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阿卜杜勒苦笑着摇了一下头,给旁边一脸懵的小图威杰里解释着,
“殿下的法特瓦和内政令一出,哈梅内伊现在恨不得把殿下生吞活剥。
伊朗那些导弹,随便来上一枚,飞机就报销了。”
小图威杰里目瞪口呆,“他们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吧?”
阿卜杜勒给了他一个你还年轻的眼神。
“对他们来说,现在干掉殿下,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虽然现在殿下没有子嗣危机了,但是现在谁又能取代殿下呢?”
小图威杰里愣了。
而后沉默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您说得对。”
阿卜杜勒叹出一口气,望着装甲车的天花板,生无可恋,
“所以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跟着殿下在地上爬吧。”
他闭上眼睛,捻动手里的念珠,
“这种有希望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小图威杰里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形,没再说话。
车外,黄沙满天。
车队也没有一路狂奔。
瓦立德下令,过了10点,便途中择机找个村庄休息。
毕竟,大热的天,没必要顶着太阳找罪受。
不过,瓦王表示,自己是贱命。
出了摩苏尔的地界,没多远就是一个村子。
下车,阿治曼旅士兵立刻散开,保证警戒的同时轮班休息。
瓦立德站在一片焦土上,听族老诉说这里的苦难。
“年轻人,跑的跑,死的死。”
族老指着远处干涸的水渠,“ISIS肆虐的时候,为了惩罚我们这些不配合的村落,就把水渠给炸了。
夏天没水,庄稼全死了。”
他身后,十几个妇女和孩子怯生生的站着。
眼睛不能说空洞,但是也没什么光彩。
瓦立德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干得没有水分,从他指间漏下,完全可以说是开始沙化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身后跟着的小图威杰里说,
“记下来,告诉克里普,这个村,编号,派人来。”
小图威杰里飞快的记录着。
同时,他目测了一下,“三百米,需要劳力,
30个壮劳力,配合工具,十天能解决。”
族老闻言小声嘀咕着,“这附近没有壮劳力了,都……”
瓦立德闻言笑了,“没事,老人家,不用你们出人,你们负责打打下手就行。”
他看向小图威杰里,“就近的建设守备旅……”
“明白。”
看着族老略带惊恐的眼睛,瓦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老人家,不一样了,那是你们的子弟兵。”
“让他们派一个排过来,清淤,修渠。工期十五天,吃住自理,不准扰民。”
说罢,他让小安加里拿来一个卫星电话,塞到族老怀里,
“如果有任何人找村里人麻烦,或者滋扰村民,你打电话找我。”
族老捧着电话直接愣住了,“殿下,您让士兵干农活?”
“不然呢?”
瓦立德看着他,“建设守备旅,建设这个词不是摆设。
老人家,这也是训练,熟悉地形,贴近民众,顺便把身体练结实点。”
车队收到消息。
阿卜杜勒躺在躺椅上听到捻念珠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扬起微笑。
“这小主子哟……真会折腾啊!”
高志凯也笑了,“一只手拿枪,一只手拿铁镐,不得不说殿下学得很快。”
“不止……”
阿卜杜勒挣扎着坐起来,然后望向站在田埂上的那个白色身影。
“高先生,他告诉人们跟着他,有饭吃,有水喝,有好日子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高志凯又认真说道,“你在你们国家见惯了你们军队的样子,‘子弟兵’这个词在中东出现的意义你不懂。”
见高志凯有些发愣,他就笑了,“部落时期,部族武装,主要任务就是抢掠邻村,抢水源、抢草场、抢女人。
奥斯曼时期,那些土耳其人在这片土地上横征暴敛,军队是用来镇压反抗的。
而后,也是这个逻辑,或者二者相加,总之,绝不会主动造福村落。
比如这里,萨达姆时代,国家军队是用来打压库尔德、什叶派,库尔德武装只保护库尔德村落,敌视阿拉伯村民。
ISIS就更不用说,你看看此地,但是凡百姓不服从,就直接毁掉水渠断活路。
千百年来,这里的兵和老百姓,从来都是抢与被抢、压与被压的关系。”
说到这里,阿卜杜勒又看向了瓦立德的背影,
“殿下,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让军队站在百姓一侧的人。”
越往南走,路就越难走。
建设守备旅虽然在努力恢复着主干道,但是这需要时间。
而且,通往很多乡村的支路都被炸断了。
桥塌了,路毁了,弹坑一个接一个的。
车队不得不经常绕行,有时候甚至需要工兵临时铺路。
瓦立德看着图尔基,牙痒痒的,一路骂着败家子。
真是破坏容易,建设难。
图尔基自然不会惯着他,一路也是拌着嘴。
特么的,当初炸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捏。
瓦立德站在一处断桥边。
不短,桥全长70多米,混凝土的,被导弹炸成了两截。
桥下看架势原本是条大河,现在只剩下一摊发臭的泥水。
因为上游的桥也被炸断了,堵塞了河流。
几个村民正试图用木板和石头搭个简易的便道。
“这桥,什么时候断的?”
不是瓦立德明知故问,而是这桥,断的时间应该有些日子了。
因为村民们是在替换木板,而不是新铺设。
一个缺了条胳膊的中年人走过来,用身下的那只手抚胸行礼。
“春天的时候,殿下。ISIS为了打政府军包围,炸了这座桥,逼政府军绕上游。”
旁边的图尔基松了口气,然后理直气壮的大骂ISIS。
瓦立德皱着眉,“没人修?”
“政府,政府说没钱。”
男人苦笑,“我们自己凑了点钱,买了些水泥,但是不够。
而且,也没人会修这么长的桥。”
瓦立德转身,看向小图威杰里。
小图威杰里心领神会,开口说到,“我通知克里普调工程兵。”
这种桥,确实不是一般人能修的。
瓦立德点了一下头,继续说到,“让克里普查一下,全域破损道路、桥梁,全部建立台账。
这个列为最优先级事项。
路不通,物资进不来,农产品运不出去,村民看病、孩子上学都得绕几十公里路,这叫什么治理。
让他打个报告,编号、位置、损毁程度、修复所需材料、预估工期、责任单位,一项项列清楚。”
说罢,他指着断桥,“明天就让工程兵过来勘测,
让中交的人也来,让他们三天出方案,两周内动工,钱从行省重建基金出。”
说到这里,瓦立德顿了一下之后,看向那个此时已经眼眶发红的独臂男人,
“你们村,也出劳力,按照市价给工钱。”
男人愣住了。
好几秒,他才结结巴巴的说到,“殿、殿下,我们,我们没钱。”
这话,让瓦立德也愣了。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出钱。”
他指了指断桥,“你们出力气就行,我出钱雇佣你们来修桥。”
男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身后,那些搬石头的村民,也都跟着跪下了。
“殿下……”
男人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