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听吴导的！”
吴宸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杨洪涛这个局，搞不好今晚就已经组得七七八八了。
毕竟圈内的资本、院线、各路人员今天都齐聚一堂，对于杨洪涛来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哎，上次问你那事，都快开拍了，还不透露一点？”
等吴宸和宁浩回到导演圈子的时候，姜闻立马就找了上来，用肩膀碰了碰吴宸，眼神里满是探究。
他看了一眼吴宸，又看了一眼正准备上台发言的韩三评。
他感觉自己的猜测没错，十有八九可能真被吴宸拉去了，但又不好确定。
“平时也没见你那么八卦......”
吴宸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那能一样吗？”
姜闻刚说完，台上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韩三评已经站在了话筒前，轻轻碰了碰话筒，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吴宸抬起头，就感觉今天韩三评有点不同了。
“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
韩三评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洪亮。
众人认真地听着。
“刚才老任在下面问我，老韩，你在中影这把椅子上坐了多久？
我算了一下。风风雨雨，我在中影，不过我更喜欢叫它北影厂，在这里，我呆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对于一个人来说，那快是半辈子了；但对于中国电影来说，这二十年，我们只是刚从‘废墟’里爬出来。”
说到这，韩三评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在座的很多年轻人可能想象不到。
张艺某、陈凯哥、冯小钢他们知道，那是切肤之痛。至于吴宸......”他看向台下的吴宸，笑了笑，“你那时候还在上学，估计了解得不多。”
众人闻言也是一笑，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毕竟吴宸虽然现在地位高，但在导演里确实是年轻人。
张艺某、陈凯哥几人则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90年代那时候，电影院可不是现在这样子的。那时候电影里曾经种过蘑菇，改成过歌舞厅，甚至还当过仓库。
那时候我们求着观众进来看一眼国产片，没人理啊！电影院门口门可罗雀，大家都去录像厅看港片、看好莱坞大片了。”
“那时候我韩三评是个什么角色？说好听点就是北影厂副厂长，说难听点，就是个到处找人化缘的......
为了几万块钱的胶片费，我能跟人喝一晚上的酒，喝到胃出血。”
台下一片寂静。
一些经历过的人频频点头着。
“后来，电影行业慢慢好起来了，我们搞大片，搞商业化，搞《建国大业》。有人骂我，说韩三评是个‘座山雕’，说我搞垄断，说我满身铜臭味，把艺术变成了生意，把电影变成了赚钱的工具。”
韩三评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子坚定。
“我认！”
“我今天站在这里，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大家：我这辈子没想过当什么艺术家，我只想当个‘修路工’。
路修好了，车才能跑。市场热了，有钱了，你们这些有才华的导演、编剧，才有饭吃，才有机会去谈艺术，去拿奖，去和好莱坞掰手腕！”
“现在，路铺平了。”
“票房从当年的几亿，干到了现在的一年两百亿。好莱坞的老虎来了，我们没被吃掉，我们站住了！”
说到这里，掌声雷动。
韩三评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路铺好了，车也多了，人心也容易乱。资本进来了，是好事，也是坏事。钱能把电影捧上天，也能把电影砸进泥里......”
“未来的二十年，是中国电影从‘大国’变成‘强国’的二十年。这仗怎么打，我不指挥了，看你们的。”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却依然铿锵有力。
“各位，电影是门手艺，也是门良心。别为了钱，把咱们好不容易热起来的场子给砸了。
这杯酒，我敬中国电影，也敬在座的诸位。以后，中国电影......就靠大家了。”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第1028章 当年意气风发,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韩三评退休，于中国影史而言，这无疑是翻开了新的一页。
谁也不知道这一页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可能对于圈内的大多数人而言，心中都有一把秤，或轻或重，或毫无感觉，甚至有人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讨好新任掌门人。
只是对于常年与韩三评共事的吴宸和宁浩而言，今晚多少是有些伤感的。
宴会厅内，喧嚣声渐渐低了下去。
“师兄，师姐，我爸喝醉了，那我们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
韩佳女看着工作人员与司机扶着满脸通红、步履有些蹒跚的韩三评，过来和吴宸几人打了个招呼。
今晚的韩三评是来者不拒，喝得有点多，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嗯，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信息。”吴宸叮嘱了一句。
“好嘞！”
韩佳女应了一声，随即也赶忙搀扶着韩三评离开了。
随着主角的离场，这场盛大的退休宴自然也就慢慢散去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酒楼，各自钻进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里，消失在夜色中。
出了大门，一阵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暖意。
京城的冬夜，总是带着一种肃杀的冷硬。
路灯昏黄，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积雪未消的马路上，显得有些孤寂。
“走走？”
吴宸紧了紧大衣领口，吐出一口浓重的白气，看着身边的宁浩。
宁浩默默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想点，又被风吹灭了，索性收了起来：“那就走走呗......醒醒酒。”
邢爱那本来正想说天气这么冷，风又大，两人都喝了不少酒，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但还没开口，就被刘伊菲轻轻扯了扯衣袖。
刘伊菲对着她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理解。
邢爱那顿时反应了过来，没有再劝。
毕竟这两个男人和韩三评从04年合作到现在，那是真正从微末之时一路走过来的，那份情谊和普通的商业伙伴不一样。
四人沿着附近外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枯枝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片残叶飘落，落在肩头。
“韩董这人吧，不少人都说他霸道。但那是对院线、对竞争对手、对项目。而对有才华的导演和剧组，他是真的很尊重，从来不会颐指气使......”
“而且他是真心愿意去培养新人导演，愿意花钱给年轻人试错的机会……”
宁浩一边走着，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们在业内都清楚，韩三评这人，有事是真抗。
预算超支了、审查卡住了、场地批不下来了，只要导演给韩三评打个电话，他都会亲自出面去处理。
甚至某些影片为了过审，他亲自带着片子去广电总局“吵架”，拍着桌子保片子。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导演，哪怕是姜闻这样的“刺头”，对韩三平也格外敬重。
“不然今天怎么会那么多人给面子过来参加退休宴。”
吴宸随口应道。
“韩董现在挂名中影顾问，估计也就是个过渡，可能还会为了女儿捣鼓一二，等韩佳女起来，怕真就慢慢退出舞台咯......”
宁浩叹了口气，大概也猜出了韩三评未来的动态。
不过忽而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吴宸，随口问道：“对了，你前些天说我们还会合作？合作什么？韩董都退了，还能怎么合作？”
吴宸想了想，也没打算继续瞒着。
“《智取威虎山》......”
“嗯？”宁浩一愣，“我知道这片子啊，我也要去客串个土匪嘛。但这和韩董有什么关系？”
“我请他出演了座山雕！哦，暂时记得保密，这事还没几个人知道。”
吴宸这话一出，不仅宁浩愣了一下，旁边的邢爱那也是错愕不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随即，宁浩才反应了过来。
“我擦！这伤感的气氛一下就给你搅黄了！你请他演了座山雕？”
宁浩刚才那点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茜茜，真的？”
邢爱那忍不住低声问向刘伊菲，显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刘伊菲轻轻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是真的，那姐。不过现在还不能说出去。”
邢爱那连连点头，目光里仍是诧异。
“啧啧......难怪你说我客串出演不会后悔，难道就指着这？”
宁浩目光一亮。
“嗯，但还不止。”
“哎，不是，你又留悬念......”
宁浩坐上车之前还不忘嘀咕一下，一脸的不满足。吴宸只是笑笑不说话，挥手告别。
......
次日，上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星宸影业的会议室，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