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家人，比如孩子，比如旁人羡慕的眼光等等这些。”
说真的，陆森其实不愿意说这些。
本来他都打算走了，但当迈克眼神迷茫的看向自己，并且询问——
努力是否有意义？
那一刻，陆森迟疑了。
但让他停下脚步的，却不是这句话，而是迈克一双迷茫的眼睛。
对方眼睛里的这个眼神，陆森太熟悉了。
甚至当时的他，比迈克更加迷茫！
去年的这个时候，陆森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路大金死了，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陆森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带着钱回国，另一个就是留在美国发展。
他运气不错，碰到了小罗伯特，这让他有了留在美国的底气。
但同样，那一时期，或者说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森都处于巨大的生存压力当中。
这种压力时刻伴随着陆森，让他整个人变得急躁，严重缺乏安全感。
期间哈利贝瑞的出现，分担了陆森一部分的压力，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在分手之后。
陆森会狂吐不止的原因。
因为陆森在哈利贝瑞身上付出的，不单单是感情。
更是一种寄托，一种活下去的希望。
那一时期的哈利贝瑞+生存，就是扯着陆森这个风筝，不让他坠入死亡的生命线！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陆森后来自我剖析的理解。
而在当时那个阶段，陆森其实是迷茫的。
这种迷茫的巅峰期是什么时候？
不是陆森跟哈利贝瑞分手的那段时间。
也不是小罗伯特认为陆森已经安全的十一月底，一直到圣诞节的全美晚宴时期。
而是陆森手里有钱了，直接购买水果公司股票，从而实现财富自由的一瞬间。
那一刻，陆森没有了生存的压力。
但同样，他整个人也陷入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大空虚。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虽然，明面上，陆森看起来很健康。
一切仿佛都在稳中向好。
但陆森的内心，实际上正在一点点的被黑暗吞噬。
他缺少一个可以拴住自己的锚点。
更可怕的是，因为哈利贝瑞的缘故，陆森开始抗拒爱情。
这也就代表着，陆森无法通过组建家庭的方式，从而让自己找到人生目标，最终活下去！！
不夸张的说，这应该是陆森最危险的时期。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第二天陆森会不会因为想不开而自我了断。
要知道，那时候的小罗伯特不在身边。
空荡荡的家里，只有陆森一个人。
而以上的这种情况？
同样也适用于此刻的迈克。
他就好像那一时期的陆森。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陆森只能一个人慢慢消化这一切。
他心中的迷茫和恐惧无法诉说。
但迈克不一样。
他很幸运，遇到了陆森，遇到了有着相当经历的苦命人。
因为两人的思想，和命运处境都处于十分相似的阶段。
所以很自然的，迈克问出了那个曾经陆森不断在自己内心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所以这就是努力的意义？”
陆森点点头，他抬头看向迈克：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这样的。”
但迈克却皱起了眉头。
就如同陆森一样，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他继续追问道：
“少部分人呢？”
而这，恰恰也是陆森希望看到的。
因为人跟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随着深呼吸，在午夜十二点，陆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但同时，他的目光也十分复杂。
看向迈克的眼神，就好像看那一时期的自己：
“当然是为了自己。”
“沃特？”
迈克下意识皱眉。
因为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的女朋友，想到了还未出生的孩子。
多年教育，再加上社会的潜移默化，让迈克下意识否定这个答案。
社会伦理道德限制了他的思想，让他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愧。
太自私了，人，怎么能为自己而活？！
而下一秒，陆森摸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思索着，随后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你可以理解成是为了他人而活，还是为了自己而活。”
迈克摇头，他的眼里闪烁着困惑：
“我不明白。”
而另一边的陆森叶跟着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也不明白。”
他很坦然的表示在这方面，自己也并非专业。
但即便如此，作为一个过来人，陆森仍然有属于自己的理解：
“但你可以理解成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强，这样就有了意义。”
迈克皱起眉头，根据陆森的这个思路，他下意识往下推演。
这是不可控的，人能控制自己的手臂，但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
所以接下来的这句话，迈克的表情充斥着忐忑和羞愧：
“所以努力的意义，在于为自己而活？”
他为此感到羞愧。
为自己的这种自私言论而懊恼！
但陆森却摇摇头，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很认真：
“为自己？还是为他人？”
“这不过是两条殊途同归的选择而已，但这不是关键，”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的看向对方：
“努力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
“家人，朋友，金钱，国家等等这些，他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关键在于你，无论是向内还是向外，在于你是否愿意赋予其意义！”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曾经的陆森觉得活着就是活着，哪来的那么多狗屁意义？
但后来，真正当他经历过那种绝望之后？
陆森吴乐！
他意识到不是人类赋予某件事物意义，而是人类需要意义，从而对抗无边无际的孤寂。
古人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生存的压力会逼迫着你活下去。
但现在社会不一样。
不是说制度更加先进，而是生产力升级，让世界变得富裕。
足以让所有人都能生存下去。
所以现代人和古代人最大的不同，或者说现代人最应该学会的。
不是工作，不是学习，而是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从而让自己活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会选择自我了结的原因。
因为他们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们感受不到活着的快乐，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陆森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有孩子。
但如果有？
他一定不会禁止孩子玩手机。
玩手机，虽然大概率会上瘾。
但至少孩子能感受到快乐，至少他有活下去的一个奔头。
倘若连这个奔头都没了？
距离走向极端的哪一步也就不远了。
迈克摇头，他看向陆森，眼里仍然是迷茫：
“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