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先生又看向周老专家，笑着问道：
“这个味道，跟象牙笏板上的内容很像对吧？朱元璋当年一直担心孙子当上皇帝会变坏，恐怕也没想过结局会是这个样子。”
“据说有好几次，其实朝廷的军队，本来还有几次机会直接杀掉朱棣，但建文帝不想背上杀亲叔叔的骂名，导致下面的人也束手束脚。”
“还有朱棣的三个儿子，本来都被扣在金陵当人质，有人居然劝建文帝把他们放走了，直接消除了他起兵靖难的最后一丝顾忌。我真怀疑建文帝身边的人，都被朱棣买通了，要不然就算再笨，也不可能笨成这样吧……”
话音刚落。
地上的棺材板没搁稳，突然间发出了“咚”的一声。
周老专家睁大了眼睛，赶忙对齐老先生说道：
“这种话也不适合在这里说，小心建文帝盯上你。”
齐老先生挑起眉毛，心里突然有点毛毛的，强装镇定：
“……没事，我跟小苏先生关系很不错，去给他帮过不少忙，大家都算自己人。”
苏杰瑞隔着手机，听完笑了。
众人都还专门看了看棺材板，这回终于没了动静。
齐老先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顺手又拿起一枚精致的“建文通宝”掂量了一下，岔开话题说道：
“以前从没有找到过真正的‘建文通宝’实物吧，曾经发现过一些小平钱，但大部分已经证明是赝品，争议特别大。”
“这里一下子发现十几枚，还都像是‘母钱’，背后的研究价值也很大。”
“最起码说明当年很可能已经开始尝试，或者真的铸造出来了一批，只是还没来得及广泛流通出去，就被朱棣派人重新熔掉了……”
周老专家正在低头打字联络一位副馆长，想让对方尽快派人在《明实录》当中，找找关于方孝孺、疑似朱元璋九龙宝剑和金饭碗，外加关于建文帝、郑洽等人的线索。
听齐老先生说完后，周老专家又补充道：
“没错，差点忘了铜钱的事，眼睛都快被九龙宝剑、凝命神宝这些给闪瞎了。”
“不得不说，建文帝真会起名字，把玉玺弄得就跟法器差不多，等那帮年轻人知道了肯定会特别喜欢。”
“本来大家都觉得，墓里面应该没什么好东西，昨天开会的时候爽快答应把这批东西的展览权交给小苏先生。现在好了，一下子出几件镇馆之宝级别的文物，我们燕京博物院无所谓，反正宝贝多得没地方放，临安那边恐怕要特别肉疼了……”
齐老先生觉得很正常，随口回了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也有三千钉，当年就算逃得再着急，随便从明故宫里带点物件出来，那也是宝贝。”
潘晴女士听完，瞥了一眼周老专家的手机镜头，语气当中带着浓浓的笑意，回答说：
“具体还是要看DNA检测结果吧，假如真的证明这个村子里的一些人，就是当年建文帝的后代，我觉得把展览权交给苏先生很合理。”
另一位从燕京来的老专家，也开口说：
“那肯定要意思一下，把别人祖上的东西收走，已经很不合适了，假如连展览权都不放过，传出去肯定会在网上被骂死。”
周老专家当然会帮苏杰瑞说话，赶紧表态道：
“解开建文帝下落这个千古之谜，才是我们这次最大的发现。”
“再说了，上面连那些牌位、朱元璋的玉玺、祭祀的礼器等等，都准备放到小苏先生那里展览，不差这几件了。”
“再这样找下去，我们燕京博物院加上国博，吸引力恐怕都不如他的那些私人博物馆，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齐老先生接口道：
“是啊，把华夏从古至今的皇帝排名，我个人认为朱元璋的地位，至少也能进前5名。这件金饭碗应该就是他的，那一把宝剑也很像，等上机器检查完，就看看剑身上面有没有字。”
他们闲聊期间，两位助手又把其他没打开的盒子，从旁边的氮气密封箱，转移到了带橡胶手套的氮气操作箱当中。
不一会儿。
苏杰瑞隔着屏幕，发现一个长条形的大木盒里，套着一个长条形的小木盒。
当齐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打开，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放着……圣旨！
时间过去五六百年了，布料的颜色早已暗淡，但仍然能看出明黄色，以及上面绣着的龙纹。
潘晴女士颇为意外：
“专门带这件东西下葬，说明特别重要，难道是建文帝写的，准备重新夺回江山？”
齐老先生仔细检查了一下圣旨的状态，说道：
“布料已经很脆弱了，而且比较干燥，需要软化之后才能打开。”
大家说说笑笑，接连发现了不少好东西，让他们顿时有种“这波不亏”的感觉。
齐老先生本来就是文物修复行业的泰斗级专家，当他动作轻柔地把圣旨拿出来，发现木盒底下垫着厚厚一叠纸。
最上面的一张，就写着
——“朕在位四年，无一日不忧，今远渡荒岛，反得安眠。每日渔归，常思金陵旧事，恍若隔世。”
苏杰瑞认真看完，语气颇为惊讶：“建文帝的日记？”
齐老先生笑着说：
“很有可能，假如他当年真的开始打鱼，而且又真是你们家的老祖宗，那么这门打鱼的手艺……传到现在也算源远流长、底蕴深厚了。”
苏杰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棺材当中的最后一个盒子里面，东西稍微有点多。
其中放着“大明通行宝钞”的铜板，还有一幅同样需要增加湿度才能打开的绢画，明黄色的画布特别讲究。
外加几件木雕的小狗、小兔子等等，应该是孩子的玩具。
除此之外，有一枚黄金材质的“洪武通宝”雕母钱，也非常独特。
上面刻着一句
——“此钱铸于洪武二十八年，朕御笔亲题，惟愿子孙知，江山是钱，钱是江山，得民心可抵万金。”
按照时间来推算，大概率又是朱元璋的手笔。
专家们根据目前的线索进行猜测，说之所以带上印宝钞的铜板，很可能是考虑金银细软不方便携带，打算找个地方自己印刷。
很多文物暂时还太脆弱了，一时半会儿还看不了。
苏杰瑞的时差还没有彻底调整过来，实在是顶不住了，先挂断视频电话，去陪莉莉安睡觉。
专家们则继续忙碌着。
他们从建文帝遗骸的腿骨、牙齿等地方，提取到足够多的DNA样本以后，又把那些枯骨重新装进棺材里，并且盖了一件寿衣和“经被”。
遗骸会先在宗祠那边放几天，等到黄道吉日再入土，顺便还能抓紧时间把“葫芦墓”修一修，再找点合适的陪葬品放进去。
按照村长还有族老们的想法，打算把神道、祭祀台、碑亭等等全都安排上，而且无论最终的DNA结果怎么样，都会在祠堂里面立一个建文帝的牌位，明摆着有点蹭热度的意思。
那些需要软化恢复韧性的圣旨、书信、绢画等等，全都被分别放到了恒温恒湿箱内，各种盒子、文物等等也被仔细清理过了。
苏杰瑞已经睡着了。
但周老专家陆陆续续给他发了不少照片。
比如那把宝剑拔出来以后，整体保存状态相当不错，剑身上面写着“天子之剑，斩尽不平”，另一面则写着“诸王有不臣者，以此剑斩之”。
这明显属于“尚方宝剑”的升级版，连诸王都能斩。
专家们分析完之后，都认为朱元璋在世的时候，确实考虑到了怎么给孙子朱允炆铺好后路的问题。
可惜当年建文帝听了猪队友的建议，先从各位叔叔之间挑软柿子捏，成功引起了朱棣的警觉，做足准备之后果断发动了靖难之役。
这座墓的规模很小，发掘过程特别简单。
许多消息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外人都不知情。
而苏老爷子和阿柔显然不算外人，当地时间的下午3点多钟，他们就从周老专家和齐老先生口中，听说了今天的那些发现，还亲眼看了一下九龙宝剑、凝命神宝玉玺、朱元璋的金饭碗等等。
经常看苏杰瑞找到各种各样的宝藏，苏老爷子的胃口也被吊起来了，又想到了那一首残缺不全的宝藏诗。
刚从临时的氮气密封舱实验室里离开，他就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好歹当年做过皇帝，他死前会不会留下宝藏什么的？”
齐老先生笑了笑，客气地摇着头：
“当年匆匆忙忙逃出皇宫，能保住命已经属于不幸当中的万幸了，假如能有其他的宝贝，墓里也不至于只有这几件东西。”
“所以不太可能存在什么‘建文帝宝藏’吧，难道村子那边已经有了谣传？”
“刚才我们在墓里真正的石碑后面，还找到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不少的东西，已经能看见建文帝和妻儿的简单画像，还有那位‘翰林待诏’老丈人郑洽写的‘哀册’，暂时还没看见完整的内容，价值也非常高。”
“老实说，今天能找到这么多珍贵的文物，已经远远出乎了我的预料……”
苏老爷子听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略微一琢磨，他也觉得像英国国王“查理二世”那样，留下复国宝藏不太靠谱，浓浓的好奇心顿时就消除了大半。
下意识开始觉得海边石头上的那首“宝藏诗”，属于捕风捉影的可能性比较大。
现场的那帮记者们，早已经望眼欲穿。
等他们见到苏老爷子和阿柔，瞬间兴奋不已，隔着老远就七嘴八舌，大声朝着他们询问。
“苏先生！请问您看到什么了？”
“有没有发现什么珍贵的文物？能确定这座墓里葬的就是朱允炆吗？”
“中午的时候就把棺材抬走了，里面应该有东西吧？究竟只是衣冠冢，还是发现了尸身，他当年真的从明故宫里面逃走了！？”
“……”
苏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他虽然享受被人关注的滋味，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交给苏杰瑞去透露，可以通过广告挣到不少钱。
阿柔则稍微有点紧张。
最近亚洲这边的网络上，无数人夸赞她长得漂亮，还嚷嚷着要给苏杰瑞当妹夫，陪嫁一座美国的超级大牧场，或者一栋港城浅水湾的豪宅之类就行。
相关的新闻确实特别多，导致阿柔都下意识开始有点偶像包袱了，生怕笑容太僵硬，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又担心一不留神说错什么话。
于是。
只有苏老爷子开口，乐呵呵地回了句：
“尸体找到了，大印什么的就在旁边，基本上足以证明就是建文帝。发现的宝贝真不少，有些连我孙子那里都没有。”
“还有圣旨、日记什么的，反正很有意思。”
“具体的你们可以去问我孙子苏杰瑞，不过他在西雅图那边睡着了，到时候会把照片发到网上……”
他觉得这番回答已经足够小心了，但记者们的嗅觉特别灵敏，瞬间找到了不少的亮点。
比如“连我孙子那里都没有”，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背后却撑起了一座凡尔赛宫殿。
但记者们人人都很服气，现在谁不知道苏杰瑞手里的宝贝，数量特别多！
另外还有玉玺、圣旨什么的，随便脑补些内容，看图编故事写一写，就足以让不少人交差了。
也有记者追问说：
“建文帝究竟是怎么死的？朱棣知不知道他藏在这里？”
苏老爷子没有多说，笑眯眯地加快脚步，一溜烟先带着阿柔坐进车里。
消息传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