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完毕。
镜头定格在本哈马德脸上，那张脸上充满了使命感。
然后信号切断。
但是风暴，才刚刚开始。
利雅得，王宫书房。
老萨勒曼盯着屏幕，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几滴褐色的液体落在他的白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他疯了！”
穆罕默德站在父亲身后。
“他这是在用瓦立德的话，抽瓦立德的脸。
他不怕瓦立德弄死他？”
老萨勒曼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面孔。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瓦里德的那把释经之剑，出现破绽了。
阿布扎比，埃米尔宫。
瓦立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几份北部四省流官任命草案。
萨娜玛推门进来，脸色古怪。
“打断一下，看看新闻。”
她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瓦立德疑惑的接过，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半晌。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
“嘿，有点儿意思啊。”
萨娜玛有些懵圈的看着他，“你，你就不生气？
他这是在扭曲你的法特瓦，拿你的话当枪使。”
她不认为自己男人肚量这么大。
所以，这里面必有蹊跷。
“扭曲？不，他是在严格执行我的法特瓦。”
瓦立德笑了，放下平板。
“法特瓦一旦公布，解释权就不完全在我手里了。”
他靠在椅背上，拍了拍大腿，冲着她勾了勾手指。
萨娜玛反手锁好门，几步跨过去，坐在他的大腿上。
“我不得不承认我小觑了天下人。
本哈马德很聪明，他这么快就抓住了这份法特瓦的漏洞。”
萨娜玛闻言，脸色古怪了起来，迟疑的问到，
“你故意留下的漏洞？”
瓦立德点了一下头，
“也不算漏洞，而是道德高点。”
“我预留这个高点，不是为了将来可能用它缓和以色列的关系，而是为了堵住那些说我‘极端’、‘狭隘’的人的嘴。”
“本哈马德……”
瓦立德笑了。
萨娜玛甚至在里面看出了几分赞赏的意思。
“他看懂了。他看懂了这道法特瓦的模糊空间，看懂了那些包容字眼下面，其实藏着无限的操作可能。”
“萨拉丁对待犹太人的历史本就存在多种解读。
我选择强调包容的一面，是为了构建共同体叙事，但是这也必定会给别人留下操作的空间。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是本哈马德想到的。
他顿了一下之后，补充道，“不过这个效果似乎更好。
本哈马德说的从逻辑上完全没错。
而且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我计划的从以色列嘴里说出来要好得多。”
萨娜玛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问号。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任由他这么搞。“
瓦立德看向窗外。
阿布扎比璀璨的夜景在远处闪烁。
“让他搞。”
他说，“本哈马德以为他抓住了战略空档期，以为他吃定了，我暂时不会动手。
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有时候让对手自以为聪明反而是最好的麻痹。”
说到这里，他笑了，挑了挑萨娜玛的下巴。
“你说我这次这么大的胜利，是不是应该办一场盛大的庆祝？”
萨娜玛愣了一下，而后狡黠的笑着，
“那当然！必须盛大！我来筹办。”
第713章 台上的人打得越热闹，台下看戏的才越过瘾
次日上午伦敦
BBC总部。
新闻编辑室里，总编托马斯·卡特盯着刚刚传回来的巴林演讲全文官方修订版眼睛放光。
“上帝啊……”
他喃喃道，“这是中东版的尼克松访华。”
他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差点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不过饶是如此，咖啡液也沾出来好几滴。
落在那份打印出来的演讲稿上，留下了一小片褐色痕迹。
但是托马斯完全不在意。
他死死的盯着文件，手指因为兴奋而发抖。
“中东的尼克松？不。不对……”
他自言自语着，“尼克松是为了打开中国大门，平衡苏联，而这个本哈马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脑子转得飞快。
“他使用瓦立德的武器，为自己铸造了一座金身，用来保证他不被瓦立德吞并。”
“瓦立德啊瓦立德，你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讽刺！真他么的讽刺啊！”
助理推门进来，看着总编那癫狂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
“先生，我们该怎么报？”
“怎么报？”
托马斯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猫头鹰。
“用最大篇幅报。用头版头条报！上独家深度分析！”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刷刷的写下几个关键词。
【亚伯拉罕框架】
【萨拉丁叙事的反向运用】
【瓦立德的战略盲区】
【海湾新秩序的裂痕】
“听着。查尔斯！”
托马斯对助理说，语速快得像正在喷射的加特林一般。
“告诉他们，这并不是普通的地缘政治新闻！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意识形态反转战。”
他干脆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对着大办公室里所有编辑大声说到，
“所有人！必须给我注意。
瓦立德构建了他的萨拉丁叙事，重新定义阿拉伯，重新解释伊斯兰，重新塑造乌玛共同体的概念。
他以为这套话语体系牢不可破，是他扩张的法律基础。
但是现在呢？”
托马斯指着一个编辑屏幕上的本哈马德演讲截图。
“这个巴林的新埃米尔，直接把瓦立德那套法特瓦拿过来，像拆乐高一样拆开重组，然后用来拥抱以色列。”
“天才，这他妈真是天才级别的操作。”
小编被总编的亢奋吓到了，小心翼翼的开口，
“可是，先生，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瓦立德那边……”
“瓦立德？”
托马斯冷笑，“他现在正焦头烂额着呢。
阿联酋要改革，卡塔尔要巩固，北方四省要消化，他哪有精力管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