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俊再次挂断电话。
而远在天水的肖胜,他首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弃子”的感受。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四条路,第一条路,彻底放弃抵抗,将华天科技拱手相送。
如果选择这一条路,只要《SiP系统级射频芯片封装技术》顺利落地,他的利益不会有太大变动。
可最怕的就是张扬、葛卫东这两位“野蛮人”乱搞公司布局,这是肖胜最不想,也是最害怕看见的。
第二条路是采用《毒丸计划》,向现有股东发行优先股或认股权证,快速摊薄收购方股权,使其难以获得控制权,成功率极高。
《毒丸计划》的底层逻辑是大幅提升收购成本,敌意收购方需额外投入巨额资金维持持股比例,平均成本增幅达120%到150%,迫使理性收购方放弃。
然而这次张扬和葛卫东来势汹汹,看着就不像理性的样子,《毒丸计划》大概率行不通。
而且《毒丸计划》不是没有弊端,发行优先股需支付固定股息,现在华天科技是真的没钱,账面上就只有3670万,这部分钱还要持续投入SiP系统级射频芯片封装技术的研发,实在挤不出闲钱,另外认股权证行权后,也会稀释原有股权,影响其他股东利益,别人不一定答应。
第三条路则是《焦土战术》,出售核心资产、签订长期亏损合同,使公司失去收购价值。
可问题又来了,其他股东会答应使用《焦土战术》吗?
不会!
100%不会!
对于中小股东来说,他们持股华天科技就是为了收益,可不是为了和你肖胜共进退,《焦土战术》这种伤人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绝对不可能通过股东表决。
现在的肖胜,既不想和平移交华天科技的控制权,又不想用《毒丸计划》和《焦土战术》,留给他的似乎就只有一条路……
找监管!!
“混沌投资违规买入1.38%的股票,是我为数不多能够做文章的点,现在只能求助媒体,把舆论搞起来,迫使监管力量快速介入了。”
肖胜能够把公司经营上市,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只是他没想到,一次朋友间的互帮互助,竟然让自家公司深陷被敌意收购的危机之中。
最关键的是,他自认为交情不错的朋友高耿辉,竟然在关键时刻失联,而这也让他意识到,靠天、靠地、靠人都不如靠自己。
……
华国燕京。
证监会3号会议室。
随着混沌投资二次举牌华天科技,且收购意图明显,副村长杨绍亲自前来主持会议。
此时,原负责该事件的瞿钦尧,正向杨绍汇报道:“杨副村长,今天混沌投资二次举牌华天科技,公告持仓股票总比例达到了11.38%,其中有1.38%属于违规买入,无行权的权利,因情况复杂,目前针对混沌投资的处罚结果还在讨论阶段。”
“另外,在混沌投资二次举牌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和对方的相关负责人取得联系,他们已经表明了目的,就是要在二级市场获得华天科技的控制权。”
杨绍已经了解过事情大致经过,不过因为要走会议记录流程,方便留档,他还是询问:“这起敌意收购事件的复杂点在哪?”
“根据我们调查,混沌投资存在明确违规,但未隐瞒,而华天科技则是涉嫌违规干预资本市场,这两件事存在关联,我们调查组认为,需先调查清楚事情经过再进行处罚。”
瞿钦尧快速开口。
“混沌投资违规买入,事实确凿、脉络清晰,已经不需要辩解,不过我比较好奇,华天科技是如何涉嫌违规干预资本市场的?”
杨绍提问。
“咳咳——”
瞿钦尧清了清嗓子,拿出事先准备的稿件道:“根据我们小组调查,上周华天科技开盘跌停,是因为1月6号晚上有一则利空消息在发酵,爆料方是华天科技的前高管龚逾,各大媒体引用的消息源是由《天水财经报》发布,而这家财经媒体和华天科技肖胜有一定的关系,早年间,肖胜的表弟曾在此媒体任职主编。”
“在明确他们的关系脉络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执法部门,但龚逾已经逃出国,行踪可疑。”
“我们又让执法部门找了肖胜的表弟范文洲,对方表示什么都不知情,目前执法部门正在调查他和他配偶,以及直系亲属的银行卡流水。”
说到这,瞿钦尧目光看向杨绍,沉声说道:“虽说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华天科技操控了自家股价,但我们认为事情过于巧合,特别是龚逾的出国时机,完全不符合返乡创业人士的预期轨迹,因此我们合理怀疑,这则关于SiP的利空消息是由华天科技内部发布,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辟谣。”
龚逾属于返乡创业的人士,从他承包20亩种植园就不难看出,短期他压根没离开家乡的打算。
可为什么突然离乡,匆忙出国?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要贱卖即将成熟的20亩刺梨?
不缺钱?
只是想体验返乡创业?
这不扯淡嘛!
整件事明显不对劲!
杨绍包括其他证监会领导都认为这件事存在内幕,然而主观判断不能成为事实依据。
“既然没有实质性证据,我们就不能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混沌投资违规买入必须尽早给出结果。”
杨绍拍板道。
“好的,我们会尽快拟定处罚公告。”瞿钦尧连忙应答。
“至于龚逾、范文洲和华天科技是否有操纵资本市场,可以适当再加派一些人手去跟进,如果被证实为真,我们绝不能轻拿轻放!”
杨绍语气坚决,他最痛恨的就是内幕交易和操纵市场。
混沌投资违规买入股票,对市场影响较小,但操纵资本市场,散户是实打实的利益受损。
“好的杨副村长。”
瞿钦尧已经有了调查思路,那就是从媒体入手。
当时那么多媒体转发,肯定有一些蛛丝马迹可以查。
老话说得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任何事情只要做了,都会留下痕迹,一点点把痕迹串联起来,就是完整的证据链。
……
国内资本市场大变天的时候,张扬已经离开了港岛,辗转各个东南亚小国,与东南亚资本接触。
他没有带任何目的,就是单纯和东南亚资本接触,刷刷存在感。
比如说马来西亚的郭鹤年、杨忠礼和李深静家族,柬埔寨的皇家集团和越南的潘日旺家族、阮庭银家族与陈氏林家族等。
他们无一例外,都用座上宾的礼仪招待张扬。
其中柬埔寨的皇家集团最懂男人,无论是接待张扬的人,还是陪同张扬游玩的导游,都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并且还不止一位。
而张扬越是没有目的,别人越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已经收到风声,说张扬已经和港岛几大家族达成《对赌协议》,将整合港岛证券资源。
当然了,最让东南亚资本好奇的是,张扬所说的机会是什么?
能让港岛资本扬名立万,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吗?
他们存疑。
他们也一直试探。
然而无论东南亚资本怎么试探,张扬都没有说出半个字,甚至他们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忽悠话术。
当时间来到1月14号,星期四,张扬抵达了自己东南亚之旅的最后一站——泰国。
北半球凛冬覆雪,曼谷正逢最宜人的凉季,每年都有大量“避寒”的旅客来到泰国。
此时曼谷天高云淡,椰风裹着微凉的风,吹过湄南河沿岸的私宅区。
特制款的劳斯莱斯车子缓缓驶入一座私宅,院门内是典型的泰式兰纳风格院落,菩提树枝繁叶茂,芭蕉叶在风里轻晃,各色热带花卉开得温润。
这是私宅?
这完全是私人庄园!
张扬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一晃而过,不由得感慨有钱真好。
像这种级别的庄园,每年的打理费用保守估计在百万以上。
另外张扬注意到,谢国民的这座庄园府邸还有手持AK,荷枪实弹的保镖巡逻,十分彪悍。
不过这也是无奈,毕竟泰国不是华国,这里枪支和“面粉”泛滥,外加庄园这么大,溜进几个陌生分子就不好了。
“到了,张扬先生。”
司机微笑提醒。
劳斯莱斯刹停后,停在了一栋豪华别墅前,此时谢国民正带着十几位男男女女站在门前迎接。
一位约莫70来岁的男人眼疾手快,上前为张扬打开车门。
“您好张扬先生,我叫谢吉人,欢迎来到泰国。”对方连忙自我介绍。
“您好。”
张扬微笑应答,然后顺势下车。
在张扬下车后,谢家十几人将他团团围住,站在人群中间,张扬面前的谢国民面露微笑,主动伸手道:“张总,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谢总,当初新加坡一别,可没来得及好好叙旧。”张扬与其握手的同时,看了眼旁边的家族子弟道:“早就听说谢家人丁兴旺,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各位幸会。”
“张总幸会!”
“张总能来谢家做客,是我们的荣幸,我本人也是您的粉丝。”
“读书十年无人问,一朝做空天下知,现在谁不知道张总神秘客的身份,我是真心想和张总学习!”
“我也是,哈哈!”
周围谢家子弟你一言我一语,都想要吸引张扬关注。
越是大家族,竞争越是激烈,他们想要博取张扬关注,无非就是想增加自己手中的底牌,好去争夺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人也见到了,你们都散了吧。”谢国民突然下了逐客令,但随后又话锋一转道:“张总来做客,今天中午的饭菜我希望有惊喜。”
“老爷子您放心吧,张总好不容易来趟泰国,一定让他满意!”
“我听说张总是粤东人,这不巧了,我一朋友是粤菜厨师,正好让张总品鉴下他的白切鸡。”
“张总喜欢生腌吗?”
“张总要不要吃点大补物?”
面对接连询问,张扬连忙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嘴不挑,能吃饱就行。”
“明白了,张总要饱腹感强的,我现在就去准备。”谢吉人转身就走,生怕晚一步就被夺去了先机。
霎时间。
谢家子弟作鸟兽散。
而谢国民也亲切地拉着张扬,走进了自己的书房,并倒了杯茶水道:“张总短短几天,就辗转这么多东南亚国家,身体也该放松放松了,要不在泰国休息两天?”
“还真不能过多停留,虽说东南亚国家这几天都跑了一遍,但东亚的日韩,我还没有去。”
张扬婉拒道。
“找三星集团和软银集团?”谢国民笑着打听。
“对,谢总应该也收到风声了,财研网不仅要在港岛上市,还要准备出海事宜。”张扬没有一丝隐瞒。
闻言,谢国民眼神闪烁着欣赏,缓缓开口道:“我不是想占张总便宜,有时候真在想,如果你是我亲孙就好了,那样的话,正大集团也能迎来一位拥有铁手腕,能力出众的首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