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伸手要钱，达雷尔·韦德立马就跟脖子被卡住了一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等下个月，我已经负担不起这么多牛了，有63头已经可以出栏。”
老亨特也没有多说，镇上的饲料供应商之间竞争太大，允许赊欠一段时间，才更容易争取到客户，他转而又当做趣事，调侃了一句：
“电台里说帮他选中号码的人，就来自我们佛罗里达州。那个蠢蛋把中奖的号码告诉了他，自己却没有买，要不然就不会只有1注头奖了，估计现在正拿着锄头挖地洞，想把自己埋进去，哈哈哈！”
达雷尔·韦德想到一种可能，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大，眉毛高高挑起。
他感觉被人往头上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嘴唇开始发抖，声音都有点沙哑了：
“中奖的号码……是哪些数字？”
老亨特没有发现异常，继续津津有味地笑着说：
“是一组非常罕见的顺子，从50到54，还是从51到55……我忘记了，但红球就是最大的‘26’……谁能想到这种号码也能中奖？”
“结果还真就中了，或许他真的在冥冥之中被东方的‘财神’眷顾着。帮他选择号码的那个蠢蛋，现在估计已经气疯了吧。”
“前段时间，他甚至发现了一幅梵高的《向日葵》，主持人还说已经有荷兰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的专家，跑去港城帮忙鉴定，大家正在怀疑东京那边收藏了一幅《向日葵》的赝品……”
达雷尔·韦德压根没听到老亨特在说什么，他的脑袋里已经天旋地转，涌现出一股巨大的反胃感，眼前发黑、心脏狂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后，他双腿一软，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掀起一小片尘土。
这一幕，可把饲料商老亨特给吓坏了！
达雷尔·韦德当然记得这组号码，因为就是他满怀恶意地亲手选出来的。
前几天，他为了让苏杰瑞多亏一些钱，总共选择了10组顺子号，红球无一例外全是“26”。
在一组数字当中，人们会下意识选择中间和熟悉的号码，而“26”就是达雷尔·韦德觉得抽中概率最小的大数字。
其实概率都一样，但给人的感觉确实不一样，那些顺子号同样如此，都是他觉得“绝对不可能中奖”的数字，并且为浪费了苏杰瑞的20美元而沾沾自喜。
当时达雷尔·韦德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可现在呢？
老亨特的那句“26亿美元”，在他的脑袋里横冲直撞，简直像是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即使摔在地上都不觉得疼。
一想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达雷尔·韦德就有种胸口被1万头牛接连踩过的感觉，又像被26亿美元的重量，直接砸在了天灵盖上！
他的胸口简直闷得喘不过气来了，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下意识地侧着身子干呕了好几下！
“你没事吧？”
老亨特吓了一跳，蹲在他旁边追问道：“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达雷尔·韦德的脸色胀红，猛地深吸几口气，傻傻走神回答道：
“我没事，就是不太舒服……”
他没有理会老亨特的絮絮叨叨，就只是继续在地上躺着，也不管那些飞舞的牛蝇，是不是停在了自己的脸上，仿佛灵魂被抽走了。
他的脑袋里，先是充满了无比巨大的懊悔，那懊悔的阴影面积加起来，仿佛能覆盖整个地球！
但达雷尔·韦德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他忽然记起苏杰瑞在之前的视频里说过，帮他选中号码的那个人……会有神秘奖励！？
达雷尔·韦德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住老亨特的胳膊，手上特别用力，双眼瞬间变得神采奕奕，狂喜大笑道：
“那组号码……就是我选出来的！我也许就快要发财了！”
“他说选中号码的幸运儿会有奖励！中了26亿美元的大奖，给我的奖励一定不会少吧，哈哈哈哈！！！”
“感谢上帝！感谢财神！！！哪怕杰瑞只分给我1%……0.1%！那也会是……很多很多钱！！！！！！”
他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懊悔，而是充满了希望！
空气中的牛粪味变香了，天空也变得清澈湛蓝起来。
就连老亨特这张老脸，以及身上浓郁的汗臭味和脚臭味，都在瞬间变得无比美妙。
他松开老亨特的胳膊，手抖到几乎拿不住东西，好不容易才掏出手机，跟触电了似的搜索起相关新闻。
老亨特也吓了一大跳，赶紧追问详细情况。
然而达雷尔·韦德压根顾不上搭理他，这可把老亨特急坏了，整个人像是泡在了醋缸里，喊道：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记错了号码！？你怎么会有这种运气，那个亚裔小子真答应给奖励了，到底要给你多少！！！？”
眼看达雷尔·韦德可能撞大运，这可把饲料商老亨特急坏了。
为他感到高兴是不可能的，有的只是嫉妒和酸味，老亨特的眼珠子都瞬间发红了。
搁在电影里面，把场景换成发现大块金矿、发现价值连城的收藏品等等，这种时候达雷尔·韦德恐怕已经被老亨特死死卡住脖子了。
达雷尔·韦德的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上，丝毫没有发现身边的异常，只用发抖的声音回了句：
“我不记得了……好像并没有提到具体的奖励？但那些便利店的员工，只要帮他打印出中奖的彩票，都能拿到100万美元，我的贡献应该更多吧……”
饲料商老亨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挤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容，故作淡定：
“说不定只是以你的名义，对外捐赠一笔钱呢？那些明星最喜欢干这样的事，说白了还是为他们自己的名声考虑。”
达雷尔·韦德愣了愣，瞬间用特别不爽的眼神看了老亨特一眼，生气地说道：
“放屁……那我就在网上骂死他！”
他点开苏杰瑞的最近视频，加快倍速往后看。
只见苏杰瑞在视频的最后，说道
——“虽然从概率学上来说，我买那么多彩票确实有中奖的可能性，但没想到真的中了这一期的强力球头奖！特别感谢这位……佛罗里达州的‘幸运先生’！我们会尽快跟你联络！”
“……”
骤然间，达雷尔·韦德心花怒放，他现在非常确定苏杰瑞提到的“幸运先生”就是自己。
但因为苏杰瑞没有提到具体的奖励，这让他的心情七上八下、患得患失。
逐渐冷静下来之后，达雷尔·韦德冷不丁又想起什么，赶紧让老亨特搬卸饲料，自己则一路跑回屋子里，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开始删除自己的脸书页面和各种过往的评论。
比如骂移民抢走工作机会、骂黑人、墨西哥裔、华裔、古巴人、骂官方、骂富人……怼天怼地怼空气，足足有上百条！
他担心自己的老底被扒出来以后，会让苏杰瑞感到不爽，因此提前开始清理罪证，生怕黑历史被翻出来。
自己没钱的时候，达雷尔·韦德无比讨厌那些富人，但眼看自己也即将暴富，他瞬间就心平气和了起来。
删到最后。
达雷尔·韦德索性把所有的社交账户都设置成了私密的，并且将头像换成了一张自己抱着孩子的老照片。
他穿着格子衬衫，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怀里搂着一位三四岁的小女孩。
乍一看，终于有了那么点“老实善良”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反复检查是否还有疏漏，继续担心起万一别人联络不上自己怎么办，又担心会不会被人冒充……
因此。
达雷尔·韦德专门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衣服，对着手机拍起了视频，活动脸庞尝试了好几次，终于能够勉强露出灿烂笑容：
“嗨，各位，帮杰瑞填写了那一组号码，让他中了26.91亿美元大奖的人就是我。”
“首先，我非常感谢杰瑞能给我这样一次机会，实际上我也是个牧场主，拥有40.8英亩的小牧场，所以我一直非常喜欢杰瑞制作的那些户外、牧场题材的内容，是他忠实的粉丝！”
“最近我的生活，正好遇到了许多难关，比如跟妻子离婚，欠了很多贷款和货款，导致我的小牧场已经快要破产。假如杰瑞能够为我提供一些帮助，那就实在是太美妙了，也许我可以申请探视权，看看我的孩子。”
“我发现网上有很多人正在嘲笑我，说我没有自己购买这组号码的彩票。但我觉得……做人应该感恩，应该知足，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对着手机絮絮叨叨拍了三四分钟，达雷尔·韦德还对着电脑，展示了一下自己当时在“幸运登记站”里提交记录的页面。
拍完以后，他认真看了一遍这段视频，连自己都觉得无比虚假，像是秒变成“感恩老父亲，顾家好男人”。
但……那又怎么样？
毕竟面临巨额奖励的诱惑，谁还不是个演技派呢？
在他看来，想办法从苏杰瑞手上兑现到足够多的好处，然后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才是最关键的。
假如有机会，他也想做个情绪稳定、幽默风趣的好好先生，然而以前的现实情况并不允许，压力大到全是负面情绪……
……
西部时间的早上8点多钟。
西雅图的天空中飘着乌云，但野兽先生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提前就带着团队成员吃完早餐，出门寻找打印出中奖彩票的幸运儿。
根据之前和那些便利店的口头协议，彩票中奖的奖金归门店所有，由便利店里的员工们一起平分。
他先去了一家位于西雅图北郊的便利店，送出了一张金额为30万美元的支票，感谢他们打印出了一张二等奖彩票。
便利店的规模不大，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墨西哥卷饼店之间，值班的店员是一位19岁的黑人姑娘，当她见到野兽先生的时候，直接激动到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短暂聊了几分钟。
在问完这笔奖金能够帮到她和同事什么忙，并凑足一期节目的时长之后，野兽先生又坐苏杰瑞的直升机，先赶去了西雅图南边的塔科马市，再次送出一张30万美元的支票。
之前合作的那290多家便利店，分散在华盛顿州的各个地方，而打印出头等奖彩票的那家门店，则位于“莱文沃斯小镇”。
这个小镇充满了独特的巴伐利亚风情，距离西雅图差不多有2个小时的车程。
苏杰瑞和莉莉安刚认识那会儿，两人还一起去参观过，当时从一家古董店里捡漏了一枚百达翡丽的老款手表。
莱文沃斯小镇的街头，一家普普通通的7-11便利店里，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正在整理烤肠的阿黛尔·罗素小姐，随口说了句：
“欢迎光临，今天部分商品满29美元减5美元……”
野兽先生对着镜头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径直走向了她，问道：
“嗨，送我一个你们店里最好的冰淇淋怎么样？待会儿我也可以送你一份礼物。”
正在忙碌的白人姑娘阿黛尔·罗素，模样带有一股西方的古典美学，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
她察觉到不对，扭头看过来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也张成了O型：
“你……你是野兽先生！？我的上帝！我们店打印的彩票，该不会……！！！”
野兽先生笑着走到她面前：
“是我，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们便利店打印的号码中奖了！请问那些彩票是你打的吗？”
阿黛尔·罗素紧张到双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围裙，眼眶瞬间就红了，表情无比激动：
“是……是的！店里只有我和我妈，我们两个人轮流打印17000张彩票！”
“我看到新闻了，但我不确定我们这里有没有中奖，最近买彩票的记录太多了，镇上的很多人也来买强力球彩票。”
“我的上帝啊！我妈早上7点回家休息了，现在我就打个电话让她过来……”
野兽先生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笑着说：
“让她好好休息吧，暂时还不需要打扰她。本来杰瑞也想亲自过来，但他家门口被记者包围了，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委托我代为感谢你。如果你想见他，待会儿或许可以和他视频通话。”
“店里只有你和你妈？没有其他的员工吗？这简直太幸运了，也就是说这笔奖金可以由你们平分？”
“哇哦，难怪你能帮杰瑞打印出那一张中了奖的彩票，看样子你本身也比较幸运。在我公布究竟是中了二等奖还是一等奖之前，能不能请你先说说自己的情况……”
阿黛尔·罗素还是特别紧张，表情略微显得有点僵硬，但胜在长得漂亮，在画面当中十分上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