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宝利废品回收站,里边跟想象中差不多,一副破败和荒芜的景象。
正中间是连边线都快要磨没的篮球场,周围环绕着杂草丛生的空地,再用一圈铁皮墙围成四边,就形成了基本格局。
“Sir,您介意我到处看看吗?”
马杰克试着先征询黑人大爷的同意,后者忙着启动电闸和称重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便,这里又不是总统办公室。”
留下吉米在那等待交易,马杰克踱着步子开始参观。
篮球场作为主要储存区,依次堆放着铝制易拉罐、铁罐、塑料瓶、玻璃瓶、瓦楞纸板和分拣完成的有色金属。
最边缘还有一堆东西用防雨布盖着,抱着好奇心掀开个角瞅了一眼,全都是电子元器件。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几台老掉牙的电视和洗衣机,布满灰尘堆在铁皮棚底下,估计是没有送去翻新的必要。
紧挨着墙角的草丛里,还有两辆锈迹斑斑的僵尸车,其中一辆已经被分解干净,就剩个车壳子趴在那,那草直接从车窗里往外冒。
全部看下来以后,唯一还算像回事儿的,是一台易拉罐剪切压平一体机,以及一辆七成新的小型叉车。
等他转回来,吉米得意地指着称重器的电子显示屏:“杰克,我说什么来着,塑料瓶一共3.9磅,易拉罐一共13.4磅,全加在一起17.3磅,总回收价25美金零75美分,是不是跟我先前判断的一样?误差绝对没有超过3%。”
“OK,你是天才,是想听这话吗?”马杰克满足着他的虚荣心,然后冲黑人大爷问道:“Sir,我刚才看到外边立着的牌子,你是打算转让这家回收站吗?”
“没错。”大爷心不在焉地应着:“不过那牌子已经立在那半个月了,你是第三个主动问起这件事的人。”
“这么少?”马杰克皱了皱眉:“那我能了解一下,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打算转让的吗?”
“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哎,这家回收站,原本是我跟我妻子共同经营,我们两个都是钢铁厂的工人,退休后找不到合适的活计,就贷款从政府手中买下了这块地,想着多赚一些钱补贴子女。”
说到这里,那表情就变得很难受:“我儿子是学医的,35岁才从私立学校毕业,在县医院找了一份实习工作,每个月到手5000多美金,却要偿还高达96万美金的助学贷款,按20年的还款周期算,每年需要偿还4.8万元,这相当于他薪水的68%。”
“你觉得他剩下的那点钱,还能租得起公寓,吃得起工作餐吗?流浪汉每个月都有950美元的救济金啊。”
听到这个恐怖的还贷比例,马杰克有点绷不住了。
尽管医生在美国属于T0级别的职业,日后升成主治医师后,年薪至少也在18万到25万左右。
要是专科医生的话,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再翻倍,比如心脑血管和妇产科。
而在大洛杉矶地区买一栋带停车库的房子,全款办下来,也就30万到40万左右。
当然,这里指的是普通住宅区,富人区是动辄以千万和亿计的。
虽然未来很美好,但前边这几年的过渡期,可没那么好熬,依然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像这种都已经毕了业开始工作,还得爹妈帮忙还贷款的,在美利坚比比皆是。
“Sir,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这就是美国,希望您跟您的家人,能够顺利度过这次难关吧,”
马杰克也只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吉祥话,更何况经过这些天的见闻,他对类似的事情都已经有点麻木了。
“谢谢你年轻人。”黑人大爷很绅士地一笑:“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去医院照顾我的妻子,她在干活时不小心砸伤了脚,我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这也是我转让这家回收站的重要原因,这次的教训告诉我,人是不能不服老的。”
“那你打算卖多少钱?”马杰克表示很好奇。
“怎么,你有接手的意愿吗?”大爷原本并不想跟拾荒者浪费时间,但看马杰克穿得还挺得体,干脆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思付片刻后说道:“由于我现在急用钱,所以只考虑整体售卖,不考虑租赁,这可能需要很大一笔钱。”
“就是说连带着土地、设备、存货和营业资质一块打包,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你理解的非常透彻。”大爷欣慰地点点头,给出他的报价:“15万美金,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价格,不接受分期付款。”
“十五万?”吉米吓得舌头都快掉地上了,这可是能买得起半套房子的钱,把营地里的人全部抢劫一遍,估计也就能凑个零头。
“好的,了解了。”马杰克没像他那样一惊一乍,情绪看起来相当稳定:“能留给我一张名片吗,方便以后联系。”
“当然。”老板随手把名片递给他,并不抱多大希望,你但凡能掏出来十五万,还用得着来这卖罐子?
离开宝利废品回收站,吉米那嘴就跟机关枪似的:“杰克,你是不是疯了,我就算假设你能付得起这笔钱,这也是一笔大概率赔本的买卖,那老头拿家人当幌子,却对他惨淡的生意只字不提。”
“第一,这个位置太偏了,正常的拾荒者谁会舍近求远,反正我不会。”
“第二,他的回收价格也没有优势,甚至还比我常去的那家低了2美分。”
“第三...”
“第三。”马杰克不耐烦地打断他:“你都能看出来的问题,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能掌控货源,我是说大量的货源,把捡罐子和回收罐子合二为一,最后有没有赚头?”
“啊?”听到这个思路清奇的分析,吉米有点懵逼,你这跟自己种麦子种蔬菜养牛,然后开汉堡店有什么区别吗?
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相当困难,尽管现实中已经有不少的成功案例,比如养殖小龙虾+主题餐厅,IP孵化+线下乐园。
可那都是大生意,咱们就是靠捡垃圾为生的流浪汉,就别老是想着那种不切实际的发财梦了。
第33章 笑不活了家人们
“掌控货源,你说得好听。”
对于马杰克的宏图大志,吉米一个劲儿地泼冷水:“你知道像这样的小型回收站,每天要回收多少罐子才能维持收支平衡吗?至少一吨!”
“就算你带领我们,收复所有被血帮抢走的地盘,每天能捡到的废品加在一起,也就五六百磅左右。”
“那就把属于他们的也抢走。”马杰克心狠手辣地说道,对待那帮社会渣滓,他觉得完全没必要心慈手软。
更何况洛杉矶所有的野区,除了少部分跟回收公司建立合作的富人区,本来就属于公共资源。
在街头生存法则下,频繁更换领主是常有的事,一句话,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那倒是勉强够本。”吉米想了一下道:“不过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观察,离真正赚钱还差着很长一段距离,在这件事上你不要质疑我,我去回收站卖罐子的次数,累计下来至少上千次,绝对可以申请比基尼世界纪录。”
“这倒是。”马杰克点了点头,这是对元老的尊重,至少在拾荒这条赛道上,自己只能算萌新。
关键想太多也没用,上哪弄十五万去,只能是盘算着慢慢来,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不一会儿,抵达穷街上一家名为“欢乐时光”的酒吧。
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一阵尖叫和欢呼声,里边至少三分之二的客人,都是营地里的流浪汉,就算没聊天也打过招呼,属于半熟脸。
麦克斯不知道从哪搞来个装饰用的塑料花环,笑眯眯地迎上来往他脖子上套,多少有点扎得慌。
“别搞我行吗大姐。”马杰克抗拒着摘掉,踩过黏糊糊的木质地板,坐在吧台跟前的高脚凳上。
“下午好先生,欢迎光临欢乐时光酒吧。”老板是个酒桶成精的大胖子,那毛发旺盛的跟人形松狮一样,正一边用抹布擦拭着他面前的吧台,一边自嘲道:“这里的人都叫我古拉加斯,你要是不嫌别扭的话,也可以一块跟着叫。”
古拉加斯?这名字确实霸气,敢在穷街上经营酒吧,你没点东西早被人开副本了。
这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小黑子闯进来,起手一个肉蛋葱鸡,人还不得直接飞到马路上去。
麦克斯不耐烦地催促他:“别废话了waiter,拿你最好的鲜啤给杰克,3美元一扎那种,我请客。”
3美元也太...你请客啊?那没事了。
看了眼墙上的手写酒单,最廉价的工业啤酒1美金一扎,最便宜的葡萄酒单瓶2.99美元。
然后是2到8美金不等的特调鸡尾酒,最奢侈的伏特加和朗姆酒,也才十几块钱一瓶。
说白了,你敢在这点3块钱一扎的啤酒,出门就得预防着有没有人跟踪你了。
“干杯兄弟,感谢你帮我出了口恶气。”
麦克斯拎起扎啤杯跟他碰了一下,豪横地喝下去大半杯,拿手背抹着嘴角。
马杰克细细咂摸香醇中略带苦味的啤酒花,听着身后球杆撞击台球与操作桌上足球的声音,角落里还有大傻春在玩老虎机。
流浪汉也是要享受生活的,他甚至看到伊森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进了厕所,两人快速解决战斗后,那娘们儿立马又谈妥了另外一笔生意。
“想什么呢杰克,有什么心事,不妨跟姐姐分享一下。”
三口酒下肚,麦克斯就开始上头,用她那根大花臂托着腮帮子,直愣愣地看着他。
“我在想如果把那个女人换成你,我会不会去照顾你的生意。”
“你要死啊!”这一下把她给气着了,一拳捶在马杰克肩膀上:“你这可一点不像绅士该有的样子,更何况你调戏的对象,还是一位单身妈妈。”
“纠正一下。”吉米在旁边嘴贱地拆台:“是既不会做饭,又不懂怎么帮小布丁补习功课的单身妈妈。”
“我可去你的吧。”隔着人想要打这小子,结果被他灵巧地躲开,极其幼稚地扮了个鬼脸。
三个人正打闹着,从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脚踩滑板的白人女孩。
停下后一个帅气的花式收板,与认识的人相互击掌。
黑丝JK帆布鞋加朋克味十足的脏辫,给人一种美版非主流少女的既视感。
“奇怪,今天是什么团建日吗,怎么全是自己人?”
“oh桑迪,距离你上一次回到营地里,都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麦克斯翻了个白眼,吐槽道:“现在你的帐篷里全是伊森他们留下的痕迹,没错,就是你脑子里想的那种,他们用你留下来的丝袜和内衣...抱歉我不能再说下去了,我得对大家的肠胃负责。”
“郑重声明,除了我。”吉米赶紧举手撇清关系,又指了指一旁的马杰克:“还有他,他是新来的,根本不知道你的帐篷在哪。”
被称作桑迪的女孩做了个干呕的动作,看向新来的亚裔男孩:“boy,如果我想回家的话,你建议我用哪个牌子的杀虫剂?”
“女孩,如果上述情况属实,我只会向你推荐喷火器。”
“完美的回答。”她说完跟马杰克击了下掌,用屁股把吉米挤到一边去,妩媚一笑道:“Sandy,蓝发小队里被意淫次数最多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杰克!”吉米不满地抱怨道:“把我的啤酒还给我。”
咕咚...咕咚...像是挑衅一样把杯底喝光,然后推到酒保跟前:“续杯伙计,记在吉米的账上。”
“闭嘴。”没等这小子开口拒绝,桑迪就用手指着他:“你别忘了上个月聚会结束后,你钻进我帐篷里对我做了些什么。”
听到桑迪重提旧事,伊森他们几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劲儿地拍大腿,跟《猫和老鼠》里的汤姆简直一个造型。
吉米则像鸵鸟一样把脸埋在吧台上,显然那是一件很糗的事情。
“他们在笑什么?”马杰克完全听不懂,只能求助麦克斯。
“大概是在笑,两个年轻人酒后打算扮演亚当和夏娃。”麦克斯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先是嘴角微扬,然后忍不住嗤嗤笑出来,最后一边笑一边用手拍打着吧台:“那个...哈哈哈,那个叫亚当的小子竟然找错了入口,哈哈哈...我实在是讲不下去了...”
“是我想的那个入口吗?”被无数位老师熏陶过的马杰克,自然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可这哪里好笑了,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样。
“绝对不是,哈哈哈哈...是...咳咳...咳...”
麦克斯笑得边流泪直咳嗽,干脆用手指顶着马杰克的肚脐眼,有节奏地在里边扣动着。
......操!
第34章 底层女混混生存指南
“你们就尽管嘲笑我吧,i don't care,反正我那天喝得不省人事,谁知道是不是Sandy编出来的段子。”
听着酒吧里的欢声笑语,吉米索性摆出一副爱谁谁的架势来。
接下来便是“没有人比我更懂XX”“我没见过下水道还没见过井盖吗”之类的怪话。
在这时候,众人又会跟着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对了桑迪,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马杰克又要了一杯啤酒,告诉酒保记在麦克斯账上,随口跟新认识的女孩聊着。
“她是小偷!”这下可算让吉米逮住了复仇的机会:“你跟她待在一起,一定要小心自己的钱包。”
“切。”很嫌弃地冲吉米翻了个白眼,啪地一声把一个钱包拍在吧台上:“我要是真想出手,他反应得过来吗?”
啊?马杰克这才发现,这不就是我的钱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