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想了想，出于对两位老专家的信任，只含糊地回了句：
“那两位馆长跟我打过一些交道……我也没想到赫伯特先生居然把他们找来了。明天还需要辛苦两位，帮我再鉴定一些别的东西，就是跟这两位馆长有关……你们还记得我上次从‘古董店’买到的那批东西吧，他们也开始做这一行的生意了。”
齐老先生和周老专家，听完都表情僵硬了片刻，瞬间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把刚刚许多奇怪的表现串联起来，初步弄懂了大致的情况。
周老专家脸上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表情，瞬间忍不住乐了：
“嗐……早知道是友军，我刚刚就不用遮遮掩掩，躲着他们俩鉴定宝贝了！”
齐老先生也失笑摇头，语气当中感慨万千：
“‘大英古董店’……又开门营业了？早就知道国外的博物馆管理松懈，没想到居然疯成了这样，难怪新闻上总说欧洲正在走下坡路……”
莉莉安则拍了拍苏杰瑞的胳膊，终于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刚见到两位馆长的时候，我憋笑憋到肚子疼！还有商量价格的时候，馆长就差大喊‘底价是1亿英镑’，真是笑死我了！”
回想刚才的交易过程，苏杰瑞也露出笑容，感慨说：
“这个人情算是欠大了，明天不管两位馆长手上的东西怎么样，我恐怕都要多花点钱，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老詹姆斯略微思考片刻，开口提醒说：
“嗯……肯定要给他们一些好处，最好再带着点小小的威胁。交给我吧，到时候我带他们看看那些现金……但凡稍微有点头脑，馆长他们肯定会意识到我们不简单，背后也许牵扯着一些麻烦。”
他当着两位老专家的面说这种话，明摆着也有点拐弯抹角暗示什么的意思。
苏杰瑞挺相信两位老专家，老詹姆斯和他们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当然也没办法百分百放心。
果然。
听完以后，齐老先生和周老专家对视了一眼，表情都稍微有点担忧，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的，一时之间浮想联翩。
苏杰瑞倒是用普通话，看向两位老专家，笑着补充了句：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太方便告诉你们，但是也跟一些意外的收获有关。”
对于苏杰瑞，齐老先生还是比较信任的，沉默了两秒之后，只提醒说：
“……夜路走多了，难免容易出事，虽然我也很希望见到这些海外文物回流，但假如惹上官司就不太好了。”
苏杰瑞笑着点头，语气格外淡定：
“我知道，有些东西我不会碰，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有几百万件东西没有清点登记，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具体放着些什么。即使我不要，别人也会买走……之前馆长说他们那里有2000多件青铜器，真不是开玩笑的，前几个月我去仓库里亲眼见过，在架子上一排排全都是。”
周老专家听完，打心底里感到生气，立马回答说：
“小苏先生这也算是‘曲线救国’了！遇到问题也别怕，直接带着那些宝贝回国，自然而然会有人帮你的忙……我好像记得在哪看过，我们跟英国之间貌似还没有引渡协议。”
齐老先生听完乐了，继续开口道：
“那不至于……不是说了吗？那些东西甚至没有在仓库里登记过，他们似乎没办法证明东西就是自己丢的，我看刚才那两位馆长……像是聪明人。”
“……”
庄园老房子的一楼客厅里，康纳·萨顿馆长和卢西恩·马丁副馆长，正坐在赫伯特先生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加了奶的红茶，偶尔茶具碰撞发出轻响。
赫伯特先生颇为兴奋，正小声说道：
“我没想到我曾祖父的收藏室里，居然还有那么多的赝品，连那一件‘老鹰’造型的青铜器，都有可能是假货……居然还能卖出1亿英镑，这简直太棒了！”
“待会啊我们签一份保密协议，我会向你们每人支付20万英镑的酬劳，而且全都是现金。”
“实在是太感谢了，但关于这件事情，请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康纳·萨顿馆长拿着杯子的手，都微微晃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笑容，认真地说道：
“我以我的名誉发誓，绝对不会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能够让我们欣赏到那么多华夏古代的艺术品，这真是……有趣。”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们毕竟不是精通华夏古董的专家，为你提供的意见只能当做参考，但误差……应该不会太大。”
“我和卢西恩副馆长一定会为你保密，但希望你自己也彻底忘掉这件事情吧。毕竟谁都不希望惹上麻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当然能听出其中的意思，用眼角瞟了馆长一眼，正暗叹难怪自己只是副馆长。
三言两语间，康纳·萨顿馆长就把责任摘干净了，甚至悄悄打了个预防针，以免万一闹出了问题，事后又被追究责任。
但这种事情……赫伯特先生逃避遗产税的做法，本身同样谈不上太干净，假如不是他惦记着省点小钱，舍不得走正规渠道对外出售，哪会在今晚吃个大亏。
实际上，卢西恩·马丁副馆长很怀疑赫伯特先生，将来能不能意识到自己吃了亏。
毕竟从收藏室里的许多东西，早已落满了灰尘的状态来看，赫伯特先生似乎压根不太清楚家里究竟放着哪些东西，根本没有进行过系统性的清点。
这也就意味着即使苏杰瑞，将来光明正大地把某些东西摆进自己的私人博物馆里，他恐怕也认不出来。
以前经常听说苏杰瑞的运气多么多么好，卢西恩·马丁副馆长今天算是真正大开眼界了，因为伦敦城里有那么多专家，赫伯特先生……偏偏找到了自己！
而且自己还只能尽全力帮忙遮掩。
毕竟……他们俩从仓库里搬东西的事情，同样也不光彩，接下来还指望着打包卖给苏杰瑞呢……
赫伯特先生确实对今天的交易结果，感到无比满意，此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红茶，提前畅想起了搬家住进大城堡里的生活。
当然了。
跟苏杰瑞在比佛利山庄的那一栋豪宅一样，对外只能宣称是“租来的”，然后匿名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进行控制。
这些富人之间的常规操作，赫伯特先生当然清楚，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把茶杯放下，再次开口说了句：
“萨顿馆长，马丁副馆长，再次感谢！你们觉得……这件事情就算彻底定下来了吧，会不会出现其他的变故？我是指税务那边。”
康纳·萨顿馆长嘴角上翘，正沉浸在坑人带来的快乐当中，缓缓回答说：
“以苏先生的实力，按照约定付款绝对不成问题，你这边只要不主动申报，那么这笔遗产在英国的税务系统里就不存在，当然也就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坐在旁边喝着奶茶，也咂了一下嘴，提醒说：
“具体还是取决于赫伯特先生你，只要别对任何人说，在英国的消费也别大幅超出你表面上的能力范围，别人不会知道你曾经拥有过这些东西。”
赫伯特先生听完，稍微松了口气，当即站起身，先去楼上保险柜里拿他们的酬劳。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闲着没事，又来到地下的收藏室里看了看。
只见苏杰瑞他们的防撞气泡膜，已经快要用完了，莉莉安正在包裹那一件宋代哥窑的“青釉鱼耳炉”，动作越来越熟练。
事实上，卢西恩·马丁副馆长对华夏古董，有着非常深入的了解，说是“大半个专家”也不为过。
他拿起一件清代乾隆时期的“青花‘穿花游龙’图长颈胆瓶”看了看，用手指抚摸那漂亮的弧度，夸赞道：
“无论器型还是釉色，都实在太漂亮了……这件就价值四五百万英镑吧？还有这件雍正的‘九龙闹海天球瓶’，价值更高，有希望卖到1000万英镑……苏先生，今晚真是恭喜你了。”
苏杰瑞打开天窗说亮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谢了，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帮助，刚刚还在说明天会给你们一个高价……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手上的东西，跟这边比起来怎么样？”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尴尬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把瓶子轻轻放回原处，告诉说：
“我们在老仓库里发现了一些箱子，风格跟墙边的这些有点像，里面装着不少英国古董商收购回来，然后卖给我们博物馆的华夏艺术品。”
“当年有些本地人挖墓，而我们的古董商就在附近低价收购，能够确认的是‘靖江王墓’，还有‘睿亲王多尔衮’陵墓里的一些陪葬品。”
“古籍字画那些，都被单独保存在别的地方，我们只拥有一些方便搬运的高价值货物，总共加起来，市场价格至少也有七八千万英镑……”
两位老专家听完，立马眼神不善，一起看着卢西恩·马丁副馆长。
无论是“靖江王墓群”，还是“睿亲王多尔衮”的大墓，早年都被破坏得面目全非，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消失不见……原来也有一部分进了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
两位馆长今晚都帮了忙，苏杰瑞肯定要礼尚往来，闻言考虑了片刻，只说：
“今天有点晚了，我们这边还没忙完，明天早上让我们看看那些东西？至于价格，等看完再商量吧，不过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些东西来路没有那么正规，肯定不能按照市场价格计算……”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就是为了交易的事情而来，听见苏杰瑞的话之后，他暗自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和康纳·萨顿馆长，当然也清楚手上东西的来路不正，只能按照“赃物”的那套办法成交，点着头对苏杰瑞说：
“没问题，等你明天看完再商量！”
“……”
不久之后。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先离开了收藏室，苏杰瑞他们也开始干起体力活，放慢了脚步开始搬东西。
虽然这些物件的数量不多，市场价值却比从黑尔牧场发现的现金还要高，有了对比之后，确实显得比搬运现金容易无数倍。
过了一段时间。
赫伯特先生甚至主动撸起衬衫的袖子，跑来帮忙搬东西，丝毫没有成了“大冤种”的自觉，期间还提到：
“今晚搬不完没关系，我手上只有一把钥匙，待会儿交给你们保管。或者找人留在这里看守，也完全没有问题……相信我，既然已经成交了，这些就是你们的东西了，我肯定不会再拿走什么。”
老詹姆斯听完，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客套地回了句：
“感谢你的谅解，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们确实需要派人监督，主要是那两件‘罗汉’，还有骑士盔甲、长矛等等，都不太方便运输。”
见老头帮忙沟通，苏杰瑞继续来到位于地下的收藏室，意外发现齐老先生正弯腰蹲在角落里，用手电筒照射着什么。
苏杰瑞看完很好奇，也凑过去看了看。
只见柜子的下层，有一块皮壳发黑的石头，差不多有小冬瓜那么大，上面雕刻着一首——“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字迹很工整，还镶嵌着金线，旁边刻着一个印章，内容是“乾隆御览之宝。”
余光瞥见了苏杰瑞，齐老先生扭头看了他一眼，主动解释说：
“上面这首诗，是乾隆最出名的作品，看工艺和印章，可能是皇宫里的‘赏石’摆件。我之前就注意到了它，乍一看还以为只是石头，但仔细研究完发现，这块石头好像是翡翠啊？”
苏杰瑞也注意到了油亮的黑皮壳，通过图标光点查看完，语气笃定地说道：
“不用怀疑，这就是一块翡翠！”
齐老先生用手电筒照射某个地方，顿时亮起了一层绿光，他对翡翠原石没什么研究，当即又笑着说：
“意外之喜真多啊，看起来品质好像不差，但这东西也算古董……要研究一下，才知道应不应该切开。”
苏杰瑞没有犹豫，伸出手掌比划着说：
“从这里来一刀，切个盖子出来，保留上面的诗和印章，照样也有展示的价值。但是在伦敦这种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切割工具，有段时间我经常从YouTube上面刷到切翡翠的视频，在东京的古玩店里也见过，早就想试试了。”
“赌石”说起来风雅，实际上也算是一种赌博，赢的人吃香喝辣，输的人倾家荡产。
齐老先生听完犹豫了片刻，关掉手电筒，站起身提醒说：
“这样一块乾隆玩赏的石头，价格应该也不低，恐怕能跟刚刚发现的一件乾隆田黄印章差不多，卖出上千万人民币不成问题……还是先找这方面的专家看看比较好吧，我可以拍一条视频，问问懂行的朋友。”
苏杰瑞抱着这块石头掂量了一下，手感沉甸甸的，差不多有二三十公斤。
这件东西，比许多瓷器和青铜器更让他觉得有意思，于是也先搬着它上楼，放进了停在大门口的汽车后备箱里。
继续收拾了会儿，一直忙到将近深夜11点钟，他们才留下两位保镖帮忙守着，把收藏室的钥匙带走了。
一路上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由于担心出现交通事故，开车的速度比较慢。
顺利回到兰开斯特庄园之后，他们又继续搬运打包好的物件，陆续放进了老詹姆斯的地下金库当中。
上次，苏杰瑞在金库里见过的那些油画和雕塑，已经被老詹姆斯帮忙拿去跟波士顿美术馆做了交换，目前只剩下从女盗贼手上顺回来的那几幅油画，市场价值超过1亿英镑。
当时苏杰瑞和莉莉安，还用这些油画换到了法国巴黎的那栋别墅，外加海外信托账户里的几千万美元。
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栋位于巴黎16区的别墅，他们始终还没挤出时间去参观过。
关好金库的大门，回到客房里休息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