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发现莲子和金简的那一对，国内的媒体应该报道过吧……”
燕京博物院的周老专家听完，好奇地反问说：
“当然知道，怎么啦？前几天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宋代的金简也相当罕见，更何况还记载着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同样称得上镇馆之宝了。”
苏杰瑞见有人面带茫然，专门用普通话解释道：
“是这样的，当时我还从那位东京古董商的手上，花几百万美元买下了一件汝窑，暂时不清楚应该怎么鉴定才好。各位都是国内的知名专家，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来自沪市博物馆的齐老先生，听完这番话后，表情古怪地反问：
“几百万美元买的汝窑？”
“要么有裂纹，要么就是品相不佳吧，完好无损的那些传世汝窑，价格肯定没这么便宜。”
“但即使有点小瑕疵，汝窑就是汝窑，一枚碎片的价格，都能比许多完整的古董还要贵……”
苏杰瑞摇了摇头，回答说：
“是汝窑鼠纹洗，上面带有老鼠图案的那一件。”
“……”
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略显微妙，突然沉默了两秒。
“这东西我知道，我不仅认识它，去年还受邀去东京帮忙鉴定过。”
开口的是同样来自于国博的陈老专家。
他个头矮小，气质十分儒雅，此刻表情略微有些犯难，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说道：
“不瞒你说，我当时翻来覆去，一寸寸仔细查看那件汝窑，都没有找到任何问题。但直到目前为止，就是没有任何跟鼠纹汝窑相关的其他证据。”
沪市博物馆的齐老先生，仍然惦记着帮单位还有沪市，争取一下苏杰瑞手上的那些宝贝，当即帮腔道：
“找不到动物纹的证据怎么了？”
“现在有标新立异的艺术家，难道古代就不能有？”
“跟三星堆一样，当年制作它们的那些人，审美比较独特，这不是也很合理吗？”
陈老专家翻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接着开口道：
“老齐，你这就有点抬杠了……大英博物馆那边的汝窑鱼纹洗，存世量总共有三件，一件收藏在宝岛地区，另外两件都归英国大维德基金会所有。”
“不仅存在汝窑鱼纹洗，在‘清凉寺窑址’和‘张公巷’遗址，还找到过鱼纹的残器和碎片。”
“但鼠纹洗不一样，没有类似的东西，也没有类似的记载，来源和传承还说不清楚。发现的有些碎片上虽然带有花纹，但也不是动物造型……”
国博的董老先生担心苏杰瑞会失望，接过话茬补充了句：
“当然，没有造假的证据，总归是一件好事，留在手上收藏也很不错，几百万美元的入手价格不算太贵。”
“可能当年的宋徽宗，某一天突发奇想，产生了‘我要一件带鼠纹的汝窑’的想法，这也说不定。”
“反正是件不错的东西，圈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它，哪怕放进博物馆里，似乎也没太大的问题。只要鉴定不出假的地方，那就能当做真的收藏……”
这逻辑，堪比“没抓到就是没干”。
苏杰瑞哭笑不得，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对它做全方位的研究，把能用的科学仪器都用上，应该能够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吧？大概需要花多少钱？”
几位专家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苏杰瑞会提出这个问题。
董老先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镜片，眉头微微皱起，正在帮忙想办法。
齐老专家再次说道：
“我记得这件汝窑已经做过热释光测年了，当时没有做还好，做了反而麻烦。”
“因为热释光测年需要取样，取样以后就无法复原了，而且每个样本只能做一次。”
“幸亏只是在支钉的部分取样，损坏非常小，几乎看不出来……”
董老先生沉吟片刻，开口解释道：
“科学鉴定一下它，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应该能够解决争议。”
“不过……汝窑鼠纹洗的情况比较特殊，像这种品相完好的汝窑，谁敢轻易动手？万一破坏了整体美感，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目前最先进的无损检测手段，是用同步辐射，分析彩绘层的元素分布，然后判断到底是古代矿物颜料，还是现代产品。”
“但国内能做这种检测的地方屈指可数，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同步辐射装置，想要申请非常困难，排队等个一年半载很正常。而且价格不低，全套做下来……大概需要几十万人民币！”
“几十万人民币？”
听完这番话，苏杰瑞有些意外，感觉还是同胞做生意比较讲究。
他想起渔人码头附近的一家拉面馆，西雅图其他地方，一份汉堡或者热狗都要几美元，而那家面馆里一大碗现做的拉面，加几块卤牛肉才卖10美元，并且店内用餐还不需要付小费，简直良心价。
当然。
幸好那家拉面馆的老板不知道，要不然肯定沾沾自喜，并且嚷嚷一句
——“我就说还是老外的钱好赚吧！”
董老先生还以为苏杰瑞觉得贵了，连忙解释道：
“对，主要是仪器的机时费比较贵，再加上专家分析费、报告费等等。”
“不过话说回来，光做这一个检测恐怕还不够，这件东西要是真的，那就填补了汝窑历史上的一个空白。”
“但如果是假的，那么世界各地的汝窑，恐怕都要彻底查一遍，说明仿造的手段实在太高了……”
陈老专家慢条斯理地说：
“要是有这造假的手艺，自己光明正大生产现代汝窑瓷器也能赚大了，还犯得着去伪造吗？”
“给他一个‘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都算屈才了。”
“以那件汝窑鼠纹洗的水平，已经不是仿照汝窑，应该说就是生产汝窑……”
“……”
几位老专家，都被这番说法给逗乐了。
莉莉安则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感觉还是有必要抽点时间，专门学一下中文才行。
作为瓷器鉴定领域权威泰斗的陈老专家，继续补充道：
“其实我之前去东京鉴定的时候，就建议那位收藏家，为它做一次全面的科学检测。但当时那位小日……咳，那位岛国人，怕万一检测结果不理想，反而影响接下来的出售。”
“没想到被小苏先生给买下来了，现在东西到了你手里，倒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做检测了。论起汝窑的参照标本，国内是最齐全的，不过国外那些拍卖行不一定会认。”
“之前的热释光鉴定，我记得好像就是在牛津鉴定公司做的吧？但是他们的鉴定结果，国内这边其实也不会照单全收，100万人民币应该绰绰有余了……”
等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会儿，苏杰瑞用带着后怕的语气说道：
“幸亏问了你们一下，之前有位艺术品投资顾问告诉我，差不多需要花费300万美元，才能得出精准的结论。”
“反正我打算把这件汝窑鼠纹洗，放在国内的博物馆里，只要你们能认可就行了。万一将来哪天需要卖掉它，到时候再做其他的检测也不迟。”
“那如果我想请你们几位，帮忙牵线搭桥，联系国内的研究机构做检测，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出结果？”
来自沪市的齐老先生眼睛一亮，觉得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当即热情地说道：
“这好办！”
“我们沪市博物馆跟中科院硅酸盐研究所，有个长期的合作项目，他们那边就有同步辐射的实验站。”
“我待会儿可以帮你问一问，最近情况特殊，研究所那些人现在应该不算太忙，要是加急处理的话，一两个月以内应该能排上……”
国博的董老先生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提醒道：
“我们这边也有渠道，但需要提前跟你解释一下。”
“就算得出检测结果，其实也只能作为学术参考，市场究竟认不认可，主要取决于拍卖行和收藏家的态度。”
“不过只要你把该做的检测都做一遍，有了科学的数据，最起码比现在这样悬着要好多了……”
苏杰瑞满意地笑了，神色放松下来：
“那就麻烦各位了，费用方面尽管说，该多少就多少。汝窑就是国内古代工匠们生产出来的，我不信国内的数据，难道要信那帮老外的研究？”
几位专家听完都笑了，觉得他还是很不错的。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
苏杰瑞客客气气，亲自将几位专家送到门口，接着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们坐车消失在铁艺大门外，才转身回到门厅。
稍微花了点时间，他向莉莉安和老詹姆斯，简单解释完刚刚的交谈内容，还不忘专门提到，主要是因为有些老专家的英文水平一般，所以才用中文交流。
老詹姆斯坐在沙发上，听完微微一笑，摇着头示意没事，只转移话题问道：
“赶快做决定，你们要不要跟我去一趟巴黎？我本来准备过两天再去，假如你们想要一起参观，我今晚走也没问题。”
闻言。
莉莉安忽然想到，地下室里的那些古董还没处理完，最好请外公继续帮忙盯着点。
还有跟大英博物馆交易的后续进展，也要有人帮忙跟进，以防闹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坐在老詹姆身边的沙发扶手上，笑着说：
“还是下次再去吧，我又收到了几封邮件，葡萄园开始忙碌了。公司那边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方面，也请杰瑞去签约。”
“外公，金矿开采审批，还有太平洋号沉船归属权的事，你最近问过了吗？”
“我本来准备4月份就开采金矿，现在又耽搁了点时间，再拖下去就错过开采窗口期了。因为冬天溪流会结冰，到时候缺少水源，没办法现场淘洗……”
老詹姆斯无奈地看了看苏杰瑞，又看了看莉莉安，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说道：
“你们都非常年轻，为什么要着急呢？金矿属于能够抗通胀的那种资产，以最近的经济形势，让这些黄金多在地下埋一段时间，说不定最后赚得更多。”
“不是我没有帮忙，那些机构的办事效率你们也知道，说实在的，速度真的已经很快了。”
“还有纽波特市的垃圾填埋场那边，市议会走完全部的流程，最起码也要一两个月。这又不是公司之间互相做生意，双方点头就可以直接敲定……”
苏杰瑞乐呵一笑，解释道：
“我自己真不着急，但是那些频道的粉丝们着急，天天盯着我催……”
……
当晚。
机场贵宾室的落地窗外，跑道上的明亮灯光，正在夜色中闪烁。
苏杰瑞和莉莉安一行人来到机场，享用起了贵宾室里的自助晚餐，味道出乎预料的不错。
两人不紧不慢地吃饱喝足之后，才晚上8点钟出头。
没过多久，肖恩导演和西奥多也来了，一前一后拖着行李箱走进贵宾室，有点风尘仆仆的，但精神状态很不错。
他们这次的行程比较轻松，可这两天也没闲着，专门跑去纽波特市那边，尝试先把新节目的先导片录制好。
苏杰瑞和肖恩导演聊了会儿，得知录制的内容，主要包括参观垃圾填埋场、采访那位丢掉了比特币的倒霉程序员詹姆斯·豪威尔斯。
最关键的则是提前介绍一下，近几年因为那个电脑硬盘，豪威尔斯所遇到的诸多麻烦，借此让观众们对整件事情，有个更加清晰的印象。
趁着登机前的空隙，肖恩导演和西奥多还躺上了免费的按摩椅，继续介绍起其他节目的策划进展。
比如演员吉甘即将负责主持的《当你在网上随意评论》，正在洛杉矶搭建室内摄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