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血压飙升地走回来，暴跳如雷地质问道：“告诉我，你车里那堆军火是从哪搞来的？”
“军火？”雷克顿的表情像是活见鬼：“什么军火，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半自动步枪，手榴弹，还跟我装傻。”
“什么步枪，什么手榴弹？”雷克顿整个人都傻了，CPU库库往外冒黑烟。
他看向正躲在角落里生无可恋的手下：“汤米，你从哪偷来的车？”
“南洛圣都。”后者如实回答道。
“南洛圣都？”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地名，雷克顿气得肺都要炸了：“你他妈的在监狱里，是让人把脑子操坏了吗，那地方全是帮派，你跑到那偷车，却不检查一下后备箱里有什么，我真想一脚踹死你。”
手下被喷得不敢吱声，他只是随手偷了辆车，谁能料到车里边还藏着雷。
“老弗林，那辆车是他偷来的，车里边的东西跟我无关！”
“编，接着编。”老弗林抱着膀子直摇头：“雷克顿，你可真是个当演员的好材料，可惜啊，路走歪了。”
第366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
“我真没编，他妈的冤死我了！”
“这话你留着跟法官说去吧，看他会不会相信你。”
听到两人的对话，马杰克着实有点没绷住，跑到南洛圣都偷车，怎么寻思的，你就庆幸后备箱里只是军火，而不是一具无名女尸吧。
等到百口莫辩的雷克顿被抬上救护车，老弗林冲马杰克解释道：“情况看起来，似乎对你很有利，不过按照惯例，你还是得跟我回去接受询问。”
“没问题，治安官先生。”
马杰克并没有任何抵触情绪，而是老老实实地坐上车。
这件事原本处理起来挺麻烦的，他甚至打算连夜把索尔叫来，哪怕多支付一点律师费。
现在看来，雷克顿明显是遭遇了黑天鹅事件，这样一来，他的动机就从转身逃跑，变成了回车取枪，而马杰克的行为，也从防卫过当变成了正当防卫，从老弗林的语气中判断，说是接受询问，也就是走个过场的事。
看到他被带上警车，身为当事人的艾什米情绪十分激动，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块去。
“冷静点艾什米，这不是拘捕，而是传唤，只是问他几个简单的问题，进展顺利的话，天亮之前就能走人。”
听到老弗林这样说，她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道：“治安官先生，我想问一下，像这种情况，雷克顿会增加刑期吗？”
“艾什米，你的法律意识太薄弱了。”老弗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当然，我不是只针对你，整个天堂镇的居民，都需要接受普法教育，让我来帮你罗列一下他的罪名，越狱、袭警，非法持枪、故意伤害、蓄意谋杀、私藏军火，每一条都是联邦重罪，你知道这些加起来意味着什么吗，加州虽然没有死刑，但可以极端叠加刑期，不出意外的话，法官和陪审团给出的量刑标准，至少三位数起步。”
三位数，那不就是100年以上？
听到这个疯狂的数字，艾什米半张着嘴巴，震惊到完全讲不出话来。
因为这就等同于，雷克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自己再也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毕竟之前的判决只是10年刑期，她换来的也只是10年自由。
当然，说是能判这么久，真等他老态龙钟时，政府会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准许他告老还乡。
翻译成人话，就是要死外边死去，你死在监狱里，人家还得替你料理后事，浪费纳税人的钱。
尽管美国的高达市场需求旺盛，但老年高达属于残次品，根本卖不上价。
等到警车呼啸着离开，崔佛没心没肺地张开双臂：“听见了吗艾什米，那家伙会在监狱里被关到死，总之去他妈的雷克顿，现在你自由了，我也要开始正式追求你，快来拥抱一下，庆祝这美妙的时刻。”
他原本以为艾什米会笑脸相迎，结果却被对方猛推了一下，毫不留神地摔了个大屁墩儿。
艾什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只有忿怒：“崔佛，你这个混蛋，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躲在厕所里跟妓女乱搞，我跟杰克素昧平生，他却肯帮我到这种地步，他为了谁，难道是为了我吗，还不是因为你们是朋友，现在他被治安官带走了，你却要跟我庆祝，庆祝什么，庆祝雷克顿那个杂种终于完蛋了？庆祝你崔佛·菲利普斯终于有机会爬上我的床了？”
崔佛坐在地上，仰着脖子看着艾什米：“那你要我怎么做，开车追上去，把老弗林跟他的手下全突突了吗？”
艾什米无语了，跟这种神经病打交道，她感觉自己迟早也会被传染，因为他想到的，永远是暴力手段，在他的认知里，杀人可比微积分容易多了。
“别担心了艾什米，治安官不是说了吗，只是传唤，不是拘捕，运气好的话，天亮前就能放出来。”
相比之下，桑迪就没有她这种担忧，她从上小学开始，就被老爹教唆到超市偷东西，长大后加入街头帮派，更是警察局里的常客，进局子的次数比回家的次数还要多，像马杰克这种情况，她自然也是经历过的，所以很能沉得住气。
“但愿吧，上帝保佑。”
艾什米抬头看着小镇的夜空，在额头和胸前画了个十字架，然后冲桑迪说道：“你困不困，我想关掉酒吧，到县法院门外等他，如果等到天亮还不放人，咱俩就冲进去，找老弗林理论。”
“没问题，我本来就是夜猫子。”桑迪愉快地接受了她的建议：“不过要是能带上几罐啤酒，那就更好了。”
“我也去。”听到她俩准备去县法院，也就是治安官办公室的所在地，崔佛连忙从地上爬上来，胡乱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我可以开车载你们过去。”
“谢谢你崔佛，我有驾照，也有车，就不劳您大驾了。”艾什米还在生他的气，言语中满是尖酸刻薄：“你要是实在觉得无聊，可以去找歌蒂再来一发，总之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
崔佛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任由艾什米遣散了客人，锁上酒吧门开车离去。
桑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影，忍不住说道：“艾什米，其实老崔没你想的那么糟，我相信一个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的人，对待感情也不会差到哪去，你真该看看他当时失望的表情，小处男第一次跟心爱的女生表白被拒时，也就那样了，”
艾什米递给她一罐啤酒，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你不用忙着替他辩解，我跟他认识都快20年了，我当然了解他的为人，我只是想臊着他，让他明白我对他的包容不是无限的。”
“所以是一种考验喽？”桑迪喝了口啤酒，露出很懂的表情。
“没有什么考验不考验的。”艾什米回应道：“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不像你这么年轻漂亮，还有闲暇时光去享受爱情，我最好的命，是在小镇上找一个离过婚的男人，给他的孩子当继母，这个人不需要有钱，也不需要长得帅，只需要一颗对家庭负责任的心。”
“哈？这对于老崔来说可太难了，我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闲不住的人。”
“没错，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跟他待在一起，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说到这，艾什米风韵犹存的脸上多出来几分苦涩：“所以我始终把崔佛当成朋友，一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至于搭伙过日子，还是算了吧，我只想守着我的小酒馆度过余生，而不是隔三差五，就被警察喊去缴纳保释金。”
“干嘛这么理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我喜欢杰克，我才不会顾虑那么多，他跟别的女孩搞暧昧也好，瞒着我偷偷在外边约会也好，我都会视而不见，喜欢一个人，就是包容他的所有缺点，只要我还喜欢他，我就会呆在他身边，等到有一天我不喜欢他了，我会义无反顾地离开，不考虑任何人的感受。”
听着桑迪的感情观念，艾什米笑了笑：“我年轻那会儿，要是有你这种觉悟就好了，不然也不会把大把的青春，浪费在一个混球身上。”
“别这么悲观，送你一句话，这是杰克跟我分享的，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不管是美好的回忆，还是不美好的回忆，就让它这样过去吧，现在你摆脱了最大的麻烦，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活一次？”
艾什米沉默着，没有回答，尽管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车子开了一路，最终停在一栋铅灰色带院子的小楼下边，院子里停着几辆带有“县治安官办公室”标识的警车。
“瞧，二楼亮灯的那间屋子，就是临时羁押室。”
两人下车后，坐在马路对面的长椅上，艾什米指了指唯一亮着灯的房间，从身上摸出一盒骆驼烟，先递给桑迪一根，又自己点上一根，脸上满是担忧：“哎，希望老弗林没有为难他。”
“放心吧，我认识杰克这么久，还没遇见过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相比之下，桑迪倒是自信满满，她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能难得住那家伙的。
正闲聊时，从身后野生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什么东西？”桑迪吓得直接站起来，伸长脖子张望：“艾什米，该不会是野兽吧，我听杰克说，这边野生动物特别多，尤其是毒蛇，万一被咬到可就麻烦了，咱俩还是到里边等吧，别在这儿呆着了。”
“坐下坐下，你听他吓唬你呢。”艾什米示意她稍安勿躁：“这里虽然荒凉了点，可好歹是居住区，又不是原始丛林，哪来的毒蛇。”
她说完，冲身后瞥了一眼，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树背后，探头探脑地暗中观察，还自以为隐蔽得很好。
“出来崔佛，别逼我把林子点着。”
被发现的崔佛只好从树后走出来，狼狈地拍打着衣服上的枯叶和草屑，活像一头刚从林子里滚出来的野猪。
“说吧，为什么要跟踪我？”艾什米一脸不悦，把烟头在长椅扶手上摁灭。
这家伙尴尬地挠着后脑勺，脸上挂着既讨好又无赖的笑：“纠正一下，不是跟踪，是护航，两位女士大半夜地坐在这里，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所以我出于绅士风度，决定无偿为你们提供保镖服务。”
“坏人？”艾什米被气笑了：“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样的蠢蛋会跑到县法院门口作案，他是嫌治安官的出警速度不够快吗？”
崔佛还想再解释两句，艾什米无情地摆了摆手：“算了，你愿意呆着就呆着，但是离我跟桑迪远一点，我们接下来要聊的，是属于女人之间的私密话题，你不方便听。”
“好吧，那我到附近转悠转悠。”
“随你便。”
“嘿老崔，接着。”桑迪大发善心扔给他一罐啤酒，这老小子接过去无奈地笑了笑，打开易拉环，一边喝一边朝远处走去。
“真有你的艾什米，能把男人训得像条狗一样。”看着老崔落寞的背影，桑迪不由得陷入幻想：“要是杰克能像老崔对你这样对我就好了，你之前说你们认识快20年了，我还真挺好奇你们年轻时是什么样，二十年哎，我才刚刚出生没多久。”
面对桑迪的疑问，艾什米从身上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指着一张照片给他看：“瞧，这就是我们年轻时的样子，这个穿制服的人是他，旁边穿裙子的人是我。”
“what？”看到照片的桑迪瞬间瞳孔地震，这是一张像素极差的老旧合影，拢共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酒杯，正在庆祝圣诞节。
尽管如此，她还是瞧见20多岁的艾什米，一头亮眼的金色卷发，美得令人窒息，有种好莱坞古早女明星的独特魅力。
但最令她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站在她身旁的崔佛，穿着一身美国空军制服，留着干净利落的板寸，称不上有多帅，但绝对是气质最硬的那个。
“艾什米，这...这是老崔？”桑迪脑子里，满都是那个邋遢、秃顶、满嘴脏话、不讲卫生的中年大叔。
“没错。”艾什米说到这，眼神里浮现出几分憧憬：“你没想到吧，他年轻时加入过空军，对于美国人来说，这是一份令多少人羡慕的高光职业，不出意外的话，他能赚到很多钱，娶一个来自大城市的漂亮姑娘，没准还能在911事件之后，驾驶着战斗机进入中东领空，成为被总统授勋的战斗英雄。”
“我的天，怪不得他的飞机驾驶技术那么好，敢情是职业飞行员啊。”
对于崔佛的辉煌过往，桑迪算是开了眼界，好奇也随之到来：“可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原因很复杂。”艾什米叹了口气，从憧憬变成了惋惜：“他在空军呆了没多久，便被开除了，但我始终认为，错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母。”
第367章 美国往事
“在老崔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便在情感上虐待他，让他无条件地服从自己，决定他穿什么样的衣服，决定他交什么样的朋友，还老拿他跟他那个成绩优异的弟弟作比较，甚至当着别人的面，说他是一个没用的男孩。”
“他老爹更混蛋，有一次说要带他到城里购物，把他给高兴坏了，因为他从来没享受过那种待遇，结果到了购物中心没多久，他老爹便偷偷离开，把他一个人遗弃在里边，他为了回家，在城里转悠了整整5天，警察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垃圾箱里找吃的，直到把他送回家，他的母亲甚至都没发现他消失了这么久。”
“你知道这对于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在最需要关心和爱护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漠视和遗弃，这种伤害会跟随他一辈子，永远难以释怀。”
听艾什米讲完崔佛的不幸童年，桑迪自嘲地笑了笑：“听起来比我惨多了，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顶多是被家里人教唆到超市里偷东西，直到我长到12岁，胸部开始变得鼓起来，我老爹才想把我卖给德州的一位农场主，后来因为价格没谈拢，他才肯罢休。”
“哎，这个世界上的混蛋父母可真多。”艾什米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这一生接触过太多原生家庭不幸的人，而这在美国底层社会，几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算了，别聊我了，还是说说老崔吧，他加入了空军，后来呢？”
“空军是他最后的希望。”艾什米点燃第二根香烟，火光在指尖明灭：“他以为军队能带给他秩序，带给他归属感，证明他老妈是错的，他不像她说的那样，是一个没用的孩子，他也确实做得很好，教官说他生下来就是开飞机的好材料，他能在新兵训练期间，做出连老兵都不敢尝试的高难度飞行动作，并因此得到了授勋和奖金，虽然那枚勋章并不是军队颁发的，而是他的教官用木头刻的，奖金也只有可怜的几十美金，但他的教官却骗他说，那是空军司令部给他的。”
“那天崔佛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哭得稀里哗啦，因为他的努力终于换来了认可，那个男人就像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毫无保留地修复着他的心理创伤，致力于把他培养成真正的王牌飞行员，借用一句现在很流行的话，世界破破烂烂，但总有人缝缝补补。”
艾什米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苦涩：“你是不是以为，按照这个剧本发展下去，崔佛就能够脱胎换骨，从童年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
“不然呢？”桑迪说道：“要是有人这样对我，我恨不能以身相许，这就是我喜欢杰克的原因，对于我来说，他就是那个飞行教官。”
“可人生从来都不是拍电影，拍错了还能卡掉重来。”艾什米的眼角微微湿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个男人在一次训练中出了事故，弹射座椅故障，活活从300米的高空，掉下来摔死在机场跑道上，就在他眼前，一个大活人，就那么没了。”
“我的天。”听到这个残忍的结局，桑迪吓得捂住了嘴巴。
艾什米狠狠吸了口烟，再重重吐出来：“从那以后，崔佛就彻底崩溃了，那个教官是第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像一束光为他照亮前路，指引着他往前跑，可就在那一天，那束光熄灭了，一切都回到原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开始酗酒，顶撞上司，跟室友打架，不洗澡，也不收拾房间，整个人浑浑噩噩，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哪怕是路过时偶然听到也不行，鉴于他的种种反常，心理干预小组开始给他做心理评估，前后做了三次，三次结果都一样，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伴有狂躁症和偏执型人格障碍，最后一次评估结束后，军医告诉他，他的飞行生涯到此为止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崔佛彻底疯狂，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跑到医院停尸间，偷走了教官的尸体，又跑到机库骗过看守，偷了一架F-16战斗机，说要飞到教官家乡的上空，跟他一起摔死。”
“为此，他被送上了军事法庭，法官本来想判他蹲监狱，后来是那个飞行教官的遗孀出面，给他开具了一份谅解书，再加上军医提交的精神分析报告，这才避免了牢狱之灾，最终，空军给了他一个不名誉退伍。”艾什米苦笑着：“不名誉退伍，你懂这个概念吗？对于军人来说，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艾什米口中的不名誉退伍，是美国士兵退役时十分重要的评级制度，一共分五类。
排名第一的是荣誉退伍，此类军人在服役期间表现总体上良好，档案中无不良记录。
排名第二的是一般退伍，此类军人在服役期间的表现基本上令人满意，但存在过一些问题，因此不宜作为荣誉退伍者对待。
排名第三的是非荣誉退伍，此类军人在服役期间表现较差，出现过重大问题和过失。
排名第四的是品行不良退伍，这是一种惩罚性退役，也就是所谓的开除。
排名第五的是不名誉退伍，这也是一种惩罚性退役，当事人会背负巨大的污名，必须由特等军事法庭做出裁决。
如此一来，退役军人事务部就可以根据评级，对退役军人进行精细化管理，确保退役军人能够获得与其服役期间表现相匹配的福利待遇。
荣誉退伍就不用多说了，都是顶格待遇，经济、医疗、教育、住房，甚至丧葬，都有政府补贴和绿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