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队员动作无比轻柔地将这口大缸取出来，没拆包装之前，单看它的造型，钱学明老专家已经有所猜测，等打开发现果然又是明朝的东西。
“大明永乐年制……永乐青花九龙纹大缸！？”
看着缸身上绘制的九条五爪龙，穿云入海，气势磅礴，鲍兴华馆长站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感慨道：
“苏先生这回……真是发现祖宗了！想想也对，有一位清朝王爷亲自帮他筛选，这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
而旁边的瓶子，则是“明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象耳弦环盘口大瓶”，无比罕见。
考古队的负责人张商晋教授没有说话，又打开了另一口个头稍小的箱子。
当他蹲在地上，将箱盖掀开一条缝隙，发现里面大大小小的卷轴，当即表情一变，又迅速把箱子盖上，紧张道：
“字画都在这里……先收好那些瓷器，抓紧时间把它们放进氮气防潮箱里。最后这一口箱子，也看一下？铜鎏金坛城应该就是从这个箱子里拿出来的吧，其他箱子都没有合适的空间……”
钱老先生搓了搓手，笑着说：
“我来吧，我最近手气不错，刚才的大缸可能是‘嘉靖年制’，也可能是‘万历年制’，结果我开出了最值钱的‘永乐年制’！”
其他几位专家，都把机会让给了他……毕竟钱学明老专家是这次考古发掘活动的负责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当钱老专家蹲下来，打开最后一口大箱子，脸上表情先是僵住，随即就跟见了鬼似的，震惊道：
“这怎么可能！？”
“……”
洛杉矶，苏杰瑞已经困了，被钱老专家的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
西奥多也被吓到了。
屏幕画面微微有点晃动，等到稳定下来之后，苏杰瑞才看见箱子里的腐朽碎稻草上，居然放着两件小小的……西瓜！？
一件是圆圆的，个头只有鸡蛋大，像是天然带有西瓜纹路的翡翠，造型小巧可爱又精致。
另一件则是切开的“西瓜”，颜色跟翡翠不太一样，绿皮红肉，仿佛还天然带有西瓜籽。
他咬紧牙关倒吸一大口凉气，赶紧拍了拍正在玩手机的莉莉安，语气震惊道：
“这两件……”
“好像就是我想找的‘慈禧翡翠西瓜’？找来找去，原来已经在我手上了？”
“这算什么？众里寻瓜千百度，那瓜却在王爷的保险库！？”
……
第346章 考古队集体破防！庄亲王：私房钱而已，怎么就成了世级博物馆？
“别碰……谁都不许碰！先拍照！全方位无死角拍照！快！快录视频！”
钱学明老专家激动到破音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件西瓜造型的小东西。
现场那位姓周的女专家，这会儿嘴巴张到像是脱臼了一样，语气无比震惊：“翡……翡翠西瓜！！！？”
除了西奥多·肖之外，现场的其他专家们都见多识广。
先前就算是见到了明永乐青花九龙纹大缸，或者是汝窑樽式炉、疑似含在乾隆口中下葬的“夜明紫龙珠”等等，他们也只是觉得非常不错，打心里感到高兴而已。
就比如夜明珠，前几年刚在曾侯乙墓中挖出一颗，即使过去2700多年仍然能够发光，有专家甚至猜测那一颗夜明珠，就是传说当中的“随侯珠”，《史记》当中也记载着“明月之珠，夜光之璧”。
根据史料记载，清太宗皇太极就收藏了几颗夜明珠，到了现代甚至做出了重达6吨的夜明珠，谈不上太惊人。
然而“翡翠西瓜”不一样，它背后锚定了一段历史，那是一段关于慈禧，关于清朝衰亡、东陵被盗和国宝流离失所等等的心酸往事。
每一位学习过近代史和考古的人，几乎都知道当年的“老佛爷”究竟有多少奢靡，价值连城的翡翠西瓜便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国字脸的高建华老专家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几位考古队员走过来，有人忙着拍照，有人忙着架设LED灯，眼睛全都时不时瞥向箱子里的两件西瓜，咽了咽口水。
考古队的负责人张商晋教授，此刻也眼睛一眨不眨，继续盯着小小的两件西瓜，开口说道：
“难怪把那件铜鎏金坛城放在了地上，这是给更好的宝贝挪位置？”
“这些箱子虽然是1900年庄亲王派人运过来的，但是汇丰的副行长亨利·沃克肯定也打开过，他可能意外得到了这一对翡翠西瓜，因此对慈禧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然后，亨利·沃克就挪用了箱子里的金元宝和银元，又继续买下了其他的乾隆、慈禧陪葬品。这就像我当年买了一对狮子头核桃，接着又陆陆续续收藏十几对核桃一样……”
张商晋教授感觉整个人都麻了，再次补充了句：
“我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两件西瓜单独被封在了夹层里。”
“大胆设想一下，也许当年亨利·沃克得到这对西瓜之后，准备拿钱去买其他的东西，又做贼心虚，担心拿出大笔的真金白银会被别人查到。于是，他出于以防万一考虑，拿完钱之后就把夹层封起来了，之后也一直没有再打开。”
“所以夹层里的东西始终没有动，而那些乾隆和慈禧的陪葬品又单独存放在外面……”
考古行业也很讲逻辑，梳理历史、梳理历史人物和事件之间的关系，都需要结合种种因素进行推演，从中找到最靠谱的可能性。
张商晋教授说完，钱学明老专家当即觉得有道理，但这位老专家只点了点头，一时间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对翡翠西瓜上面。
他认真观察。
能看见第一件是完整的西瓜造型，个头只比鸡蛋略微大一些，差不多六七厘米长。
西瓜皮是翠绿色的，上面有深绿色的不规则纹路，像极了真西瓜的花皮，上面有一块天然的黄色斑块，模仿西瓜跟地面接触的“阴面”，栩栩如生。
仔细看前面，顶部还带有一小节瓜蒂，旁边连着一根红色的瓜藤，以及一片绿色的叶子，像是从一整块翡翠上面取下来的。
第二件则是切开的西瓜，红瓤、绿瓜皮，隐约能看到几颗黑色的西瓜子，堪称鬼斧神工。
通过西奥多凑近了的镜头，苏杰瑞隔着屏幕盯着那两件小小的东西，忍不住开口：
“各位，我有一个问题，这可能是传说当中慈禧的翡翠西瓜？……它们为什么这么小，变成了迷你版？”
“我一直以为西瓜嘛，好歹也要跟橄榄球、篮球一样大，或者至少像个排球。”
“这怎么就跟鸡蛋一样，也太小了吧……”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几位专家都抬起头来，不约而同看向了手机屏幕，表情略微有点复杂，眼神当中充满了“外行是真外行，运气好也是真的好”的味道。
张商晋教授简单整理了一下口罩，语气像是在给学生们上课一样，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苏先生，不仅你这么想，绝大多数人也对‘翡翠西瓜’产生了误解。”
“只听它的名字，想当然就会觉得西瓜应该很大，但慈禧的翡翠西瓜其实是放在手上把玩的手把件。”
“早年有一本《爱月轩笔记》，里面记载着慈禧当年每天把它们握在手掌心里把玩。你想想，要是那么大、那么重的西瓜，抱在怀里也太搞笑了吧，她没办法握住……这反而证明面前的这一对西瓜有可能是真的，上面甚至还能看见厚厚一层老包浆，有可能是慈禧留下来的……”
钱学明老专家认真点头：
“这对翡翠西瓜在棺材里放过，鉴定一下DNA说不定能得出结论。”
“切开的这一件，与其叫做‘翡翠西瓜’，不如叫做‘碧玺西瓜’更合适。我记得从1902年到1908年，短短6年之间从美国进口了120多吨的碧玺原料，因为慈禧特别喜欢。”
“这条贸易线走的就是蒂芙尼公司的渠道，算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历史故事。我以前带过的某位学生，还写过这方面的论文，内容大概是近代科技产物对慈禧的影响，她甚至还坐过汽车，让司机跪着开车，也经常坐小火车往返于仪銮殿和北海镜清斋……”
让司机跪着开车……那画面有点烧脑子。
苏杰瑞挑了挑眉，听完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像是古代和现代在打架。
等到考古队员记录完之后，钱学明老专家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先拿起了那件碧玺材质的西瓜，迎着灯光仔细端详，不停咂嘴感慨当年工匠的鬼斧神工，真的就像是一瓣真正的西瓜。
另一件翡翠材质的小西瓜同样特别有意思，高建华老专家生怕把瓜藤碰断了，双手捧起它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眼睛亮得发光。
很多时候，“眼睛发光”只是一个比喻。
这会儿几位专家的眼睛，在LED灯的照耀下，真的发光了！
苏杰瑞有点小担心，好在亨利·沃克确实从“他的”箱子里，拿走了不少金银，考虑到要怪也应该去怪孙殿英，归属权方面基本上没有太大的争议。
一想到“翡翠西瓜”一出，宝岛小故宫的“翡翠白菜”和“五花肉”都要靠边站一站，他的心情就相当不错，感觉第二座私人博物馆的收入更稳了，门票价格也能跟着涨一涨。
但是跟正在筹备中的沪市私人博物馆差不多，精品古董已经有了，反而更缺用来凑数的普通展品。
这方面倒也没什么难度，只要舍得砸钱采购，市面上根本不缺几千、几万、几十万美元一件的精品文物。
他甚至开始考虑去欧洲的某个老牌贵族那里批量采购，又或者尽快把“华夏古董当铺”的节目创意落实一下。
当然了。
最省钱的办法肯定是自己再继续去找，但地下总不可能正好埋着一座博物馆……吧？
几位专家已经完全顾不上其他东西了，只忙着欣赏、研究这一对小巧精致的“翡翠西瓜”。
经过最初的冲击之后，此刻高建华老专家笑得合不拢嘴，捧着小西瓜翻来覆去地检查，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看这个包浆，光泽多温润，恐怕当年慈禧真的每天握在手里把玩，这一层老油皮就是证据。”
“玉雕的最高境界就是‘巧色’，利用了材料天然的造型，这西瓜皮简直绝了，难怪以慈禧的眼界都会那么喜欢它们。”
“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亲眼见到这一对西瓜手把件，我还以为跟乾隆的九龙宝剑一样，早就在战乱的年代里毁掉了……”
钱学明老专家也感慨道：
“这座宝藏真是神奇，陆陆续续都增值过几次了？庄亲王的金银财宝暂且不提，以他当初在清朝的地位，能拿出那么多宝贝我丝毫都不觉得奇怪，没想到亨利·沃克的眼光也那么好……不仅会搞收藏，还会炒地皮……”
姓周的女教授笑容灿烂：
“这回我不羡慕去鉴定秦始皇镇国神剑的那几位了，等他们听到消息之后，恐怕能把大腿给拍断。”
鲍兴华馆长无奈地叹气，自从发现大木箱里的金银丢了一部分，他就猜到这些宝贝跟他们博物馆无缘了。
但他想想苏杰瑞的逆天气运，再想想近期网上那些神乎其神的说法，这位老馆长又觉得还是别跟“气运之子”对着干比较好，不然容易“衰神附体”。
某位年轻的考古队员，看向刚刚放着翡翠西瓜的大箱子，里面是风化的稻草、发硬变黄的棉布等等，他突然开口道：
“各位老师，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万一下面有什么字画呢？还有氧气袋，也要更换了……”
钱学明老专家说道：“对！正事要紧，万一……底下还有夜明珠呢？”
这番话一出，现场众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睛跟狼似的，简直快要冒绿光了。
先将两件翡翠西瓜手把件，放在垫着棉花和软布的盒子里带走，大家小心翼翼地将旁边箱子里的字画，陆续转移到氮气防潮柜当中。
总共有23件卷轴，他们都没有打开。
但单看那些黄花梨木、紫檀木、象牙、金丝楠木材质的卷轴轴杆，就知道肯定都是好东西，有些上面还带有金线或者和田玉。
部分卷轴上面贴着“画签”，也就是糊在卷轴上，写有作品名称的小纸条。
古代那些画商和大户人家，往往收藏着一大堆的字画，这样标注可以方便查找，要不然就只能一幅一幅打开查看。
透过这些画签，能看见“《平定准噶尔图》，臣‘徐扬’恭绘”，专家们很熟悉，这位是乾隆时期的宫廷画家。
另外还有《天山四骏图》、《三阳启泰图》、《玉爪海东青图》、《锦鲤跃浪图》以及《锦鸡报春图》，都是由郎世宁绘制。
另外还有乾隆绘制的《孔雀开屏图》和《白猿图》。
苏杰瑞最近频繁听到乾隆的名字，感觉对方是真的爱盖章、爱写诗、爱画画……虽然水平不怎么样，审美也一言难尽，但架不住他是皇帝啊，真能网罗全天下的宝贝。
在场的专家们心里都痒痒，很想尽快打开它们看一下，但也知道这些画目前非常脆弱，暂时不方便观赏。
钱学明老专家忙完，看向西奥多手中的手机，一时间心情大好，专门对苏杰瑞解释说：
“这些带画签的，好像大多来自于清代，没有画签的那几幅，年头可能更加久远，这些画加起来，恐怕就能值一二十亿人民币！”
在这一口专门装字画的大箱子底下，厚厚一层稻草下面，则装着两幅油画和三个长条形的锦盒，而且都是明黄色布料的锦盒，颜色深浅不一，但看起来就像宫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