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靠在椅子上,手指敲打着扶手,问,“对我们的利益来说,是利是弊?直接给我结论。”
“短期来看,利大于弊”,中情局的布伦南局长接过了话头,“第一,打掉了ISIS在摩苏尔之后最重要的潜在复苏温床。第二,重创了伊朗在该地区的影响网络。第三,暂时稳定了局势,防止伊拉克出现更大的分裂,从而产生更多的难民以及恐怖主义的外溢。符合我们反恐、地区稳定的目标。”
他的话锋一转,“但是长期来看是有隐患的。瓦立德人野心很大,能力也很强。目前他控制着伊拉克北部、卡塔尔,并且对也门、阿曼等国的影响越来越大,宗教话语权也在迅速增长。他正在创建一个以自己为中心、跨越国界和教派的新秩序。目前这个秩序是反对伊朗、反对极端主义的,看起来和我们利益一致。但是以后能不能控制住呢?是否会成为新的地区霸权,挑战我们的主导地位?”
国防部长补充,“军事层面也是。他在北部推行流官集权和联军驻防,实际上是把阿联酋的军事存在合法化、长期化部署到了伊拉克腹地。与我们战后逐步减少在伊驻军的战略设想冲突。”
奥巴马沉思片刻,“俄罗斯和中国呢?”
赖斯回答,“俄罗斯官方谨慎,但是媒体一片欢腾,乐见欧洲吃瘪。瓦立德削弱了欧洲在中东的道德影响力和干预能力,符合俄罗斯的战略利益。而且他与俄罗斯在能源、军售上有合作空间。”布伦南分析,“中国一如既往保持低调,但是合作很务实,也很深入。”
奥巴马点头,“所以,策略是?”
“保持接触,谨慎观察,有限合作,暗中制衡。”赖斯给出十六字方针,“不公开反对。在反恐、限制伊朗上可以继续合作。但是要加强对他内部权力结构、军事动向、长期意图的情报收集和分析。同时保持与伊拉克中央政府的联系,确保巴格达不至于完全被架空。另外适当安抚土耳其和沙特,避免他们因瓦立德的崛起产生过度焦虑,导致联盟内部裂痕。”
布伦南强调,“最重要的是让他明白,他的成功离不开与我们的合作。情报、技术、一定程度的国际默许。他不能走得太远,太快。”
奥巴马靠回椅背,沉吟片刻,“保持必要的关注。瓦立德在反恐方面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最佳伙伴。这对我们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是有利的。”
会议记录完毕,工作人员离开,只剩几个主要幕僚。奥巴马转过头,对一直沉默的国务卿克里和乔治议员笑了笑,意味深长,“你们上次说,瓦立德想要投资我们的医疗?”
乔治议员点头,“是的,总统先生。他用非正式方式表示,为了表示对您友谊的感谢,阿联酋主权基金愿意同联邦卫生和公共服务部以及各州政府一起,在中西部和南部贫困郡县建立社区医疗中心。配套十年医护人才奖学金计划,定向培养乡村医生、全科护士,匹配您的人力资源拨款方案,解决全国基层医生短缺问题。”
克里补充,“他还表示愿意投资头部医疗IT公司,铺开统一电子病历、远程诊疗、医保自动结算云平台,并且免费提供给全国所有的公立社区医院和基层诊所使用。同时建立慢病远程监测设备生产线。”
奥巴马脸上笑得更开心了,“投资落地了很多传统的共和党票仓的乡村郡县。地方州长、郡县官员要接受就业和民生红利,不能全部抵制医改。一些温和的共和党政客会公开表示支持外资医疗投资。这么做是可以分化反对派。”
乔治也笑了,“是的。到时候可以安排您参加一些重要的项目奠基、剪彩仪式。外资落地、新增数千名医护人员、数十万底层民众在家门口享受到平价医保服务的情况也在现场展示。共和党‘医改会加重财政负担,基层看病更困难’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了。我们拥有了实物项目的支持背书。”
“非常精明的投资”,奥巴马评价道,目光看向乔治,“他确实很懂我们的游戏规则,知道如何把商业利益和政治支持结合起来。”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总统先生。”
奥巴马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说,“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来吧。反恐合作要继续进行,情报支持可以提供,但是分寸要掌握好。关于医疗投资的事情,这是件好事,可以谈论。告诉瓦立德,我们欢迎所有的有利于美国人民以及两国关系的务实合作。”转过身来对赖斯、布伦南说,“至于你们所担心的他走得过快、走得太远的问题,用合作和利益把他的车绑在我们的战车上比单纯的遏制要好。毕竟,他现在是我们页岩油计划的关键合伙人,华尔街那边也指着他。”
“是的,总统先生。”赖斯、布伦南一起回答。
奥巴马最后说,“瓦立德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我们要做的就是握住剑柄,让剑刃指向敌人,同时保证这把剑不会反过来伤到自己。”他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以我的名义,请瓦立德下半年来美国进行国事访问。”
众人应声而起,准备散去,但是奥巴马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正要转身的布伦南,说,“还有。让这个来自纽约的狗屎建筑商安分守己,把他的那张只会哗众取宠的嘴给关上。这几天他每天都抱着推特蹭热度,无脑吹捧、胡乱点评中东局势,借瓦立德的名气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曝光率。一个对政务一窍不通的外行,只会躲在屏幕后面大放厥词、指手画脚,把国家层面的地缘博弈当作真人秀来炒作。”皱着眉头,冷冰冰的语气中带有不屑,“给他施加压力,控制住他产生的舆论噪音。白宫的战略布局,轮不到一个投机分子来蹭热度、搅局。无脑吹捧带节奏的话,就会打乱我们边合作边制衡的分寸,过早把瓦立德抬到无解的高度。”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拉夫罗夫外长向普京汇报的时候,语气轻松了很多,“瓦立德·本·哈立德又给我们表演了一场好戏。他用宗教来解决西方用枪炮、民主口号几十年都解决不了的库尔德问题框架,并且让欧洲人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这是对我们有利的”,大帝人狠话不多。
“非常的有利”,拉夫罗夫肯定地说,“第一,他在伊拉克北部建立了亲阿联酋、部分脱离西方的政权,削弱了美国的影响。”第二,给伊朗的扩张势头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也减轻了我们在叙利亚方向上所承受的压力。第三,他利用传统宗教和部落认同结合现代集权手段,被验证为一个成功模式。这为我们处理高加索、中亚等地的类似问题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参考,或者说,分散了西方的注意力。”
普京点了一下头,又问,“东边的邻居呢?”
拉夫罗夫回答,“他们一如既往保持低调务实。双方通气会上,基调很谨慎。他们认为瓦立德的举措是中东复杂民族宗教矛盾背景下的现实解决方案。核心是强化中央权威、推进民生重建、打击恐怖主义和分裂势力。符合伊拉克的长远根本利益,也值得借鉴学习。”他话锋一转,“但是在具体操作层面,他们的基建公司、能源企业非常激进。已经成为瓦立德北部重建计划的主要合作伙伴。”
普京翻了个白眼,“兔子就是这样的,典型的做法。那么拉夫罗夫,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
“先生,不需要做什么,或者说只需要做一点。”拉夫罗夫表示,“在联合国以及其他地方继续为瓦立德提供政治支持,继续推进他在能源和军售方面与我们的合作。同时通过非正式途径表达对他在叙利亚问题上所持态度的期望。希望他在解决叙利亚问题,特别是处理叙利亚库尔德武装的问题上能够起到更多建设性作用。这既是对他影响力的承认,也是一种引导和试探。”
普京摇了摇头,“不要想了。叙利亚,在三五年之内他是不会出手的。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拉夫罗夫露出玩味的笑容,“但是我们可以逼他出手。而且我认为美国更急一点。美国需要在叙利亚牵扯我们的注意力,但是又不愿意亲自下场。瓦立德是他们在中东地区最好的选择。”
普京点了一下头,“别太乐观。瓦立德是个聪明人。以我的名义,邀请瓦立德在合适的时候访问莫斯科。我想和他面对面聊聊。”
第704章 北部四省军改
法特瓦和内政令扔出去,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炸得噼里啪啦。
但是光有声音不够,得有动作。
最快的动作,就是动枪。
6月的最后一天,伊拉克北部四省,尼尼微、萨拉赫丁、迪亚拉、基尔库克,同时贴出告示。
白纸黑字,盖着“联合反恐与重建委员会”的大印。
内容就两条,简单粗暴:
第一,全境限时上缴民间私藏枪支、武装装备,统一收归行省联军军械库,集中管控。
限期十五天。
十五天后,行省联军军械库关门。
逾期不上缴的,按“私藏军火、图谋分裂”论处,重典处置。
什么叫重典?
告示下面用小字印着:一律死刑。
私人、部族、地方武装,一律不准留。
没得商量。
第二,佩什梅加武装,即日起接受委员会军务组全面核查与整编。
配合的,给出路。
抗拒的,按破坏反恐重建、危害国家安全罪进行处理。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北部四省大大小小的城镇、村庄,就炸了锅。
不是反抗。
是争先恐后的上缴。
为什么?
因为告示旁边,往往就站着全副武装的联军士兵。
村庄旁边,阿联酋吉达旅、朱拜勒旅、迪拜近卫旅、哈伊马角旅、卡塔尔埃米尔皇家特战突击旅,以及此刻陆续进驻伊拉克的各支部队混编成小队,荷枪实弹,眼神冰冷。
他们不抢,不骂,就站在那里。
但是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什么都管用。
苏莱曼尼亚郊外,一个库尔德小村庄。
老族长阿卜杜勒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AK-47、RPG火箭筒、甚至还有两挺老掉牙的德什卡重机枪,心疼得直抽抽。
这些都是部族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
是他能在苏莱曼尼亚说得上话的底气。
现在,全要交出去。
“爸,交了吧。”
他儿子,一个在埃尔比勒读过大学的年轻人,低声劝,
“外面那些兵,您也看见了。
吉达旅的,打摩苏尔杀疯了。
咱们这点家伙,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我知道!”
阿卜杜勒烦躁的摆摆手,
“可交出去,以后怎么办?谁还听咱们的?”
儿子凑近了些“我知道您是担心以后咱家在部落里说话不好使。
但是,爸,以后话语权不在枪杆子上了。
我看了内政令,以后基层唯一合法的民事机构,是那个‘乡贤理事会’。
您与其在这儿心疼这堆惹祸上身、搞不好要掉脑袋的铁疙瘩,还不如早点在部落里多走动走动。
帮乡亲们办点实事,把威望和人缘攒起来。
以后要说话,靠的是那个位置。”
阿卜杜勒没说出话。
他看着儿子,又看看院子里那些锈迹斑斑的枪,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交吧,都交了吧。”
类似的场景,在北部四省无数个角落上演。
有痛哭流涕抱着祖传步枪不肯撒手的老人。
有偷偷把最好武器埋在后院、结果被邻居举报的蠢货。
也有试图藏匿、结果被联军无人机热成像扫描出来,连人带枪一起拖走的倒霉蛋。
七天。
仅仅七天。
联军军械库收到的各类枪支,堆成了山。
轻武器超过六十万支,重武器也能装备好几个旅。
民间武力,被抽干了脊梁。
比收缴民间武器更重要的,是整编正规军。
伊拉克陆军第3师,摩苏尔溃败的“耻辱之师”。
师长临阵脱逃,部队一触即溃,把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拱手送给ISIS。
这支部队,在巴格达和马利基眼里,已经烂到根子里,被撤销了番号,军官全部上了军事法庭。
但是第2师,就有点儿难办了。
他们抵抗到了最后一刻,非常英勇,师长穆塔阿被ISIS逼死。
可最后他们也敞开了东郊防线,尽管是为了救被裹挟被威逼的民众。
在普通人朴素的评判尺度里,这支队伍就算不能冠以英雄部队的名号,却也绝非闻风逃窜的软蛋部队。
在ISIS浪潮席卷全境之时,伊军各部大多望风瓦解,唯有他们真正做到了死扛到底,师长穆塔阿以身殉国。
单论作战意志,远胜过国内绝大多数一触即溃的建制师。
可军法从无情理通融的余地,主动放弃防线就是实打实的罪责。
尽管这非常的讽刺。
按照巴格达旧军政的处置标准,第2师本该落得和第3师一模一样的结局:
各级主官移交军事法庭追责,残部就地拆分打散、撤销番号。
就在军方法务班子敲定处置方案准备下发命令之际,瓦立德出手了。
他亲自保下了这支备受争议的部队完整番号。
7月5日,尼尼微省,原第2师师部
周边,是摩苏尔的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