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来到门口迎接苏杰瑞他们,显得十分热情。
下车的时候,苏杰瑞也终于见到了他的孙女,知道了对方长什么样子。
就跟昨天早上保镖贝尔描述的一样,确实挺迷人。
弗朗瓦索·威尔顿斯坦先生,手上依旧拿着拐杖,头顶毛发有点稀疏,大概也没逃过“欧洲水质太硬”的魔咒。
他此刻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欢迎你们来我的家族做客,我们家族的收藏室,在过去的20年时间里,只对几位客人开放过,但偶尔会通过拍卖行置换一部分,有些则是一直从19世纪保存至今。”
名叫“薇奥莱特·威尔顿斯坦”的姑娘,也笑容灿烂地向他们打招呼,说:
“感谢你们参加前天晚上的拍卖会,我早就听说过苏先生的运气非常好,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苏杰瑞有点期待,却也不会太兴奋。
他以为无非就跟参观卢浮宫差不多……面对满屋子的昂贵油画,自己只能看个寂寞,连画家究竟是谁、值多少钱都不太清楚。
他简单客套了一句,老詹姆斯也火急火燎地说道:
“真是一座漂亮的古堡!关于杰瑞竞拍手提箱,还有油画和手镯的资金问题,我有一批美元现金,以现金的方式付款怎么样?可以运到瑞士,或者美国、英国,这些都没问题。”
弗朗瓦索·威尔顿斯坦先生显得很随意,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找理由说:
“在你们去参观之前,我有些事情想要单独和苏先生聊一聊。可以让我的孙女带着你们参观,一些展示出来的油画和艺术品也非常有价值,朋友总说我这里简直像是一座私人博物馆。”
无论老詹姆斯还是莉莉安,都没有多想,许多老牌家族的规矩确实多。
何况威尔顿斯坦家族也相当有钱,收藏的艺术品规模据说就价值数十亿欧元,额外还有明面上和藏匿在海外的无数资产。
苏杰瑞同样没觉得有什么风险,脸上挂着点笑容,独自陪着弗朗瓦索·威尔顿斯坦先生往城堡里走去。
他仰着头,打量着廊柱上的雕花,还有头顶的壁画,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里可真华丽,用到了许多黄金?头顶上的壁画,这也是某位艺术大师的手笔?”
弗朗瓦索·威尔顿斯坦先生似乎有点心急了,并没有回答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他犹豫了片刻之后开门见山,说道:
“听说苏先生愿意参加我们拍卖会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实际上,即使你没有过来,我也打算去登门拜访你。”
“我病了,肚子里长了两处癌症肿瘤,几个月前发现它们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所以我动用大量的资源和财富,想要寻找能够拯救我的办法,尤其是那些正处于研究阶段的新成果。你那家‘幻影生物’递交的专利,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顾问告诉我它非常特殊,是从细菌标记癌细胞,进而吸引免疫细胞攻击癌细胞……我想知道,目前它的进展还顺利吗?”
“……”
苏杰瑞的幻影生物那边,确实递交了几份临时专利。
但每年类似的专利比比皆是,绝大部分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就跟很多毕业生的论文成果一样。
弗朗瓦索·威尔顿斯坦先生能够从中关注到那些专利,显然花了大功夫,恐怕有一整个专业的团队为他服务,从全球搜罗可能救命的办法。
以这个老头的资源,显然能够轻松做到。
听完这番话之后,苏杰瑞只是略微有点意外,又觉得属于情理之中。
既然申请了专利,整件事情曝光出去只是迟早的问题。
老实说,一直到现在,都没引起那些大型医药公司的关注,已经让他觉得运气不错。
虽然替威尔顿斯坦先生觉得可惜,但苏杰瑞更不希望卷进麻烦当中,当即默默组织完语言,回答说:
“确实有这回事,那个团队本来在做一项能够去除老人味的产品,”
“没想到意外有了点新发现,只是随便研究一下而已。它连在小白鼠身上都没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更别提进行人体试验了。”
“我很抱歉,难怪你说前天晚上是你最后一次主持,未来会交给你的孙女负责……”
弗朗瓦索·威尔顿斯坦先生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孙女薇奥莱特很可怜,她母亲生完她不久,就因为抑郁症出现了意外。”
“而我的儿子在前几年,也因为家族性的癌症去世了,实际上我并不担心自己,但薇奥莱特还需要有人照顾,我的大女儿,还有其他的一些亲戚,就像秃鹫……一旦我出了问题,薇奥莱特很可能也会遭遇危险。”
“算算时间,你的那项研究确实刚开始,但我已经没有太多等待的时间了,医疗顾问告诉我说假如那种细菌真的有用,很可能就是一种能够让我多活一段时间的超级靶向药。”
“虽然很不合适,但我想要了解一下你那个团队的研究成果。作为感谢,我可以让你在我的收藏室里,任意多挑选两件东西……”
随便挑选一件东西,可能就价值上亿欧元,相当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就要花费一大笔钱。
不过,苏杰瑞自己也富了起来,很清楚空有财富却没命花,那么财富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和溺水的人想要抓住稻草差不多,他能够理解弗朗瓦索·威尔顿斯坦先生此刻的想法。
稍微犹豫了一下,苏杰瑞仍然觉得特别棘手,又补充道:
“将一种还没有获批的理论疗法,直接用在人的身上,这也许会给我带来巨大的麻烦。不是钱的事情,一旦出了问题,它很可能会让你死得更快……”
……
? 第457章 老詹姆斯:别废话,我只再搬一点点……
苏杰瑞的这番话说完,让弗朗瓦索·威尔顿斯坦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古堡门廊下的阴影当中,周围都是呈现出门廊拱形的阳光。
这让苏杰瑞突然想着,要是让莉莉安过来拍照,肯定很出片……只能说谈恋爱这种事情,对男人的影响确实很大。
换成以前,他多半只觉得挺好看的,然后瞥几眼就没了。
幸好老威尔顿斯坦不知道苏杰瑞正在瞎琢磨什么,要不然恐怕会气得用拐杖敲他脑袋,自己已经被土淹到脖子了……还给你女朋友拍个屁的照啊!
只能说苏杰瑞从小到大见多了惨剧,考虑到威尔顿斯坦的年纪,还有这辈子的精彩人生,实际上已经足够满足了。
而假如换成某个小孩,也遇到类似的事情,并且求到苏杰瑞的头上,哪怕支付不起上亿欧元的代价,他或许也会尝试着出手帮一把。
当然了,前提是将自己摘干净,以免引火烧身。
老威尔顿斯坦犹豫过后,语气听上去似乎完全没有动摇,再次开口道:
“我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像这样的实验疗法,等于是在拿自己冒险。然而等到完成几期临床试验,正式上市的时候,也许已经是5年、10年之后,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等下去了。”
“医疗顾问跟我说,你们申请的那份临时专利非常特殊,似乎通过注射就能缩小肿瘤的规模,正好适合我身体的情况。”
“至于泄露秘密的问题,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威尔顿斯坦家族的信誉,是用两个世纪积累起来的,即使最后证明没有效果,也跟你毫无关系,更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但因为是你的公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非常有信心……”
说起来虽然很现实。
但是相比起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希望他们最后能够理解并且感激,确实是跟老威尔顿斯坦这样的人合作,更加让人感到放心。
原因在于老威尔顿斯坦,肯定了解其中的风险究竟有多大,而且也没必要抱着“反正死都死了,不如为家人考虑敲一笔”之类的想法,反过头来威胁他,上演一出《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等等故事。
苏杰瑞认真想了一下,觉得瓦曼部落那边至少吃了几百年的蜥蜴干,而且还属于长寿部落。
毒理的安全问题,应该不需要太担心,最起码那些脆弱的小白鼠已经挨了很多针,直到现在都没什么事。
他又想到了索菲亚近期发来的最新报告,其中有一些关键数据让他印象深刻。
再次认真组织完语言之后,苏杰瑞不想让老威尔顿斯坦产生太高的期待,犹豫着说道:
“我的团队,在最近的一项研究过程当中,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比如‘ DNA修复酶’的活性能够提高,还有一些天然抑制癌症的相关基因,就好像被强化了一样。似乎能够让身体在攻击异常癌细胞的同时,加强自我修复的能力。”
“还有就是降低促炎因子,很多癌症患者的身体,长期就处于一些慢性的炎症当中,然后助长了癌细胞的扩散,我的那项发现,就像天然的消炎药。”
“但这些都只是初步观察的结果,主要侧重于预防患癌,不太清楚对癌症肿瘤本身怎么样。距离推出真正的治疗方案还很早,至少也要花费1到2年时间,才能进行人体临床试验……”
其实苏杰瑞说得有点过于保守了,索菲亚那边,在邮件当中的描述更加乐观,有些小白鼠已经临近“荷瘤小鼠”的大寿,身体状态却仍然十分健康,能吃能睡。
然而面对像老威尔顿斯坦这样的患者,他可不敢把话说满。
对于一位走投无路的老富豪而言,也许变成天使还是恶魔就在一念之间,可能产生的后果足够让苏杰瑞头皮发麻。
老威尔顿斯坦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拄着拐杖往古堡的深处走去,开口道:
“苏先生,我理解你的谨慎,今天请你过来,就是为了履约送你一件藏品,至于别的事情……可以等你参观完之后,我们再慢慢聊。”
闻言。
苏杰瑞的心里泛起了嘀咕,有点怀疑这老头志在必得,会跟自己玩利诱、美人计之类的俗套剧情。
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已经吹过社会上的不良风气风,也想经历一下“被人有所求”的考验。
两人又聊了聊家族病史的事情,还有威尔顿斯坦家族目前所面临的情况。
苏杰瑞这才得知,对方生病的消息在家族里传开之后,已经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包括在纽约、瑞士、迪拜等地安排的几座艺术品仓库,近期都被人举报给了法国的税务机构,有人正在调查他们想方设法避税的事情。
大概是为了吸引苏杰瑞的关注,老威尔顿斯坦先生还故意提了一下,那些仓库里的东西加起来就价值大约60亿欧元,而且他也能够解决这种小麻烦。
至于如何解决……当然是拿钱砸晕负责调查的那些人,到头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许只是象征性罚点小钱,衣角微脏罢了。
以前只是听说威尔顿斯坦家族很有实力,现在再看看,苏杰瑞突然觉得跟这个家族相比,自己从赫伯特伯爵那里捡漏的物件,貌似只能算小打小闹。
历史上莫奈、高更、塞尚、毕加索等等油画大师,都给这个家族的画廊打过工,像梵高那样的人甚至没机会被威尔顿斯坦家族关注到。
假如梵高早年获得威尔顿斯坦家族的青睐,恐怕早就意气风发,整天出入欧洲的上流社会,也不至于郁郁不得志,最终患上精神病自杀了。
直到梵高死后,威尔顿斯坦家族才帮忙炒作,在梵高油画价值大涨的事情上,他们也帮了不小的忙。
对于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艺术品世家豪门,说手里掌管着一座“收藏帝国”也不为过。
聊完之后。
苏杰瑞先找到莉莉安和老詹姆斯,一起欣赏挂在墙上的那些尺寸巨大的油画。
比如伦勃朗、赵无极等知名艺术家的作品,在他们家就像是普通的装饰品,表面甚至没有配上防弹玻璃罩,又或者是防尘的膜。
老詹姆斯今天又一次大开眼界了。
回想前天晚上买下的那幅油画,让这老头有种自己买了金项链正得意洋洋,扭头看见金铺老板又表情淡定,从保险柜里抓了一把项链出来,随手丢在柜台上的感觉。
一行人跟随着老威尔顿斯坦,还有他的亲孙女“薇奥莱特”,来到地下室的一扇橡木门前。
橡木板只是表面的装饰,实际上这扇门足有半米厚,需要瞳孔、掌纹、密码和钥匙的四重验证才能打开。
等到这扇大门打开,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声响,露出了后面的宽敞空间,微黄的明亮光线让人感觉很舒服。
苏杰瑞站在门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赫伯特伯爵家的那座收藏室,跟这里一比简直像个破破烂烂的土坑。
应该是早些年被装修过的缘故,这里一尘不染,整体看上去非常现代简洁,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显得无比精致奢华。
顶部是拱形的,墙上有17世纪的荷兰画派作品,也有19世纪的印象派作品,风格包含宗教题材、肖像还有风景等等,各不相同。
更远处的展柜当中,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雕塑、瓷器、珠宝等等,加起来恐怕有上千件。
欣赏博物馆里的那些东西,只能隔着一层玻璃,而这里几乎都能伸手触摸到。
苏杰瑞也拥有许多价值连城的收藏品,然而粗略比较完之后,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单论市场价值,大概只和这座收藏室处于伯仲之间。
但考虑到这里,只是威尔顿斯坦家族的其中一座收藏室,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差了点,比不过别人积攒几代人的雄厚底蕴。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老威尔顿斯坦本来就是世界上最有实力的私人收藏家之一,许多国家的王室跟他比起收藏,都像个穷酸的落魄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