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事先做了点功课，微微皱起了眉头，对黑人老牛仔说：
“你的价格太高了，我朋友刚买的牛犊，也是赫里福德牛，每头只花了1200多美元。”
黑人老牛仔听完，立马提高了声音，语气当中带着点不服气：
“我这些可都是冠军牛的后代！一分钱一分货，根本不一样！而且为了饲养它们，我的各种开销也很大……这样吧，如果你们多买一点，数量在100头以上，我可以只收每磅2.7美元。”
苏老爷子刚准备继续砍价，苏杰瑞却突然开口：
“先生，你这些牛犊，大部分确实很不错。”
“不过……你看角落的那一头牛，左前腿不敢踩到地面上，是不是最近有点小毛病？”
“还有那边的两头牛犊，耳朵已经耷拉着，精神似乎不太好啊……”
黑人老牛仔脸上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眼神当中带着点惊讶。
他已经把有问题的小牛犊，掩饰得很好了，混在健康的牛群当中。
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牛仔和兽医，根本看不出来，这位老牛仔实在是没想到，苏杰瑞如此年轻，居然也是个行家。
听完苏杰瑞的这番话之后，老牛仔干咳了一声：
“哦，你说那几头啊……可能就是刚到这里，还不太适应吧，休息两天就好。”
“那头腿有问题的小公牛，只是早上过来下车的时候，稍微磕碰了一下而已，绝对属于小问题。”
“小伙子，你挺厉害啊，之前没人能看出它们的小问题……”
苏杰瑞笑了笑，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根据【健康扫描】得到的提示，最起码面前的这些小牛犊们，确实都挺不错的。
他转而又问黑人老牛仔说：
“如果我需要……200头牛，大概什么时候可以交付？”
“我们家刚换了一座上千英亩的大牧场，资金有点紧张了，很重视小牛犊的品质，到时候可以去你的牧场里挑选，对吧？”
“给我们一个更合适的打包价，我和我爷爷会认真考虑一下，未来可能需要大批量采购……”
黑人老牛仔摘下了帽子，挠了挠花白的短发，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语气明显诚恳了许多：
“大概会在4月底、5月初交付，一些小牛犊还没有断奶，天气稍微暖和一点再送到你们那里，也不容易生病。”
“至于挑选……其他的买家也想挑选，假如每个买家都把最健壮的小公牛挑走，那么我的生意就没办法做下去了。”
“到时候，我们会提前按照公母、体格分好牛犊，保证每一批的质量都差不多，绝对不会让买家吃亏。我的繁育牧场，已经经营了十几年，口碑一向都是周围最好的，这一点你们百分百可以放心。”
“不过，200头赫里福德牛犊……我没办法一次性供应，家里只剩下166头了，另外再搭配34头‘安格斯牛’，或者‘西门塔尔牛’，你们觉得怎么样？安格斯牛抗寒性好，肉质也特别棒，价格方面可以算便宜点……”
见黑人老牛仔，始终没说赫里福德牛犊能给到什么价格，让苏老爷子稍微有点不爽，觉得对方含糊其辞，做生意不够干脆。
但是苏杰瑞张口就要买200头，又让苏老爷子稍微有点意外。
他拽了拽苏杰瑞的衣角，用眼神询问：“这么多？”
苏杰瑞则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个数字，也是他认真考虑过的。
如果饲养100头牛，需要聘请有经验的老牛仔帮忙，饲养200头牛还是要请人帮忙。
首批饲养的数量稍微多一点，平摊下来照顾每头牛的开支，外加搭建牛圈、采购设施的费用，也会变得更有性价比。
虽说金矿终于到手了，苏杰瑞从小到大培养成的节俭习惯，一时半会儿却没办法改变。
他想把地产税和银行贷款利息的开支，先靠饲养这些肉牛赚回来一部分，一年十好几万美元，对苏杰瑞来说真不少了。
苏老爷子没有多问，再次看向卖家，开口道：
“我也不跟你多扯了，就按照2.5美元一磅吧，知不知道我们家的牧场有多大？1208英亩！”
“以后要买牛犊的机会还多着，每年包圆你们繁育牧场的小牛都没问题。”
“做生意嘛，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你早点卖完，也能早点回家休息啊……”
黑人老牛仔眨了眨眼睛。
大多数农场主、牧场主，只有一二百英亩土地，在华盛顿州这种地方，1208英亩真的不小了。
按照这个面积计算，假如每英亩草场供养一头牛，即使在野外吃草放养，都足以饲养1200头牛，包圆他的繁育产能，还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黑人老牛仔的繁育牧场，每年只能产出三四百头小牛犊而已。
短暂考虑过后，黑人老牛仔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开始倒苦水说：
“真不是我不爽快，现在人工费用贵，饲料价格也高，而牛肉始终不涨价，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2.6美元一磅吧，这真是我可以接受的最低价格了，只有一些老客户过来，我才会按照这么低的价格成交。”
“再低我就只能破产，去申请‘牧场主再就业培训’了……”
2.6美元一磅，相当于平均每头小牛犊1300美元上下。
苏老爷子拉着苏杰瑞，走到一旁商量了几句，又给有经验的老朋友，打个电话询问行情。
站在旁边，苏杰瑞眼睁睁看着话题，从“一磅赫里福德牛小牛犊多少钱”，歪到了“我孙子运气好，大鱼喜欢咬他的钩”，然后又歪到“老孙的儿子真不是个东西”。
这可把苏杰瑞郁闷坏了，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
“爷爷，正事……说正事！”
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苏老爷子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断。
他脸上带着“已经掌握了市场一手信息”的笃定表情，对苏杰瑞点点头：
“我问了，说这个价格还算公道，特别是冠军血系的小牛犊。这位老黑……呃，这位黑人兄弟的牛，在附近的口碑确实不错。”
“……”
最终，苏杰瑞还是决定先买下166头赫里福德牛，外加34头安格斯牛。
他们再次找来交易大会的主办方工作人员，由苏杰瑞刷卡支付了7.8万美元的定金，相当于交易款的30%左右。
双方约定好具体的交付细节，也交换了联络方式，黑人老牛仔脸上的笑容，突然真诚了许多，递过来一张名片：
“叫我老克里斯就行，以后你们牧场需要牛，直接打我电话！”
搞定了一桩大事，爷孙俩都舒坦了不少。
苏杰瑞想要的“迷你驴”、“迷你高地牛”之类，在这场交易大会上并没有遇到，他倒也没有失望，毕竟遇到“晕倒羊”幼崽已经是意外之喜，入手的价格也都非常合适。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的时候。
一阵着点奶音的狗叫声，吸引了苏老爷子的注意。
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摊位旁，几只毛茸茸的圣伯纳犬幼崽，正在一个大围栏里打闹嬉戏。
苏杰瑞暂时还没想过要养狗，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压根没空照顾小狗。
苏老爷子却兴致勃勃地凑到了卖狗的地摊旁，拿“即将搬家，地方宽敞”作为理由安慰自己，精挑细选了一只头大腿粗的圣伯纳犬幼崽，总共花了699美元，卖家死活不愿意让价。
这种大型犬，成年以后的体型很大，性格却十分温顺。
尤其是幼犬，模样自带一股喜感。
牵着才3个月大，体重却已经足足有22公斤小狗时候，苏老爷子的脸上乐开了花，还不忘对苏杰瑞叮嘱道：
“回去以后，千万别说漏嘴了……要说我只是帮你养着，这样你奶奶就不会跟我啰嗦了。”
“我们社区附近也有一只圣伯纳犬，样子长得真讨喜，没事就喜欢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看见谁都摇尾巴，我已经喜欢很久了。”
“可惜你奶奶嫌吵，死活不让我养，这次先斩后奏，直接买回去再说。将来独自住在牧场里，周围没邻居帮忙照看着，恐怕不安全，让这条狗来帮你看家护院，她肯定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知道了，是我想要的，爷爷你拦都拦不住，对吧？”苏杰瑞语气无奈。
苏老爷子眉开眼笑：“对，就这么说！”
听完。
苏杰瑞又乐了，看样子“先斩后奏”，在他们家也是一种传统。
自从决定搬家去河狸牧场居住，苏老爷子的兴致，明显比平时高了不少。
至于卖掉老宅，帮一帮孙子，实际上他爷爷奶奶也丝毫都不介意。
老两口早年赚够了养老的钱，之所以继续耐着性子多干十几年，就是想着多给子孙后代攒一攒，免得突然遭遇什么变故，却只能干瞪眼帮不上忙。
临老还可以改变生活现状，享受一些新奇的体验，这在苏老爷子看来，其实非常不错……
返程的路上。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法拉利正缓慢行驶在乡村公路上。
好大一只圣伯纳犬幼崽，蹲坐在苏老爷子的腿上，占据了几乎整个副驾驶的空间。
它时不时吐出大舌头喘着气，用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眼神，瞥向正在专心开车的苏杰瑞。
当苏杰瑞通过后视镜发现，后面有车准备超过自己，刚冒头又缩了回去，立马嗤笑一声：
“以前我开着‘野马’在路上，整天被人别车、加塞、按喇叭，突然发现开法拉利……就很少有这样的烦恼了，一个个离我都好远。”
苏老爷子感慨说：
“我当时决定买下这辆车，一方面是因为年轻时候没体验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融入周围邻居，开辆破车容易被嘲笑，连带着你奶奶，也融入不进周围的贵妇圈子里。”
“买完不久，我就后悔了，停在路边怕被人偷，保养费用又非常贵，还经常有些年轻姑娘塞纸条，说要找我做‘糖爹’，害得我被你奶奶劈头盖脸一顿骂。”
“今天买了羊，也买了牛，牛圈要抓紧时间盖起来了吧。你那边的奖金，买完牛又没了，过两个月还要交税，先用我这里的钱吧……”
苏杰瑞想了想赚快钱的门路，发现有些天没去网上搜索待拍卖的集装箱了。
除此之外还有狗头金，也要尽快挖出来。
他琢磨着，是时候找个机会，上演一出“幸运勘探者”的戏码了。
想想那座金矿，苏杰瑞的心里顿时一点都不慌，只目视前方，对爷爷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暂时算我借你的也行，等卖完牛再还给你。”
苏老爷子当做没听见这番话，接着说：
“建筑承包商老黄那边，待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改一改方案，西雅图的冬天那么冷，人穿着衣服都冻到没胃口，更别提那些小牛了，保暖也要做好。”
“还有两三个月，小牛犊就要送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对了，上次房地产经纪人那边，不是说送你一头迷你马？它跟晕倒羊养在一起，应该没关系吧……”
苏杰瑞也记得这件事，笑道：
“等羊圈盖好了再去拿，现在带回来养在户外，我怕会冻死。后面要买的东西还很多，钱花起来就跟流水一样，要是财神爷能再救救穷人，让我发一笔大财，比如中一次强力球就好了。”
苏老爷子揉搓着圣伯纳犬的大脑袋，摇着头说：
“我从1992年到现在，几乎每一期都买，从来没有中过大奖。”
“早知道还不如别买，这么多年省下来的钱，应该能有四五万美元了吧。”
“啊对了，昨天我接到电话，有个老朋友说他孙女被招进亚马逊公司了。等她从旧金山来西雅图上班，我们一起请她吃顿饭，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好像挺厉害的……”
苏杰瑞开始警惕起来，疑惑追问说：
“真的只是吃顿饭？该不会突然给我安排相亲吧，我可不喜欢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