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
“吴导，这边请。”
吴宸点了点头，跟着对方往里走。
新浪总部的办公区变化不大，依旧是玻璃隔断、开放工位、墙上的微博相关海报。
比起传统影视公司，这里的空气里多了些数据、流量、广告转化率的味道。
董事长办公室在里面。
门一推开，曹国韦已经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
“吴导，坐坐坐。”
他伸手示意，语气熟络，还不忘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番：“说起来，你这好久没来新浪了啊，你这股东当得不称职啊！”
“哪里的话，这不是微博在曹总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嘛。
我前几天可是看了微博刚刚发布的Q2财报，业绩出乎意料的好啊。”
吴宸轻笑着在沙发上坐下，顺势投其所好，“我今天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微博的股价，市值都冲到110亿美元了。
再稍微涨点，换算成人民币，那可是妥妥的千亿市值大企业了！”
曹国韦是财务出身，被业界戏称为“曹会计”。
对于财务数据，特别是这种亮眼的数据，心里肯定是美滋滋的。
“都是为各位股东努力嘛......”
曹国韦笑着摆了摆手，不过从“股东”二字，他倒是联想到了什么，眼眸深处隐晦地闪过一丝凝重。
微博里某个派系，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慢慢磨着，如今居然已经成为了悬在新浪和微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前段时间对方直接指挥着微博后台疯狂删帖，甚至连官媒发出的帖子都毫不顾忌。
更要命的是，对方原本只拥有微博30%的股份，但就在这个月悄无声息地在二级市场扫货了300万股微博股票，其持股比例已经悄然从30%提升到了31.5%。
这种步步紧逼的方式，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新浪在微博董事会上的绝对控制权和席位了。
眼下，吴宸的到来，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吴宸心里是怎么想的。
想到这里，曹国韦一边亲自给吴宸倒着茶，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
“话说回来，吴导，你就这么看好张壹鸣那个做新闻聚合的APP？
听说他们现在还在疯狂烧钱......而且估值可不低哦，D轮融资已经喊价到110亿美元了！”
“那曹总这投资手笔确实强啊，这笔投资翻了不少番吧......”
吴宸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着恭维了一句。
“哈哈哈，还好还好，都是些小钱，新浪也就只占了7%左右......已经被稀释了不少了。”
“这回报率，就算是巴菲特来了，估计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吴宸闻言，随即开起了玩笑。
曹国韦更是被捧得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这笔对字节跳动的早期投资，确实是他引以为傲的得意之作。
毕竟对比当年投进去的那点不值一提的钱，现在这7%的股份账面价值大约在7.7亿美元左右，回报率高得吓人。
“对了，吴导，星宸最近的现金流......紧不紧张？”
曹国韦话锋一转，突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这问题一出，原本吴宸都打算直接开口询价买股份了。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曹国韦话里的一丝其他意味，话到嘴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后，才缓缓说道：
“勉勉强强吧。怎么了，曹总？”
“我这不是想着，星宸一年开的项目也不少。影视公司现金流压力大，一下子抽调那么多资金，可能有点紧张。”
“星宸可以走银行借贷的嘛......”吴宸不动声色地回道。
“用不着那么麻烦。”曹国韦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
“吴导手上不是有一些微博的股份嘛，你可是微博的个人大股东。我们可以......置换一些。”
说到这里，曹国韦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诚恳：
“当然，置换多少看吴导你的意思。我保证，无论吴导最后拥有多少股份，微博在宣发资源上，还是会和以往一样，全力支持星宸！”
吴宸听到这里，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曹国韦不只是想把字节跳动股份卖出去，更是想趁这个机会回收微博股份。
这事好像变得好办多了。
虽然微博如今正是上升期，市值已经超过一百亿美元，这部分股份当然是好资产。
可问题在于，微博的上限和字节跳动的上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别人看今日头条，看到的是新闻聚合，是烧钱，是监管风险，是和门户、微博、腾讯新闻抢流量。
但他看到的是算法推荐，是移动端内容分发，是短视频前夜，是未来所有内容产业都绕不开的入口。
可这话他不能说，至少不能说透，于是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
“这......”
“吴导，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是吧？我曹国韦的信用，吴导你还不了解嘛。
我们可以重新签署协议，股份的减少绝对不会影响微博对于星宸的战略支持......”
曹国韦见吴宸犹豫，赶紧加码劝说。
“我记得，新浪目前应该已经持有微博54%左右的股权了吧......”吴宸看着曹国韦的眼睛，轻声问道。
“吴导，我也不瞒你了。”
曹国韦叹了口气，语气显得很无奈，也很现实，“新浪现在迫切需要收拢更多的微博股权。否则你知道的，除我们之外的另一位股东的投资风格......”
曹国韦没有点名，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阿里的投资风格在互联网圈是出了名的强势——“买你，就是为了吃掉你”。
从UC浏览器、高德地图，到优酷土豆，阿里的套路如出一辙：先入股20%到30%，然后不断增持，最后全资收购，将创始团队彻底边缘化，把企业完全融入阿里的生态圈。
而现在，新浪传统的门户业务已经彻底没落，新浪全靠微博这头“现金牛”撑着市值。
如今新浪自身的市值，甚至不如它持有的微博股份的价值，出现了极其尴尬的倒挂现象。
如果阿里剥离给微博的电商广告预算，再强行在二级市场收购微博，新浪将彻底沦为一个空壳公司，曹国韦也将失去他最大的权力基本盘。
“Q2的报表营收，吴导你看过了，心里也很清楚......微博现在的收入，主要来自哪里！”
曹国韦苦笑着摇了摇头。
吴宸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以说，自从阿里投资微博后，微博几乎就成了淘宝的“导购后花园”。
曹国韦一直想摆脱对阿里电商收入的过度依赖，寻求独立的商业化路径，但这在阿里31.5%的股权威慑下，举步维艰。
“微博的股份，我还是想要留一些的，全置换不现实。”
吴宸脑子里已经快速盘算出了方案。这倒是一桩互惠互利、甚至可以说是送钱的买卖。
他手里的微博股份，留一部分足够了。
“吴导，你说......”一听吴宸的态度松动了，曹国韦内心顿时欣喜若狂，连忙追问。
“微博我保留5%的股份，剩下的5%拿出来置换。这部分股权，应该也足够帮新浪稳住大局了！但......”
吴宸的一个“但”字刚出口，曹国韦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什么幺蛾子。
“曹总，你也知道，微博已经是成熟的社交帝国，股权可以随时灵活变现；但今日头条现在还在疯狂烧钱，未来充满不确定性......所以......”
听到是价格问题，曹国韦猛地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有什么变数呢，只要是谈价，那就好办。
“所以吴导你的意思是？”
“字节跳动的估值不能按110亿美元走，按100亿算！至于微博的话，我们就按现在的110亿市值来置换......”
吴宸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额......”曹国韦假装犹豫了一下，眉头微皱。
但实际上，他心里恨不得立马拍板答应。
一方面，吴宸这5%的股份能让新浪的持股集中度再度增加，有效抵御阿里的野蛮敲门；
另一方面，字节跳动目前在新闻资讯领域，已经成为了新浪“注定要翻脸的恶性竞争对手”。
把竞争对手的股份在高位套现，换回自己核心资产的股份，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防御性财务操作。
“可以......”
曹国韦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但吴导，你必须给我一个书面保证......你手里剩余的那5%微博股份，永远不会落到马芸手里。”
这话说得很直接。
连名字都不绕了。
“没问题，直接写进协议里！”吴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对了，曹总，360那边持有的字节股份......”
“这个我再帮你联系联系。”
“那就麻烦曹总了。”
......
回去的途中，吴宸开着车，心情大好，忍不住跟着车载音响哼起了小曲。
付出了5%的微博股权，再加上1.5亿美元的现金，就拿到了字节跳动7%的股份......
曹国韦未来怕不是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眼下，曹国韦确实也没多少选择。
毕竟阿里目前就是在打微博的主意，这次悄然增持，绝对是极大的威胁。
而且现在财经圈传出来的消息，华尔街的投行似乎连阿里全资收购微博的价格都算好了！
这种时候，曹国韦必须提高新浪对微博的控制力。
他不可能赌阿里会一直当一个安静的股东。
.......
傍晚时分，吴宸的车驶入顺义别墅。
夕阳的余晖如同碎金般洒在宽敞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