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你可说对了,要不是为人民服务,一个月几块钱的补助谁愿意去。我们跑片放映那时候,一个月蹬坏一辆自行车常有的事儿,现在一下雨膝盖还疼呢。”
跟大姐在影厅门口唠了几分钟。
帘布掀开,影厅里观众们三三两两走出。
这一场放的《保密局的枪声》,观众还都是中年人居多。
等他们走出影厅,跟翟远同场看东洋片《幸福的黃手绢》的观众进场时,其中年轻学生党的数量便占了八成往上。
“学生党虽然多,但基本也只看这一两场,消费主力还是白天有钱有闲的成年人。”
翟远观察周围环境,对此时观众的画像有了个简单区分。
不过现在也没有往内地发展的打算,此时内地电影市场太小、票价低廉,电影院基本是国营企业,暂时还看不到商机。
翟远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拉过一旁的李赛凤,笑着跟柜台里的大姐说:“得嘞,您先忙,我们先进场。”
大姐说了句等会,低头从柜台里取出一盒点心:“咱姐俩聊的挺投缘,下午刚买的豌豆黄,你们广府那边肯定没见过,姐请你跟你女朋友尝尝。”
翟远双手合十致谢,把豌豆黄递给李赛凤说:“她请我和我女朋友吃点心,你吃不吃?”
李赛凤白了翟远一眼,伸手夺过塑料餐盒,昂首走进影院。
……
八十年代燕京影院跟香江差不多。
一千多个座位的大厅,分上下两层,当中仅有一块大银幕亮着画面。
此时还没流行开在影院卖零食,国营企业也不屑这些蝇头小利,倒是便宜了影院外面的小卖部。
翟远进场就发现,不少年轻观众手里都拿着一瓶北冰洋汽水,再有些山楂卷、爆米花一类的零食。
电影开场。
没有原声警察,上译译制厂配音的电影,同样令一群年轻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东洋这部《幸福的黄手绢》是79年的片子,翟远也没看过这么老的电影,本来提不起什么兴致,结果随着影片剧情推进,发现这片子居然还有点意思。
一部典型的东洋纯爱片。
小朱时茂高仓健饰演一个刑满释放的大叔,路上跟一男一女产生交集,搭了个顺风车却又不知该去哪里。
在路途中,高仓健将自己的经历告诉随行的两人,原来他因为妻子被强暴,报仇时杀人而入狱,出狱前给妻子寄了一封信,告诉她如果还愿意一块过日子,就在家门口的旗杆上挂上一面黄手绢,如果没有他就不打扰对方永远离开。
一路上,高仓健忐忑不安的情绪,将戏院里的观众情绪也带动起来。
李赛凤忐忑不安问:“他家门口会有黄手绢吗?”
翟远心想,这类纯爱剧情片肯定是大团圆结局呗,难道回家发现妻子跟老王过日子?
那是另一个类型片叫夫目前。
结果翟远还是低估了东洋导演的水平,在结尾的镜头里,高仓健在两位陌生人鼓励和陪同下回到家门口,一抬头满眼都是黄手绢,挂满了桅杆和晾衣绳。
饶是翟远阅片无数,仍被这个画面震了一下。
第282章 片场话茅山
翟远从电影院走出来时还在想,《幸福的黄手绢》这部电影但凡结尾只挂一个黄手绢,也不会让影院里的少男少女们啜泣声不断。
偏偏导演安排他挂满了。
“这部电影拍的太细腻了,我觉得比《远山的呼唤》更打动人。”
“高仓健坐过牢还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吗?他找不到工作以后怎么办啊。”
“故事很平淡,但最后看到那些黄手绢,还是忍不住掉眼泪。”
学生党议论着从影院走出,仍沉浸在电影最后一幕的剧情里,代入进剧中人物的离合悲欢,是这个年代人们的质朴情感。
东洋导演在拍文艺纯爱片方面,跟他们的爱情动作片一样领先世界电影。
简单一个主题:不用改变,只要做自己就好。
这种风格一直延续到很多年以后的东洋文艺作品里。
翟远觉得至少自己公司这些导演,多半拍不出这一类型的电影。
“不过也不一定,王嘉卫还是有希望的,吴语森、王金跟刘振伟肯定没戏,徐勀或许可以。”
徐勀的片子,注重宏大叙事下的家国情怀,以目前九一开得这部《黄飞鸿》尤甚。
身边的李赛凤同样抽抽搭搭,边搌眼泪边说:“高仓健和倍赏千惠子的感情好感人,如果我男朋友以后入狱坐监,我也会在门口挂满黄手绢等他回来。”
翟远乜了她一眼:“你哪里来的男朋友?”
李赛凤一愣,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翟远赶紧好言安慰,把李赛凤揽进怀里,帮她抹擦前胸、抚打后背。
柜台里买票的大姐看不下去了,敲着桌子提醒:“注意点影响啊,这要早两年非得治你个流氓罪给关进去。”
翟远抬头一乐,搂着李赛凤说:“走了啊大姐,感谢你请的豌豆黄。”
出影院,上了车。
李赛凤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想到刚才被翟远上下其手的场面,红着脸白了他一眼。
翟远泰然自若,递上纸巾关切询问:“好点了吗?”
李赛凤接过纸巾,毫无形象的擤了把鼻涕,瓮声瓮气说:“早知道换一部喜剧片,被骗了这么多眼泪。”
翟远不知道此时内地有没有喜剧片类型,不过就算有,文化不同估计香江人也很难get到笑点。
他随口说了句:“被电影骗总好过被男人骗。”
李赛凤抬起眼眉直勾勾望着翟远,问:“那你会骗我吗?”
翟远挑了下眉笑道:“我特殊点,不骗财,不过可以试下骗个色。”
…………
开车回到片场,已经是入夜时分。
院子里亮起灯火,周围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把守。
《僵尸先生》这部戏题材特殊,连看场的人手也比《黄飞鸿》剧组多了几个,唯恐僵尸的形象被老乡们看到,传出燕京城闹鬼的风言风语。
翟远一马当先走进院子。
李赛凤跟个小媳妇一样跟在身后。
院子里摆了台从香江运来的摇臂摄像机,配合里屋羁押房的摄影师,从不同角度拍摄画面。
“怎么样,拍摄进度顺利吗?”
翟远进了大院,一眼望见墙角趴着几个往里张望的身影,扒拉开人群也凑过去瞧热闹。
王小凤目不斜视盯着羁押房里,正闪转腾挪的尊龙,敷衍说道:“麻麻地啦,道具出问题NG了一次,林正英和楼兰光一个忘词一个笑场又NG两次,还是尊龙压得住台没出问题。”
旁边的武师开口说:“不是啊,刚才尊龙的动作不够靓,袁和平师傅也NG他一次。”
王小凤不满道:“这个是武术指导没有提前沟通清楚的问题。”
袁家班的武师不乐意了,正要出言反驳。
翟远拍了拍武师的肩膀:“收声啦兄弟,看不出她现在在发春呀?”
他们在窗边窃窃私语。
屋子里,拍摄仍在继续。
……
楼兰光饰演的队长阿威,刚把罗嘉英额头上的黄符撕下来,后者便蹭一下从床板上坐起来。
尊龙为了衬托林正英,特意剪了个短发,扮相也比平时普通,见楼兰光狞笑着举枪而来,面色焦急的连连摆手。
“小心你后面呀!”
“我后面?我后面是我表姨丈……”
楼兰光也是个实力派的配角,尤其这个年代他还肯努力进步,被九一邀请时看完剧本,私下闭关了很久揣摩阿威这个角色,浑不似后来出演网剧时摆烂的梦游模样。
伸手摸了摸后方诈尸的罗嘉英,楼兰光表情夸张的怪叫一声,回身一脚踹在罗嘉英胸口,接着整个人后退一屁股坐在布满尖针的钉子板上。
一旁袁和平的指挥下,道具组拖动威亚。
楼兰光做出吃痛的表情,从钉子板上腾空而起。
然后动作失误,整个人被威亚吊在空中晃来晃去。
……
“CUT!”
刘振伟站在摄影师身后,环抱双臂无奈的喊停:“光哥,又话自己可以?你跳起来要找准角度,骑在罗嘉英肩膀上,把你的子孙根对着他的嘴巴嘛!”
道具师傅们上前,帮楼兰光解下威亚。
他挠头讪笑:“不好意思啊导演,我先练一下,稍后再试过一次。”
刘振伟摇头说:“没时间让你练习。大眼哥,找个身手好的替身,跟他换衫。”
袁和平比个OK手势,招呼袁家班一个成员:“阿中,你上。”
被称呼作阿中的武师身材与楼兰光相仿,答应一声走上前冲楼兰光笑道:“光哥,这份钱你赚不来的,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楼兰光无奈解开扣子,脱下一身巡捕衣衫,浑身便只剩内衬和一条四角短裤。
把衣衫往武师阿中手里一摔,楼兰光悻悻道:“这般简单的动作我怎么做不到呢?算了,200块便宜你啦!”
屋外。
窗边。
“妖!这个楼兰光真是浪费时间。”
王小凤趴在窗台上嘟囔一句,这才转头望向翟远和李赛凤两人,眼神揶揄:“怎么样啊翟先生,你跟赛凤这么快就回来,是未开始还是已经结束?”
她虽然才二十几岁,但毕竟古惑女上岸,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倒是把李赛凤搞得不好意思起来。
翟远翻了下眼皮:“你猜?”
王小凤低头看一眼李赛凤笔直的双腿,若有所思:“看来是无事发生。”
说着话,把李赛凤拉到一旁拷问。
“我给你的香口胶没有拆封?”
“没有。”
“你真没用!要主动点嘛!”
“又不见你对尊龙主动?”
“呵~等回香江我就去城寨里买一瓶西班牙苍蝇水喂给他,让你知道什么叫主动。”
王小凤说到这里,皱眉抽了抽鼻子,又凑近李赛凤的脸蛋嗅了嗅:“你说话时嘴里怎么有股腥味?翟远带你去吃了海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