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小姐看起来酒量不错。”
顾珩接过荣昭瑾递来的名片,同时笑着回应了一句。
“还可以。”
荣昭瑾笑着回应道:“但跟顾董肯定是没法比。”
“那不知道荣小姐有没有兴趣下一场?”
顾珩看着荣昭瑾那仅是微微泛红的脸蛋,就知道这女人肯定是海量,起码胜过许多男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怎么?”
“顾董想要单约?”
荣昭瑾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语气玩笑似地询问道。
顾珩笑着摇了摇头:“荣小姐应该知道我是吉省青年企业家协会的会长,下一场都是我们吉省青年企业家协会里面的会员,地点在【光年城市乐园】顶层,不知荣小姐可有兴趣?”
“原来是这样。”
荣昭瑾面露些许恍然:“那我作为非协会的人,跟着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怎么会。”
顾珩笑应道:“荣小姐能赏光,那可是求之不得。”
“好。”
“那就叨扰了。”
荣昭瑾顺水推舟,就此应了下来。
她作为外来人,想要在吉省快速立足,无疑是跟着地头蛇的脚步最为高效。
显而易见,顾珩就是吉省当前最大的地头蛇。
“荣小姐不如坐我车?”
顾珩和荣昭瑾并肩走出东北亚国际金融中心,裹挟着细雪的寒风拂面,深深吸上一口冷空气,感觉大脑都清明了许多。
“好啊。”
荣昭瑾爽快应下,看着停在红毯中轴线上,尽显贵尊的顶配红旗国礼,笑着说道:“总在网上刷到这辆车,我还从来没坐过呢。”
“荣小姐请……”
顾珩颇有绅士风度。
“谢谢顾董。”
荣昭瑾洒然一笑,率先坐进了车里。
待两人都坐进车里以后,红旗国礼驶离原地,朝着【光年城市乐园】所在方向驶去。
价值千万的顶级座驾,乘坐起来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颠簸,若是将窗帘降下,甚至都不会有移动的感觉。
后排宽敞空间,顾珩从恒温冰箱里面取出两瓶依云,递给荣昭瑾一瓶,然后自己留下一瓶。
“都说做实业才是王道。”
“可实业有多难做,只有做实业的人才能明白。”
顾珩扭头望着荣昭瑾:“荣小姐,你真决定要做事业?其实以你的学历和条件,从仕可能会是更好的一条出路。”
“太慢了。”
荣昭瑾笑着说道:“如果选择从仕,就得按部就班地熬资历,等到你真想有一番作为的时候,可能你早已青春不再,人已步入中年。”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我不想在舒适的池塘里面虚度光阴,我想在广阔无垠的大海里面自由遨游,即便后者的凶险程度远超前者,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算最后输得一败涂地,我也愿赌服输。”
后排车厢灯光昏暗,可是荣昭瑾眼眸里面的光,看起来却是那般明亮,而对于这种目光,顾珩可是太熟悉了,因为他在王婉柠、田汐薇、林清歌等人眼中,都曾看到过这种目光。
“荣小姐,据我所知像是荣家这样的百年世家,都是自有一套运转规则的,就算是家族嫡系成员,也要严格遵循这套运转规则。”
当财富等级达到A10以后,家族信托和家族办公室这两样东西是必然会出现的。
荣家传承百年,家族成员众多,要是没有家族信托和家族办公室进行辅助,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确实。”
荣昭瑾轻轻颔首:“荣家自百年前发展至今,维系整个家族的东西,早已不是最初的血脉亲情,我们家族更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商业集团,严格遵循能者上、庸者下的铁律。”
“每名荣家成员出生,就会拥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家族信托,根据你是嫡系出身还是旁系出身,你所拥有的家族信托资产额度也是各不相同。”
荣昭瑾望着窗外灯火璀璨的城景,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从这一刻开始,属于你的人生挑战就正式开始了。”
“在我们荣家成员正式步入社会以前,家族办公室会每年根据你的学业成绩、艺术成就、社会贡献等诸多方面,进行综合评定,从而动态调整你的家族信托资产额度,以及你所能享受到的各种家族福利。”
顾珩听着荣昭瑾的讲述,不禁感觉很有意思。
像是荣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他们家族办公室的内部运转模式,其实是非常具有借鉴意义的,以顾珩现在拥有的女人数量来看,他未来的孩子注定不会少。
“属于你们的家族信托资产额度还会减少吗?”
顾珩有些诧异地询问道。
“那得是极特殊情况下,譬如家族子弟触犯法律获罪,亦或是在社会上做出了影响家族形象的丑闻。”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他的家族信托资产额度可能会大幅减少,甚至直接取消其家族信托所有权。”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家族信托资产额度是不会减少的,因为这是保证家族子弟就算资质平庸,也能在社会里面体面生存的最后保障。”
荣昭瑾说到这里,朝着顾珩笑了笑。
“毕竟我们说到底并非是真的企业,想要家族保持凝聚力,基础供养还是必不可少的,就算是旁系成员凭借那份与生俱来的家族信托,保底也能比全球标准线的中产要富裕潇洒很多。”
“如果未来他的孩子里面,能出现一个天资卓越的荣家子弟,他也能实现父凭子贵,家族办公室对他的教育评分将会大大提升,从而连带着他的家族信托资产额度也会跟着大幅提升。”
顾珩听着荣昭瑾娓娓道来,表情不禁变得有些精彩。
怪不得那些百年家族会有那么多人,有这样的鼓励机制在,那些自己平庸的人,肯定会选择多生多育。
只要后代里面能出一个麒麟儿,那就是全家跟着受益。
而在整个家族宏观视角里面,一个足够优秀的家族子弟,在家族资源倾斜下,成长起来所能为家族带来的利益,不仅能填平所有成本,还能有极大溢出,根本不可能存在会亏的情况……
第五百五十八章:向死而生
灯火璀璨,夜色阑珊。
如果说农历新年属于长辈的团圆和热闹,那么阳历新年就属于年轻人的相聚和狂欢。
红旗国礼两束大灯,划破雪夜的黑暗。
它在城市道路上,朝着目的地快速行驶。
可落座后排的顾珩和荣昭瑾,却难以感受到任何颠簸,犹如静置于室内。
对于荣家这样以往只存在于历史书和政治书里的百年世家,顾珩确实怀揣着很大的兴趣。
就拿荣昭瑾刚刚所说的内容,其实就是荣家内部变相鼓励生育的措施。
一个家族想要长久发展,能帮助家族“开疆拓土”的尖端人才固然重要,但同样也需要大批“守家守业”的基层子弟。
这群人可能天资比较平庸,达不到像荣昭瑾这般年纪轻轻就拥有哈佛双博士学位的高度,可是他们只要不蠢、只要不坏,只要达到普通人所定义的优秀基础线,对于家族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那些数不清的重要岗位,就是需要这些人来驻守。
因为相较于那些外姓人,他们都有着相同的姓氏、相同的血脉,最关键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
为了让自己能衣食无忧,为了能让自己子子孙孙也都衣食无忧,如果遇到外敌入侵的时候,他们这群人会瞬间团结到一起,共同守护他们的家族利益。
看似家族成员越多,家族所需要支出的信托资产就越多。
可实际上,对家族整体来看,这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方面家族成员基数扩大,诞生天资卓越成员的概率就会越大;另一方面则如刚才所说,家族的整体利益将会更加稳固。
“顾董,你知道我们荣家子弟成年,首先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光年城市乐园】的轮廓,已然隐隐出现在视线之内,面对着荣昭瑾的询问,顾珩轻轻摇了摇头。
“遗嘱。”
荣昭瑾神色有些复杂地缓缓说道:“我们成年以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家族办公室的监督下,签署他们为我们提供的遗嘱,以此来确保属于我们的家族信托资金,在我们死亡以后,能正常回归到家族资金池里面。”
顾珩闻言,不禁面露一抹恍然之色。
刚刚他始终陷入进了一种思维误区之中,以为荣家子弟的家族信托跟【Nirvana Bloom Trust】给予自己女人的家族信托一样,都是可以代际相传的。
直至荣昭瑾刚才说完,他才意识到事情并非他所想那样。
原来荣家子弟对于家族信托只享有“分红权”,一旦持有人死亡,其所持有的“本金”将瞬间回笼到家族之中,子孙后代不享有继承权。
如此一来,家族供养的经济压力就更小了。
“听起来貌似有些残酷。”
顾珩斟酌了一下,客观评价道。
“确实很残酷。”
“明明正是最美好的年龄,却不得不直面死亡。”
荣昭瑾轻轻颔首,但却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看来,提早直面死亡,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顾董在大学攻读的专业是哲学系是吧?”
“是的。”
“很不错的选择。”
荣昭瑾称赞了一句,继续询问道:“那不知道顾董有没有听说过【向死而生】这个哲学思想?”
“有所耳闻。”
顾珩微微颔首应道。
“向死而生,并非悲观的谶语。”
荣昭瑾侃侃而谈:“它是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在其著作《存在与时间》中所提出的核心思想。”
“海德格尔认为,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处于一种沉沦的状态之中,就好像被卷入洪流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遵循着正常人的标准和社会的惯性。”
“而社会对正常人的标准,就是按部就班地成长和生活,该努力工作的时候就要努力工作,该成家立业的时候就要成家立业,还得要有房有车,要有体面的社会身份。”
“为了追逐这些被设定的目标,为了迎合这些社会标准,大多数人在这种浑浑噩噩的忙碌中,逐渐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忘记了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他们活在既定的脚本里面,扮演着别人眼中的角色,却唯独弄丢了最真实的自己。”
顾珩在哲学领域,现在只能算是一个半吊子。
有些时候,他能跟别人论上几句,那纯属是因为瞎猫碰上死耗子,赶上他以前跟孙正津探讨过的那些哲学问题。
可是这次他就没那么好运了,荣昭瑾所说的【向死而生】这个哲学思想,刚好是他的盲区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