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这里的财务经理，叫我鲍勃就行，刚才在电话里听说你想收购牧场？”
苏杰瑞主动伸手，笑着说：
“你好，我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但之前只是听我牧场的人介绍了一下，对你们这边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比如石油的储量、勘探了多大的面积、饲养了多少头牛、土壤和水源这些。刚才冒昧打扰了，我坐直升机简单兜了一圈，发现油井的数量好像很少？”
“还有黑尔先生，能想办法联络到他吗，有些事情还是直接沟通比较方便……”
财务经理鲍勃的手掌心里出了汗，他先在裤子上擦了擦，接着才和苏杰瑞握手：
“黑尔先生最近……去了欧洲度假，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行程，好像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他年纪大了很少使用手机，尤其是在修道院的时候，我也联络不上。”
“至于牧场的油田，几年前刚勘探出来，但黑尔先生不缺钱，年纪也大了，所以只自己陆续投资了16口油井，用于维持牧场的运转和日常开销。”
“去年年底我计算过，这座牧场至少能价值4亿美元，最近油价大跌，可能只剩下一半了。黑尔先生喜欢清静，不过收购的事我可以帮你转达，等他有消息了再跟你联系……”
苏杰瑞继续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欧洲的修道院？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财务经理鲍勃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又说：“是啊，我们的老板已经96岁了，很喜欢清静。”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开口，明显只是随便应付几句，想要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想想也对。
那几位失踪的年轻人，此刻应该就在他们的营地里关着，主屋当中可能还有其他的蛛丝马迹，这会儿被苏杰瑞打了个措手不及，难免显得比较紧张。
苏杰瑞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语气风轻云淡，随口闲聊道：
“对了，我刚才坐直升机从天上飞过来，还看到有几口油井没有运转，是因为石油需求量下降，合作的公司那边要求减产吗？”
财务经理鲍勃，表情仍然有点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
“是这样没错，我们正在考虑跟外面的大公司合作，上周康菲石油公司刚派人过来考察过，可惜没有一次性的签约费，所以我们正在考虑。”
苏杰瑞一时半会儿也没搞清楚具体的情况，正在犹豫要不要试探一下关于那几位失踪者的话题。
莉莉安倒是格外积极，追问说：
“你们这里当初打了多少口勘探井，都已经勘探完了吗？”
财务经理鲍勃轻轻摇头，看向莉莉安说：
“响尾蛇石油公司派人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我们老板不想深入合作，只希望把油卖给他们，勘探队的人就撤走了。但从当时的结果来看，开采三四千万桶石油应该没问题……”
跟在鲍勃身边的中年人，名字叫做“阿奇尔·康纳”，看样子差不多有40岁了，左边额头上还有一道旧疤痕。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沙哑，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才补充了一句：
“那些油井就是由我负责生产和维护，属于传统油井，开采的成本比较低，原油的质量也非常不错。”
苏杰瑞怕莉莉安问出什么不该问的话，抢先笑着说道：
“那挺好的，我们就不打扰了，回头等你们的消息。待会儿在附近继续逛一圈……没问题吧？”
“……”
财务经理鲍勃犹豫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点了点头：
“没问题，不过你们只观察一下石油产区就行，牛仔宿舍那边有人正在休息。昨晚……有一头美洲豹闯了过来，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你知道的……直升机的动静太大了……”
苏杰瑞又客套了两句，很快转身离开，再次坐进了直升机里。
财务经理鲍勃和那位负责管理油井的阿奇尔·康纳，也跟逃跑似的，一溜烟关好牧场的大门，各自钻进了劳斯莱斯银刺当中。
关好机舱门之后，苏杰瑞低头系好安全带，锁扣咔哒一声扣紧。
他还没有说话，莉莉安率先兴致勃勃地压低声音，表情当中带着点疑惑，开口道：
“杰瑞，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好像……太紧张了？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非常别扭，让我感觉怪怪的。”
“而且他们居然说最近正在考虑跟康菲石油公司合作，将油田的开采交给他们负责。这可不像是一位精明商人会做出来的决定，更多人都在观望等待油价回暖。”
“比如你的迪克森河牧场那边，前几年就挑了一个高油价的时期签约，即使现在卖油亏钱，康菲石油公司依然要给你每年2000万美元的保底收益……”
阿芸也凑过来说道：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他们不像在招待客人，反倒有点像是遇到了仇人，下车的时候表情特别严肃，看上去挺吓人的。”
苏杰瑞勾起嘴角，望着牧场的大门方向，反问道：
“你们也发现了？跟我握手的时候，那位财务经理的手掌心里湿哒哒的，手上的一枚百达翡丽，恐怕就价值好几十万美元，他应该负担不起。”
“而且每次提到黑尔先生，他的微表情都很有趣，眼睛往左上方看……美剧《别对我说谎》的全集我都看过，明显是在说谎。”
“看样子有必要认真查一下了，看看黑尔先生是不是真的去了欧洲。他之前还提到‘一次性签约费’，好像特别重视这笔钱，说不定黑尔先生已经出了什么事，他们想要尽快变现一大笔钱，所以才选择在这种时候放出开采权……”
莉莉安的脑袋比较活络，举一反三道：
“也应该查查黑尔先生的子女，最近侵占去世老人资产的案件特别多，我已经在网上看过好几次了。”
苏杰瑞闻言，当即看向莉莉安，两人心照不宣，都露出了笑容。
洛杉矶的那位老富豪，资产就被他们瓜分干净了，无论是维尔京群岛的私人岛屿，还是伦敦郊外的庄园，都已经被转移到了他们掌握的空壳公司名下。
至于在美国的那些资产，也已经开始在法庭走流程，计划全部“捐赠”给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慈善基金公司”。
不过在这个过程当中，从负责牵线搭桥的掮客，到能够影响判决的退休老法官，会瓜分掉好几百万美元的“咨询费”。
苏杰瑞匆忙想了个办法，再次打预防针说：
“先调查一下，他们好像都没睡好觉，晚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想找一架小型无人机，派过来看看情况……”
跟驾驶员打完招呼以后，直升机刻意避开了牛仔们的营地，还有被绿树环绕的主屋。
苏杰瑞又顺道仔细看了看，觉得生命垂危的那位年轻小伙，一时半会儿还死不掉，倒是被囚禁起来的那4位姑娘……处境可想而知。
但他也没办法，身边甚至没有一次性电话可以匿名报警。
假如拿不出证据，估计警方就算派人过来也会被拒之门外，没有合理的借口向法官申请搜查证，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好心办坏了事。
像那些需要特殊门路，才能做好调查工作的任务，交给老詹姆斯帮忙解决最为合适，于是莉莉安又专门给外公打了个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沟通了好一会儿。
那老头正沉浸在寻找金矿的快乐当中，但听说苏杰瑞这边竟然又有了新的乐子，当即便一阵心慌意乱，怀疑自己又会错过点什么。
老詹姆斯对此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还专门让莉莉安把手机交给苏杰瑞，语气无比认真，反复叮嘱了几句。
比如——“一旦发现了值钱或者有趣的东西，千万别犹豫，马上给我打电话！”
还有——“没人像你这样过日子，居然一刻也安分不下来，在6666牧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搞点事情出来。”
跟责怪没关系，老詹姆斯的语气当中充满了羡慕和钦佩。
大概只有普通人，才会惦记着赚一大笔钱，然后什么都不做，提前退休、安心养老。
反倒是那些早已财务自由的超级富豪，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总是对外说金钱不重要，但又总是忙着赚钱，抓住权力不撒手，生怕整天闲到心里发慌。
就拿老詹姆斯来说，近几个月跟在苏杰瑞后面，屁颠屁颠地打白工，还自掏腰包帮忙垫了不少，例如收购英国的那一座垃圾填埋场，反而让他感觉度过了人生当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段时光。
每次出门参加派对或者聚会，当这老头津津乐道于最近又干了什么，总能让熟人和朋友们气到歪眼斜嘴，小声蛐蛐几句“卖弄炫耀”、“真不是东西”。
这种滋味无比美妙，对老詹姆斯而言，哪怕做生意赚1亿美元，也比不过苏杰瑞带给他的乐趣。
既然大概率已经找到了那些失踪者，苏杰瑞没有再装模作样继续折腾。
又到油田附近兜了一圈以后，他只让驾驶员到附近看看别的油田情况，发现规模都有限，而且已经长年累月开采过，明显缺少捡漏的价值之后，接着便回到了6666牧场。
作为这座超级大牧场的主人，苏杰瑞始终没怎么跟牛仔们接触过，今天借助机会召集大家开了个会，重点介绍了“配合笼头公司做测试，增加肉牛饲养规模，反而能给大家涨薪”的事。
另外还有关于重点深耕文旅度假市场，他让大家对待游客热情、有耐心一点，也承诺只要收益增加了，就会给大家多发奖金。
相比起虚头巴脑的画大饼，这种真正能被大家看见的好处，当然让苏杰瑞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一致欢迎。
自从他收购了这座牧场以后，6666牧场的名气不降反升，周围许多牧场正忙着裁员、降薪，而随着游客数量的增加，这里的牛仔们反而获得了一些赚外快的机会，可以靠带领游客观光、教游客骑马赚钱。
当然了。
作为美国著名的“红脖子州”之一，也有人从小被媒体洗脑，天然就对华裔抱有一丝敌意。
但这也没有关系，只要苏杰瑞让大家多赚钱、创造更良好的保障和工作环境，久而久之总能扭转一些人的看法，逐渐消除马里昂家族在这座牧场留下的烙印。
四处考察了一圈的同时，苏杰瑞还看了一场牛仔们组织的赛马，只能说最擅长短途冲刺的夸特马，爆发力确实相当猛。
而有两匹价值分别超过500万美元、800万美元的超级种公马，也被驯马师专门牵到苏杰瑞面前遛了遛。
他压根看不出好坏，只知道这两匹夸特马都被照顾得很好，身上连一丝暗伤都挑不出来。
至于亲自试骑……还是算了吧，上次Z8带给苏杰瑞的阴影，直到现在还没彻底消散，很容易因为骑术不精而被甩飞好几米远。
形象点来说，这就像开普通家用车的人，被邀请试驾F1赛车，心里要有点数才行。
……
牧场实在太大了，随便看了看，时间就来到了傍晚。
阿芸帮忙准备好了一台崭新的无人机，莉莉安也搜集好了关于黑尔家族的资料。
珀尔修斯?黑尔先生确实活得太久了，曾经的两儿一女都已经相继去世，由于性格古怪的缘故，按照通讯记录来看，跟家族后辈之间也不怎么联系。
他不仅没有出境去欧洲的记录，甚至还在今年1月份的时候，同时遣散了助理、管家以及佣人们，之后只有接听电话的记录，没有再主动往外打过。
老詹姆斯怀疑黑尔先生已经离世，被人布局营造出还活着的假象，苏杰瑞和莉莉安也是这么想的。
倒是银行记录那边，显示黑尔先生的大部分资产，从2016年开始都被委托给了一家信托基金代为管理，目前总金额差不多有8000多万美元，每个月定期会给黑尔先生一笔25万美元的分红。
这笔资产之前已经突破1亿美元，但前几个月大跌到6700多万美元，近期又缓慢回升。
25万美元的分红，每次一到账就被转移走了，本金始终没有动过，也可能是压根没办法动。
当晚7点多钟。
天色刚黑，夜空中已经出现了几颗明亮的星辰，月亮高高挂在半空中。
苏杰瑞跟莉莉安、阿芸还有保镖们，提前吃完晚餐一起坐车出发，停在了距离黑尔牧场一两公里远的一处路边，尽量熄灯保持着安静，只开了车里的空调，要不然真受不了这种炎热干燥的鬼天气。
他先用黑胶带遮住了无人机的灯，然后放飞一架刚上市不久的大疆“经纬M300 RTK”，去黑尔牧场的营地附近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在车里耐心等待了半个多小时，他又再一次放飞无人机，这回远远发现……从草料仓库里开出来3辆运油车！
这些车一路驶向油田附近，接着便开始忙碌于灌装作业。
莉莉安透过屏幕看完略显卡顿的画面，此刻语气惊讶地说道：
“他们这是在……偷油？一辆车按照150桶油计算，要是一晚上装满450桶油，偷偷卖给一些小型炼油厂，我估计总共能赚到1万多美元，一个月就是三四十万美元？”
“好吧……对于那些人来说，已经是一大笔钱了。难怪有几台磕头机白天停工，可能是为了让支线管道输油量的波动没那么大，以免被响尾蛇石油公司那边发现。”
“响尾蛇石油公司虽然破产了，但是破产委员会已经接手它的那些生意，有些能够赚钱的部门应该还在维持运转，因此他们需要想办法避开监管……”
苏杰瑞轻轻咂了一下嘴，屏幕灯光映在他的脸上：
“这倒是能解释他们为什么白天睡觉了，晚上忙着抢钱呢。”
“维持黑尔先生还活着的假象，算上偷油、信托基金的分红、石油公司的分红、养牛等等收入，黑尔先生多‘活’一个月，这帮人恐怕能赚上百万美元。”
“收入高成这样，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了，听说战场上的雇佣兵，每个月也才赚一两万美元……”
说话的同时，苏杰瑞检查了一下内存，确保视频被保存了下来，以后能够作为递交给警方的证据。
但偷油不是重点，他关心的是那几位失踪者，于是又让无人机飞回牛仔的营地附近，保持着一段距离继续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