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没有立刻回答。
李婷见状，适时开口道：“徐先生，我父亲这个计划其实酝酿了很久。
香港的电力系统老旧，能源结构单一，电价又高，市民怨言很大。
如果我们能引入内地的光伏、风电和储能技术，不仅环保，还能降低电价，这是真正的民生工程。”
她说话时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计划本身没问题。”
徐云终于开口，说道：“但嘉道理家族不会轻易放手，他们控制香港电力超过一百年，这是他们在远东最后的据点之一。”
“所以需要徐先生出手。”
李泽凯诚恳道道：“价格不是问题，凯德可以出到市场价的一点五倍，关键是政治层面的协调……”
“李先生。”
徐云打断他，放下茶杯。
“你知道为什么嘉道理家族能控制香港电力一百年吗？”
李泽凯一愣。
“不是因为他们的技术多先进，也不是因为他们管理多出色。”
徐云缓缓道：“而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样东西，标准。”
“标准？”
“电力系统的技术标准、运营标准、安全标准……所有标准都是他们制定的。”
徐云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笑道：“后来者想进入，要么接受他们的标准，要么推翻重建。
但推翻标准的代价，比收购股权大得多。”
李婷若有所思道：“徐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从标准入手？”
“聪明。”
徐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内地现在正在推‘新型电力系统’标准，主打新能源高比例接入、智能调度、源网荷储一体化。
如果香港能成为这个标准的首个境外试点……”
他没说完，但李泽凯的眼睛已经亮了。
“那样的话，嘉道理家族的老标准就过时了！他们要么跟上，要么被淘汰！”
“跟上需要全面改造，投入至少几百亿，以嘉道理家族现在的财务状况，很难拿出这笔钱。”
傅宝英补充道：“这时候再谈收购，他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妙啊！”
李泽凯激动地拍了下桌子，随即意识到失态，又恢复平静。
“那……内地的标准试点，徐先生能帮忙争取吗？”
“我可以试着推动。”
徐云没有把话说满，笑道：“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如果试点成功，香港电力必须全面采用内地标准，包括设备采购、技术方案、人员培训。”
“这是自然！”
“第二，未来的香港电力董事会，必须有一定比例的内地专家和技术人员。
这不是要夺权，而是要确保技术路线的正确性。”
李泽凯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可以！只要能做成这件事，技术层面完全听内地的！”
谈到这里，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服务生撤下主菜，端上甜品：杨枝甘露、椰汁燕窝、榴莲酥。
李婷这时才真正开始打量徐云。
她发现这个年轻男人说话时有种奇特的魅力。
他不急不缓，逻辑清晰，每句话都像经过精确计算，但又自然得像在聊家常。
更让她惊讶的是父亲的态度。
李泽凯在香港商界是出了名的强势，但在徐云面前，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谦卑的恭敬。
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徐先生。”
李婷端起酒杯，决定主动出击。
“我最近在研究人工智能在金融风控中的应用，听说您的‘龙芯矩阵’在算法加速方面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
“李小姐对AI也有研究？”徐云和她碰了碰杯。
“在剑桥时跟过AI实验室的项目，回国后也在关注。”
李婷微笑道：“我觉得未来金融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资金规模，而是数据分析和算法能力。
凯德如果想转型，必须在这方面布局。”
“这个思路是对的。”
徐云点头道：“不过AI金融风控涉及大量敏感数据，跨境合作会有政策障碍。”
“如果只做香港市场呢？”
李婷显然早有准备，说道：“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数据丰富，监管相对灵活。
我们可以先成立一个合资实验室，专注香港本地市场。
等模式成熟了，再考虑向外推广。”
傅宝英看了李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孩不简单。
既展示了能力，又避开了敏感点，还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
“可以考虑。”
徐云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让团队先做个可行性报告吧，如果方案可行，云天资本可以参与。”
“太好了！”
李婷眼中闪过喜色，但很快克制住，保持得体的微笑。
接下来的谈话转向更轻松的话题。
李泽凯聊起香港的老字号、赛马、高尔夫，徐云也能接上话，显然对香港文化并不陌生。
傅宝英偶尔插几句，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她能感觉到李婷对徐云的兴趣，那种兴趣超越了商业合作，带着年轻女性对优秀异性的天然好奇。
但她并不担心。
徐云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女人，多一个李婷，少一个李婷，都不会改变什么。
重要的是，今晚的饭局达到了预期目的。
香港电力这个棋局一旦布下，未来五年，李家将和云天资本深度绑定。
这对双方都是好事。
九点半，饭局结束。
李泽凯亲自送徐云和傅宝英到酒店门口，李婷跟在后面。
“徐先生，傅总，那件事就拜托了。”
李泽凯握手时力道很重，说道：“我这边会立刻启动准备工作，等您的好消息。”
“一周内给你答复。”
徐云承诺。
李婷走上前，递过一张名片。
“徐先生，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关于AI实验室的方案，我会尽快做好发给您。”
“好。”
徐云接过名片，随手放进西装内袋。
车子驶离酒店，汇入中环的车流。
傅宝英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李婷那女孩，你怎么看？”她问。
“聪明，有野心，懂得掩饰野心。”
徐云闭目养神，笑道：“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需要提防一下。”
“怕她对你动心思？”
“怕她太有野心。”
徐云睁开眼，说道：“李家在香港根基太深，和他们合作可以，但不能被他们牵着走。
李婷今天提的AI实验室，表面看是技术合作，实际上是想借我们的技术，巩固李家在香港金融界的地位。”
“你看出来了？”
傅宝英笑了，说道：“我还以为你被小姑娘迷住了呢。”
“我还没那么肤浅。”
徐云摇头，笑道：“不过她那个方案确实有可取之处，香港作为试点，如果成功了，可以向东南亚推广。
东南亚的华人金融圈，一直是我们想进入的市场。”
“所以你答应她了？”
“先看看方案再说，如果可控，可以合作。
如果不可控，就换种方式。”
徐云看向窗外，淡淡道：“香港这个棋局，比想象中复杂。
四大家族各有算盘，英国资本还没完全退出，内地力量在逐渐渗透……你在这里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傅宝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