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你得知巴博特这条疯狗落在我手里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评估,评估我到底有几斤几两,评估跟我硬碰硬划不划算,评估锡那罗亚的枪手,能不能用一颗子弹的成本把我解决掉。”
“你打来这通电话,根本不是为了和解。”马杰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而是想要置我于死地,但很可惜,我没有上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换成谁被当面戳穿,心情也好受不到哪去,但直到此刻,你仍然有机会向我证明,你对和平这件事如饥似渴。”
“妈的,敢他废什么话,你告诉我这个混球在哪,我让他尝尝被炸成肉馅的滋味!”
见马杰克叽里咕噜地说了这么多,崔佛心烦得要死,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什么是一发RPG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发。
又是沉默,无比漫长的沉默,电话好像被挂断了一样。
马杰克的耐心很足,仿佛已经提前知道结果。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紧接着是男人沙哑的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我认输了。”
“嗯哼?”
“地址给我,我一个人开车过去,不带枪,不带手下,以此来证明我的诚意。”
“好的,我等你。”
马杰克挂断了电话,打开社交软件,把实时定位传输给对方,然后将手机关机。
“杰克,西瓦奥多这个人我知道,南区的帮派老大里属他最阴险,你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他。”
这时,始终一言不发的小富凑了上来,他从小在南区贫民窟长大,见证了无数大小帮派的兴衰与覆灭,因此很有发言权。
“没错,这老狐狸最喜欢黑吃黑,被他阴死的人,能从旧金山排到白宫去。”一旁,拉玛也随声附和。
“麦克,你的意见呢?”马杰克看向麦克,他正靠在车门上,尝试用纸巾擦掉袖口上的血迹,刚才嫌巴博特叫唤声太吵,拖他时不小心蹭上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谨慎:“我的意见很简单,通过你那通电话,我可以得出一个判断,你把一个聪明人逼到了墙角。”
“聪明人跟蠢货最大的区别是什么?蠢货被逼急了只会乱咬,聪明人被逼急了会算账,西瓦奥多这会儿正在计算,如果他一个人开车过来,到底是和解的概率大,还是被你做成水泥墩子的概率大。”
“让他算,等他的车灯出现在那条路上,我先给他的引擎盖来一发,看看是数学管用还是火药管用。”
崔佛拎着刚从副驾驶座底下翻出的霰弹枪,又把两颗高爆手雷挂在皮带上,看来这件事要是和平结束,他非得憋出内伤不可。
“你这个疯子,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人类文明早毁灭八百回了!”
布鲁斯汪了一声,像是在附议麦克的吐槽。
马杰克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而是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子,在地上潦草画了几笔。
他选的这个位置,有岔路,有掩体,只要提前占领高地和有利点位,基本可以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第385章 节外生枝
“老崔,你带上重武器,爬上东边那个水塔。”
“麦克,你守住我们来时的岔路口。”
“小富,拉玛,你们两个自己找掩体,注意隐蔽。”
“记住一个原则,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要提前暴露点位。”
做好临时分工,马杰克径直朝化工厂的仓库走去,外挂楼梯的金属踏板在他脚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听起来随时都会倒塌,布鲁斯紧随其后,兴奋地上蹿下跳。
来到仓库楼顶,他卸下沉甸甸的战术背包,从里边取出一堆机械零件,动作娴熟地组装起来。
半分钟后,那堆零件被组装成一把造型炫酷的巴雷特MRAD狙击枪,搭配两脚架、消音器,以及最先进的热成像瞄准镜。
经常玩狙的朋友都知道,这玩意儿之于狙击枪,相当于AK-47之于突击步枪,口碑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刚找好合适的架枪点,蓝牙耳机里便传来崔佛的谩骂声:“杰克,你他妈选的好地方,这水塔上到处是鸟粪,臭死我了!”
“别发牢骚了老崔,你本来也好闻不到哪儿去,你还记得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吗?”马杰克憋着笑回应他。
“那得看洛杉矶什么时候下雨。”耳麦里响起麦克的说话声,逗得众人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正当大伙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时,乖乖趴在马杰克脚下的布鲁斯突然站起身,鼻子使劲抽动了两下,发出短促的汪汪声。
在别人听来,这只是毫无意义的犬吠,可在【动物伙伴】的作用下,马杰克听到的却是危险信号。
“主人,我闻见陌生人的气味了,就在我们正前方。”
在脑子里完成简单的狗语翻译后,马杰克立刻打开热成像瞄准镜,并调整到铁红模式,可以理解成一种优化过的辅助瞄准模式。
热成像的工作原理并不复杂,通过探测红外辐射强度,也就是热量的高低来区别不同温度的目标。
通常情况下,人类的体温恒定为37度,而洛杉矶此刻的夜间气温,差不多是20度。
如此一来,目标与环境之间有17度的温差,不同温度的区域,颜色会发生明显变化。
此时此刻,在马杰克的视野里,低温区域变成了一片深黑,像是整个世界被一块黑色幕布所笼罩。
而在这块幕布之上,也多出了几团白色的人形轮廓,这些轮廓以4人为一组,模糊交叠在一起,一共有5组,差不多20个人,人是坐着的姿势,却能在幕布上快速移动,这说明他们正在驾驶载具。
马杰克看了眼腕表,距离挂断电话才过去不到10分钟,西瓦奥多别说赶过来,连组织人手的时间都不够。
难道他那通电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事实上早就安排好人手,打算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杰克很快否决了这种猜想,他仔细研究过这家伙的生平履历,这种硬碰硬的玩法,跟他谨小慎微的做事风格并不相符,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边是否有埋伏,以及埋伏了多少人,火力配置如何,冒然派人杀进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究竟会是谁呢,难道是偶然从这路过的?
正当马杰克百思不得其解时,车队已经转向进入化工厂正门。
他立刻打开耳麦:“各就各位,有人开车过来了,具体身份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善茬。”
“管他是谁呢,我先拿RPG跟对面打声招呼。”
崔佛兴奋地回应着,甚至能听见他往炮筒里装填榴弹的动静。
马杰克没搭理他,知道他只是人来疯,平日里说疯话办疯事,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候,骨子里的军人血统就会被激活,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瞄准镜里,车队进入厂区后并未减速,径直沿着主干道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目标相当明确。
“杰克,一共五辆车,目测20人左右,现在打,还是放他们过去?”麦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老江湖特有的警觉。
“放他们进来。”马杰克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冷静地做出判断。
车队在距离他大约200米的地方突然减速,五辆防弹越野车呈扇形散开,引擎熄灭的瞬间,原本模糊的人形轮廓,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这帮人下车后,并没有扎堆,而是快速朝不同点位移动,有人卧倒,有人半蹲,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马杰克不由得皱起眉头,这站位可不像是街头混混,火力点之间相互掩护,形成了一个小型战术阵群,每个人之间的间距也很有讲究,刚好是手榴弹炸不死的距离,只有军队或职业雇佣兵团队,才能有这种战术素养。
但诡异的是,他们并没有寻找掩体,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军事演习,载具大灯也没有关闭,几乎每个人都暴露在灯光里。
马杰克随即关闭热成像,使用标准瞄具进行观察。
视野内,一位个头不高,满脸皱纹,下巴上长满花白胡茬的精瘦老头往前走了几步,大摇大摆地站在空旷处,一会儿向左看看,一会儿向右看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哪儿来的死秃子,头发比我还少,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来上一发?”
耳麦里响起崔佛的说话声,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等等。”马杰克用狙击枪架着这个小老头,十字准星稳稳锁定他的头盖骨。
后者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把脸转过来,正对着马杰克的狙击枪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对着他所在的点位闪了三下。
“不好杰克,他发现你了。”
耳麦里传来小富的声音:“怎么办,要不要跟对方干?”
“别动,这伙人不像是来拼命的,更像是来谈判。”
马杰克始终保持着冷静,他并不认为自己暴露了,就算暴露,也仅仅只是凭经验判断出仓库顶上有埋伏,不可能知道他的详细点位。
这时,手电筒的光束再次闪烁,一共闪了9下,三短三长三短——SOS,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只不过在这种场合下,对方显然不是为了求救,而是在释放和平信号。
“楼顶上的朋友,我知道你在看着我,只要你扣动扳机,我这条小命随时都是你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低沉和浑浊:“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因为我们无冤无仇,互相也不认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迈克,受雇于梅利威瑟安保公司,我到此的目的,是为了接一个叫巴博特的年轻人回家,方便出来聊聊这件事吗?”
得知对方的来头,马杰克并没有解除威胁,十字准星仍然稳稳压着老头的眉心。
梅利威瑟安保公司,全美最大的私营军事承包商,业务涵盖战区安保、情报分析、高危地区人员护送,说白了就是一群有编制的雇佣兵。
不用想,他们背后的金主,肯定是锡那罗亚贩毒集团,也就毒枭能花得起这种钱。
“怎么办杰克,梅利威瑟可不好惹,背后有几大财团支持,其中一个大股东,跟FBI的史蒂夫来往密切。”
耳机里响起麦克的说话声,虽然有点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味,但他说的却一点不假,梅利威瑟不是街头帮派,而是一头被政客和财阀豢养,用制式火力、专业人士和退役特种兵军团组成的庞然巨物,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想跟他们结仇。
马杰克没接话,仍然盯着那个叫迈克的老头,他就那样站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痕迹。
“年轻人,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换作是我也一样。”迈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沙哑的笑意:“但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想骗你,就不会从正门进来,更不会开车暴露位置,你的战术布局很完美,选择屋顶和水塔作为狙击点,再让你的其他同伴隐藏起来,我猜在我身后那个岔路口,应该也有伏击点,所以你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因此我再重申一遍,我的任务仅仅只是接走被你扣押的人质,而不是跟你发生枪战,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用最小成本解决问题这个道理,深呼吸,放下枪,别把自己搞得太紧张,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不行吗?”
马杰克的手指慢慢离开扳机,思考这里边的利益得失。
安保公司不是街头混混,他们做事讲究性价比,梅利威瑟的客单价,他也略知一二,战区护送的费用按人头算,大概是五万美金起步,像这种成建制地深夜突袭解救人质,没有上百万根本拿不下来,还不包括伤亡抚恤金。
想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对耳麦说道:“你们几个别露头,继续保持警戒,我一个人下去会会他。”
“你疯了杰克?”崔佛的声音立刻炸开:“那老东西明显在引你出去,我一发RPG就能把他们全送回老家!”
“然后呢?”马杰克的声音冷了下来:“梅利威瑟明天派一个连过来给我们收尸?动动你的脑子老崔,这不是街头火拼,这是生意。”
耳麦里沉默了半秒,麦克率先开口:“他说得对,老崔,现在不能硬来,莽夫人人都能当,能用嘴巴解决的问题,没必要动枪。”
“妈的,两个怂货。”崔佛啐了一口,倒是没再坚持,嘴上不干不净地骂着。
马杰克把巴雷特留在楼顶,这玩意儿是超远程武器,近战效果还不如烧火棍。
随后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夹,确保保险处于打开状态,又从战术背包侧袋摸出闪光弹和烟雾弹,万一情况有变,【子弹时间】加上战术封烟,足够他在混战中逃走。
刚要起身,布鲁斯紧张地抱着他的小腿,抬头看向他的小眼神里充满了担心,甚至还有一些掩饰不住的恐惧。
“听话,守在这,我会没事的。”他摸了摸布鲁斯毛茸茸的脑袋,语重心长地交代道:“万一遇到危险,能跑就跑,别再像上次那样傻乎乎地冲过去,你只是一条狗,不是变形金刚,记住了吗?”
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狗爪子不舍地松开,乖乖趴回狙击枪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群不速之客。
踩在锈蚀严重的外挂铁架楼梯上,嘎吱嘎吱的踩踏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马杰克故意放慢脚步,让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这不是疏忽,而是威胁,告诉底下的人,我下来了,我在明处,但你们最好别动歪心思。
迈克听到动静,把手电筒收进怀里,然后举起双手,掌心向前,十指张开,标准的和平姿势。
他身后那些雇佣兵仍然保持着战术站位,但枪口全部朝下,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诚意满满。
等走下最后一阶楼梯,马杰克下意识地做了两次深呼吸,慢慢从墙角的阴影里现身,朝着对方走过去。
老头看到他,同样慢慢迎着他走过来,两人在相距十米左右的位置上停下,这个距离刚好是手枪的最佳射程,看起来像是两个穿越时空的牛仔,随时会发起一场你死我活的枪斗。
迈克的手仍举在半空,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从马杰克的肩线扫到腰际,清楚地看见了枪套的轮廓。
“好习惯。”他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十米距离,手枪比步枪快,看来你不仅会摆弄狙击镜。”
马杰克没接话,拇指勾在裤兜边缘,站姿松弛,甚至有些慵懒:“老头,我能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吗?”
“61岁。”老迈克并不抵触,直接回答道。
“61岁。”马杰克被逗笑了:“你这把岁数,难道不应该直接退休,安心享受晚年生活吗?”
老迈克这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切回到正题:“这事儿不用你操心,还是聊聊人质的事吧,他人呢,别告诉我已经被你变成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