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来你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谁都听出来其中蕴含着的无边森寒,如在冰面上缓缓划过的刀锋。
投影画面突然切换成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地图,每一个血点都代表着一处灵异剿灭现场。
“短短三个月时间,已有上百只灵异死于他的手中......你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上百只?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有人声音颤抖:“平均每天都要祓除一到两只,他......不需要休息的吗?”
此刻,他们心中都不约而同升起了一致的想法——
这个疯子的执念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他一定有着超乎寻常的过往,因此对灵异的憎恨才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一般......
煌煌燎燃。
“没错,他强横的实力是一方面,但更可怕的是,便是他那堪称离谱的执行力。”
短暂的沉默后,「教条」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冷而笃定:“这些灵异,是你们每个受赐者必须争夺的命脉。
没有它们,咒胎的孕育将寸步难行,所以——”
他的语调骤然转沉,字字如铁。
“此人,必须死。”
大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随即爆发出低沉的骚动。
「教条」的话语像一盆冰水,将众人从各自为战的狂热中浇醒。
是啊,这个疯子已经彻底破坏了「战争」的根基。
没有野生的灵异,他们之间的厮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像一群被迫同笼的蛊虫,却发现养蛊人早已抽干了毒池。
见到众人的反应,「教条」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人必须死——但猎杀他,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为此,我将赐予成功者恩典。”
话音刚落,戴着真皮手套的右手抬起。
五指张开的瞬间,一团蠕动着的畸形肉块凭空浮现。
那东西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一颗都泛着暗红色光泽。
像被鲜血浸透的玻璃珠,在相互挤压转动。
“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沉,“虽然原主人已死,但这枚咒胎依然完好。”
肉块突然剧烈抽搐,所有眼球齐刷刷转向在场的受赐者们,瞳孔中倒映出无数张贪婪的面孔。
“胜者......”
手套缓缓收拢,将咒胎包裹在掌心,“将继承这份厚礼。”
最后一字落下时,整个大厅都躁动起来。
无数粗重的喘息声自面具下传出,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赤裸裸的渴望。
可不是寻常厮杀后支离破碎的咒胎残块,而是一份完好无损的咒胎。
若是能得到它,在战争的后期,将成为无可替代的强大助力。
足以让任何受赐者一步登天。
在众人的目光中,「教条」优雅地欠身行礼,黑色风衣在冷光下无风自动。
“诸位,今晚的舞会......就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渐渐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愿吾等能在黑暗中,探寻真理之光,终抵登神之长阶。”
“愿吾等能在黑暗中,探寻真理之光,终抵登神之长阶!”众人跟着念诵道。
眨眼间,高台上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舞会结束,大厅中,很快响起一阵细微的“咔哒”声。
受赐者纷纷解开面具卡扣,一个接一个消散在阴影之中。
星野汐月和盟友坠影亦是如此。
摘下面具后,周遭景象如褪色的油画般扭曲消散。
待视线再度清晰时,他们已回到那间熟悉的破烂酒吧。
“客人”们重新冒出,井然有序地在座位上啜饮着。
星野汐月拍拍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侧颜美得令人窒息。
“真是漂亮的煽动手段呢,几句话就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挑拨了,而他则什么事都不用干,就能稳居幕后,坐享其成。
能起「教条」这个名字,真是......令人作呕的傲慢啊。”
受赐者们并非愚钝之辈,他们心知肚明——「教条」将咒胎赐予他们,一定能从中获得莫大的好处。
“你前面说的我都赞同。”
通体深黑,看不清面容的坠影疑惑道,“可他的名字.......和傲慢有什么关系?”
星野汐音叹了口气,扶额嘲笑道:“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她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打出一串英文——Dogmai.
“这是‘教条’的英文,你反过来读。”
坠影上前,盯着屏幕一点点读出来:“I,AM,GOD——我是神?”
“瞧瞧,他骨子里肯定看不起我们,把咱当作随意使唤的贱役呢。”
“你说的有道理,但在这盘棋中,我们同样能攫取惊人的利益,属于互相利用。”
坠影轻轻摇头,将这个话题打住。
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
“白狐,这件事,我们还是别掺和了吧。”
他转头看向星野汐音,“我们的咒胎都还在孕育阶段,根本发挥不出赐福的真正力量。
那家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口中的“那家伙”,便是铃木凑的盟友刺青男人——他的赐福可以操控事件概率,哪怕存在诸多限制,也是极其霸道的能力。
但正如坠影所说,由于刺青男人并未培育出自己的咒胎,导致赐福没有发挥出百分百的效力,这才迎来败局。
“嘁。”
星野汐月闻言,亮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鄙夷。
她慵懒地倚向真皮卡座,修长的双腿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翘起二郎腿,裙摆悄然上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根部,却在绝对领域处戛然而止。
啪。
轻打响指。
阴影中,一道僵硬的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曾经的安川裕,如今却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瞳孔涣散,动作机械。
手上,捧着一杯色彩妖异的鸡尾酒,递到她面前。
“坠影,你谨慎得有些过头了......倒不如说,是胆小如鼠。”
“......”
阴影中的男人没有回应,但他的轮廓似乎微微凝固,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星野汐月仰头,饮尽杯中酒液,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老实说,我开始觉得和你结盟是种错误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废物。”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发出细微的颤音。
“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这是求生者的品质,却不可能是最终胜者的。
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在这场战争中,只有胜者和失败者两种。”
星野汐音的语气越发低沉,也越来越危险:“即便你谨小慎微地活到了最后,也只是多苟延残喘一些时间罢了,终究是胜者的垫脚石。”
“白狐,你过分了.......”
坠影并非没有脾气,一而再再而三的贬低之下,他已然有些恼怒。
“我说了多少遍,当务之急是完成咒胎的培育!
而你——整日沉溺在酒精中,用那些低劣的把戏诱骗几个男女制成傀儡,还自以为很得意?!”
压抑许久的怨气在此刻释放出来,坠影情绪愈发激动,就连指节都捏得咔咔作响。
“你说后悔与我结盟?可笑,我才是该后悔的那个!”
他嗓音低哑,字字如刀,“若换作其他人,我的咒胎早已培育完成,何至于现在连踏入猎场的底气都没有!”
话音落下,整个酒吧陷入寂静。
坠影双拳紧紧攥着,居高临下死死瞪着白狐。
他想借这次情绪的爆发,让星野汐音承认错误,从此端正态度——成为一个合格的盟友。
短暂的沉默过后。
星野汐音缓缓放下酒杯,她伸了个懒腰,修长的颈线微微后仰。
“哈啊——”
女孩抬眸轻笑:“所以......咱们是散伙了?”
坠影的喉结徒然滚动,却挤不出半个音节。
原来自己的暴怒与真情流露,在她眼里不过是场蹩脚的独角戏,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呵呵呵......是啊,散伙了!”
坠影气得浑身颤抖,笑声回荡在整个酒吧。
“我会找个真正配得上我的盟友,至于你......就在这滩醉生梦死的酒液里,慢慢腐烂吧!”
说完,他怒气冲冲,转身就要走。
然而,酒保高壮的身躯却截断了他的去路。
“嗯?”
坠影猛然回首,只见所有客人都僵硬地抽搐起来,随后齐刷刷地转过头,投来无神的视线。
数十张惨白的脸上,全都凝固着完全一致的空洞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