理解,指的是对于崇高的叛逆,否定前驱。”
“第五种是自我约束,修正自我意识,达到和前驱分离的目的,和以自我为中心的形态。”
“最后一种是重现,也就是死者的回归,经过了前面的修正之后,达到了一种和前驱者基本相同但符合自我特色的状态,主观上看起来像是历史回到了原点,但客观上也许不是。”
“我就简单说一下,想讲的就这么多,谢谢。”
周越边说,边把这六种思考和此前归纳出来的两点都敲在了PPT上。
如果说,此前的“去中心化和关注边缘结构”是介绍设计理念,这六种解构主义的形态,就是他对于这个哲学命题的解释。
讲完之后,他起身,继续的微一躬身。
将一旁还在愣神的郭老师请了过来。
“啊?”
“哦。”
郭老师回过神来。
轻咳了一声,看着有许多人在拍着PPT上,周越新打出来的那几点归纳,甚至把那张设计图置于底层,她也是微微的侧了个身子。
众人听得如神,甚至都忘记了掌声。
“克里斯教授,不知道您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
克里斯教授身旁的翻译已经是面红耳赤的抓耳挠腮了。
当周越介绍设计理念的时候,他就开始傻眼了。
周越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现在连起来,他怎么感觉好像不认识中文了一样?
别的不说,就连“解构主义”这四个字,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去翻译。
他张了张口,干干巴巴的翻译着。
克里斯教授看了一旁的翻译一眼,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
他也懂一些中文,虽然不是极为的熟练,理解起来那些哲学问题有一些困难。
但最起码的基本盘,他听懂了。
就是要在 Yes or no之中选择那个or。
不去管这个是不是一个合理的建筑,而是要去关注这个建筑本身。
把结构碎片化。
而且现在没听懂没关系,他知道,接下来将会在那些顶尖的论文刊物上,自然有人发表有关这种理念的文章。
“他是一个勇士,我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了。”克里斯教授回答道。
郭老师轻轻的点头,随后看向了一旁的周越,笑着,“那就感谢你做的汇报了。”
“郭老师客气。”
周越笑了笑,随后站到了一边。
另一边。
曹楷向着身边的教授开口,“我原以为这是郭老师的团队设计出来的,但是被郭老师很快否认,当时我甚至以为这是宁大建筑系的推动,现在看来,这个设计可能真的只是由这一个年轻人独立完成的。”
“郭老师在其中并没有起到什么太多的作用,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很有思考的设计师。”
“不然也设计不出来这样超前的建筑。”
“他确实是具有超前的思维了。”
“郭教授想要在这个领域内拿到话语权,虽然在这个大会上起到了宣传的效果,但最终还是要落在论文上,现在看来,这个话语权并不在郭教授的手中,和宁省大学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仅仅是这个年轻人的手笔了。”
“我打算见一见他。”
身旁的教授点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也觉得应该见一见,至少也可以把他吸入到学会里面来。”
“而且也可以更加的了解一下这个人。”
“一个年轻人搅动风云变革的时代,可能就要来了。”
“是啊。”曹楷点头,“原本以为这个不规则的建筑只是空中阁楼,但现在不仅是有理论基础,甚至还足够成体系。”
身旁之人又道,“从先前的情况看来,郭教授并没有和他过多的商议这件事情,如果商议过,郭教授也不至于被架在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