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解释说：
“黄叔，你的想法很不错，确实能替我省钱。但要是这里有温泉，而且水质符合要求，那我就能顺势开发一座室内的温泉度假村，或者是像冰岛蓝湖那种的露天大浴池。”
“到时候对外吸引游客过来玩，一张门票可能就是几十上百美元，从长远来看，赚得可比省下那点牛圈采暖费要多多了。”
“反过来想，一旦把我们把牛圈建在那边，牲口的粪便、尿液，难免会渗到地下，万一污染了温泉的水源，那才叫因小失大吧……”
老黄琢磨了片刻，随即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当即改口道：
“哎哟！还是小苏老板聪明，难怪年纪轻轻就买了这么大的牧场……你看我这脑子，光想着给牲口保暖了！”
“你要是做温泉卖门票，那就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直接当我没说好了，你这商业头脑，转得就是快！跟你老爸、你爷爷一模一样，他们混得真不错，家里能买那么多大船，住在富人区里，跟那帮大公司股东和高管做邻居……”
苏老爷子那栋市场价一百多万美元的华盛顿湖临湖豪宅，价格在西雅图当地，真不算便宜了。
赚一百多万美元，和存一百多万美元，完全是两码事。
普通美国家庭哪怕年入10万美元，至少也要省吃俭用二三十年，才可以攒到100万美元，期间还不能有什么生病、读大学之类的大额开支。
老黄当了这么多年的建筑承包商，也不敢对贝尔维尤西北角那一片的富人区房产，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奢望。
苏杰瑞听完笑了笑，又将话题拉回正轨，开口问道：
“牛棚采暖，只需要让牛别冻到就可以了吧，别人选择的采暖方案一般有哪些？”
说到专业上的事情，老黄顿时认真了几分。
他重新架好水平仪，一边忙着调整，一边仔细介绍说：
“最省事但也最烧钱的做法，就是在牛棚的高处，安装几台大功率的燃气或者电热暖风机。那东西就像个巨大的吹风机，设定好温度之后，还可以自动启停。”
“优点是整个棚子都暖和，管理也比较方便，但缺点是烧钱，电费燃气费账单看起来能让人心肌梗塞。”
“你这边的空间大，热量很快就流失了，肯定不够省钱，其实我不太推荐……”
听到会非常烧钱，苏杰瑞立马不考虑了。
他再次追问道：“那别的呢？”
老黄仿佛已经早有预料，笑着从工具包里面，翻出了一本皱巴巴的产品宣传册，再次介绍道：
“还有就是比较流行的‘辐射采暖’，我们在牛床的正上方，安装一个‘红外线辐射加热板’。”
“它像个小太阳一样，直接把热量照射到牛的身上，非常适合给小牛犊保温，就是前期买设备，还有安装时候的费用，要比暖风机高一些。”
“另一个就是‘地板加热’，这几年越来越流行了。我们在浇筑混凝土地面的时候，预先在里面埋设好热水循环管道，除了能干燥地面，也能抑制病菌，到时候牛躺着也舒服。”
“最后就是简单便宜的‘局部加热灯’了……”
絮絮叨叨地说完，老黄用手在离地1米多高的位置，用手掌比划了一下：
“差不多这种高度，到时候挂一个红外线加热灯，像餐厅给食物保温那样，只照着一小块地方。但需要小心，不能装得太低，不然能把牛背上的毛烤焦了，那可就麻烦了……”
苏杰瑞听完，心里大概有数了，正感慨着牧场主也不好当啊。
假如他的预算比较充足，又想直接一劳永逸，买一套地面加热设备，肯定属于顶配。
然而现实情况，是苏杰瑞手头上的资金还很紧张，目前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只能注重性价比。
老黄掏出手机，又翻出几张照片给苏杰瑞看，那是他给别的农场里，安装采暖设备时候拍的，补充说：
“还有一件关键的事情，我一定要跟你先说一下。”
“假如你想用燃气设备，需要再准备一套‘丙烷储罐’，这也不在我的罗列的清单上。”
“你想直接用电力也行，不过成本比较高，还要确保牧场变压器的容量足够。别到时候一开机器，附近所有的牧场全都停电了，他们的小牛要是冻死了，还会来找你赔钱……”
“……”
苏杰瑞没想到经营牧场的门道这么多，忽然想起妹妹提供的一些建议，微微皱着眉头，再次追问说：
“长远来看，我能不能直接在牧场里，自己安装一些发电设备？比如风力发电机，或者是光伏太阳能板、潮汐发电什么的？整座牧场未来的电量消耗肯定小不了，要是能自给自足就好了。”
老黄笑了一下，摇着头说：
“风力发电就别想了，那大风车的叶子转起来，听说一年能打死很多鸟，噪音还特别烦人。”
“只要你说在这里建造风力发电设备，动物保护组织的人，能举着牌子跑过来整死你，天天在你的牧场门口抗议，说不定到最后还是要再拆掉，直接让你血本无归。”
“潮汐发电设备……我倒是听说过，但是太冷门了，反正我没有客户用过。估计手续和技术都麻烦，至于太阳能光伏发电板……”
老黄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气，无奈地摊开手，说：
“这东西更适合加利福尼亚州、德克萨斯州那种阳光充足的地方吧。”
“我们西雅图是美国降水最多的城市，每年有200多天都阴天、下雨，这里离西雅图那么近，估计也差不多。一年到头天天下雨，只有夏天稍微好一点，人都快憋到抑郁了，更别提那些靠阳光的发电板了，肯定不划算。”
“所以啊，按照我的经验，最适合你的方案，就是在牛床休息区安装‘辐射采暖板’，同时配备一些红外线加热灯作为补充，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那些温泉水你要用，那我就不推荐了，要不然买一套供水的设备，直接抽温泉水，恐怕也行……”
苏杰瑞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案确实还不错，这会儿没有再纠结，爽快点了头：
“行，黄叔，就听你的……”
“……”
又花了点时间。
他们陆续敲定完牛圈的造型、功能、设施等等细节，苏杰瑞也顺便问了建造“重型木屋”的事。
跟用木板、石膏板和发泡剂建起来的典型美国住宅相比，重型木屋会用到大量价格高昂的原木，属于成本比较高的豪宅之一。
老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显然对这单大生意充满了期待。
他告诉苏杰瑞说：
“那个简单！等你们考虑好面积和造型，直接找专门做这些的工厂下单定制。”
“他们到时候会用大型的数控机床，直接在工厂里把原木加工好，然后再编上号。接着就像送超大号乐高玩具一样运过来，我们负责在现场直接组装就行，又快又省工钱。”
“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正好有非常熟悉的厂家，对接起来比较方便，价格也能便宜点。”
“到时候，你可以把室内软装的部分交给我，从壁炉、橱柜到卫浴，保证跟那些老富豪藏在深山里的度假木屋一样豪华。”
“不过这样的房子，确实是一分钱一分货，要是舍得花钱，木屋真的能做得特别漂亮，既古朴又现代。我待会儿找些参考图片发给你看看，谁看了都会心动，可惜我没钱……”
听着老黄的这些描述，苏杰瑞又看了看眼前辽阔的牧场，再想到地下的金矿。
他突然觉得，自己目前的想法，不像“金矿矿主”的想法，对于一栋自己可能要住几十年的房子，之前的那些设计稿，貌似有些小家子气了。
因为这座金矿……苏杰瑞正心想着，完全有底气把眼光放得更长远，胆子更大一点，直接追求一步到位。
在仍然有积雪没化开的枯草地里走着，脚下就是密密麻麻的黄金。
平日里苏杰瑞还有点“密集恐惧症”，在渔船上看见海龟背部的藤壶，身上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今天，望着遍地都有的【金】图标，他的症状仿佛一下子就被彻底治愈了，这会儿只觉得通体舒畅，有点飘飘然。
沟通还在继续着。
根据老黄的介绍，200头肉牛不能全部挤在一个大棚里，为了管理方便和疾病防控，最好要分成4个牛栏，每个栏里养50头牛。
每个牛圈的占地面积，大约为150平米。
4个牛栏紧挨着，在规划图上呈现出了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区域，这相当于牛的“集体宿舍楼”，主要功能是遮风挡雨和让牛趴着休息。
除此之外，还有“运动场”和“食堂”，大约也要4000平方米，相当于大半座足球场的大小，需要铺成水泥地面，并且带有一定的坡度，方便日常清洗和排水。
接下来的时间里。
苏杰瑞手里拿着设计图，时不时和老黄沟通，一起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白色的线条。
他看似很随意，实则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在现场看完之后，苏杰瑞特意将整个牛棚区域，往旁边挪了挪，确保那个“化粪沼气池”的挖掘地点，正好位于地下那块最大狗头金的上方。
初步做完标记之后，他又找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说道：
“黄叔，你看这天气，再过一个月就要转暖了，到时候雨水也很多，地面肯定会变得一片泥泞。”
“我担心挖掘机开进来之后，会陷进这片地里，平白无故又多出一笔救援开支，那也太冤了。”
“这样怎么样，我们最近先抓紧时间，趁着地面还冻得硬邦邦，麻烦你尽快帮我找一台挖掘机过来，先把地基和化粪池的坑都提前挖好。”
“你这边最近的活多不多，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来我这里动工？之前发给我的报价，我从邮箱里看了，价格稍微有点高，你这边再打个折，后面还有其他大项目，反正能做肯定交给你做……”
最近手里的订单不多，手底下的人又要吃饭，建筑承包商老黄，当然也希望能尽快拿下苏杰瑞的这个订单。
河狸牧场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要把一个活做好了，接下来可能还有一堆的活。
想到所谓的“温泉度假村”，又想想马厩、重型木屋之类，爽快地松口道：
“没问题！工费和材料这些，我都给你算便宜点，这次就当跟你们家交个朋友，真不怎么赚你的钱。”
“我就指望你以后有别的订单，到时候给我来做。我待会儿打几个电话，看能不能从其他工地上，先调一台挖掘机过来。”
“出门之前，我正好翻过黄历了，今天其实就是个非常不错的黄道吉日，特别适合破土动工！你看……我们要不要今天就先象征性地挖几铲子？”
“……”
苏杰瑞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期待挖出黄金，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暂时还毫无心理准备。
短暂思考过后，苏杰瑞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说：
“行吧……黄叔你这效率，真是没话说了。我爷爷说得没错，还是我们自己人靠谱，找别的建筑承包商，光是排期报价，拖到下个月都不一定能开工。”
老黄脸上笑眯眯的，带着点小得意，说道：
“那是当然，我们干活就讲究一个利索！只要有活干，周末两天加班都没问题！”
“你这边实在太好了，地方那么宽敞，周围又没有邻居，施工也不怕吵到别人，可以放开手脚干，我估计进度会很快。”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
“……”
苏杰瑞想了想，脑海当中和跑马灯一样，瞬间闪过无数“杀人夺宝”的剧情。
他担心狗头金挖出来之后，老黄和他手底下的工人会眼红，自己势单力薄容易吃大亏。
在这种巨大的财富面前，谁敢敢轻易考验人性？
因此，苏杰瑞又说了句：
“行，既然是个好日子，那肯定应该热闹一点。”
“这样吧……我也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让家里渔船直接开过来一趟。”
“这么大的事情，不能随随便便，到时候顺便也请工人们吃顿饭，晚上一起去安吉利斯港找个餐馆，我来请客……”
……
接到电话的苏老爸，得知今天是个吉利日子，适合破土动工，听完当然也很高兴。
正好，他还想再看看海边的老码头，实地测量一下，惦记着给家里节省每年几万美元的码头停泊费，便爽快答应了下午提前收工，直接开船来一趟河狸牧场。
老黄是个建筑承包商，平时主要负责想办法接订单，另外就是统筹协调，把具体的活交给手下的工头和工人就可以。
他着急去跟别的客户见面，并且视察西雅图周边的一个工地，因此并没有留下来陪着苏杰瑞等挖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