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那条即将被丢进汤锅里的猎狗？”
“没错。”马杰克点点头：“猎狗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常规，跟兔子结盟。”
“有意思。”听到这儿，加文·菲尔德看起来饶有兴致：“不过你还是没跟我讲清楚，你打算怎么解决史蒂夫·海恩斯，用不用我把凯瑟琳叫进来，让她跟你科普一下杀害FBI探员是什么罪名？”
“我可没说要亲自动手。”马杰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Sir，今天是6月13号周五，我没记错的话，由洛杉矶电视台和FBI联合制作的犯罪真人秀《天堂的软肋》今天刚好是第100期，史蒂夫会进行一场2小时左右的电视直播。”
他说着瞥了眼书桌上的古董座钟：“还有5分钟开始，方便一起看看吗，提前预告一下，当节目进行到第13分钟时，你会亲眼见到上帝显灵。”
加文·菲尔德狐疑地看着他，认为他是在故弄玄虚，要知道在美国，数字13属于头号忌讳，这主要源于《圣经》中“最后的晚餐”，耶稣与他的12门徒共13人进餐，而第13人犹大为了30枚银币将其出卖，导致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如果13号这天刚好是周五，则被称为黑色星期五，代表双重厄运，许多人会因此取消重要行程或重大决定。
史蒂夫显然属于不信邪那种，提前赶到录制现场，美美地等待开播。
“年轻人，你最好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上一次看电视，还是总统候选人公开辩论。”
尽管嘴上不情愿，加文·菲尔德还是打开了装饰作用大于实际意义的4K电视，调到法制频道。
画面里，史蒂夫·海恩斯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海蓝色马球衫，站在圣莫妮卡海滩的摩天轮下，身旁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记者，两人在阳光下对着镜头微笑，背后便是加州的蓝天白云和黄金海岸。
19点整，摩天轮的观光舱缓缓升空，两人相对而坐，镜头给到中景，女记者抛出第一个问题：“史蒂夫先生，作为FBI特别行动小组的负责人，您如何看待自《天堂的软肋》开播以来，洛杉矶的犯罪率似乎有所下滑。”
“抱歉女士，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你能把似乎给去掉。”史蒂夫拿起事先准备好的iPad，将屏幕怼到近景摄像头上，给了一个曲线图特写：“这是我从中央局、好莱坞分局、圣谷分局和南区分局收集到的最新数据，截止到上个月月底，洛杉矶的整体犯罪率环比下降了3.7%，同比下降了26.5%。”
“哇，非常惊人的降幅。”女记者适时地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明显在照本宣科，“您认为这个成绩应该归功于谁，FBI吗？”
“NONONO，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史蒂夫侧过脸，面带微笑：“真正为之付出努力的人，是那些奋战在一线的执法者，而我只是代表FBI，做了一点分内的事情，请允许我向那些此时还坚守在岗位上的战友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啧啧，他还谦虚起来了。”看着史蒂夫在电视上假模假式的发言，马杰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但你不能不承认，他演技不赖，在业余演员里算得上一流。”加文·菲尔德喝了口茶，似乎有点不耐烦：“不过我点的上帝呢，什么时候端上来？”
马杰克默默地放下茶杯，回应道：“急什么，说好的13分就是13分，多一分少一秒，都不会灵验，方便借给我纸笔吗，我想记录点东西。”
“随便用。”他指了指书桌上的笔筒和便笺，并没有在意这种细节。
马杰克抽出一张便笺，又挑了支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钢笔，在纸上写下Steve Haynes，写到最后一笔时，故意留了个尾字母没写。
“眼光不错，那是总统送我的钢笔。”加文·菲尔德显然没心思看某人在电视上作秀，而是频繁地看表，因为他在国会里，已经看得够够的了，在他看来，政客是全世界最不害怕失业的工作，今天失业，明天就能到好莱坞出道。
电视里，史蒂夫还在侃侃而谈，从犯罪率聊到社区警务，从街头帮派聊到毒品网络。
女记者像个人形提词器，全程配合着他的节奏，脸上看不出来，内心早已麻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马杰克攥着钢笔，在心里默默读秒，等到19点12分20秒时，快速把尾字母的“s”给填上。
这时，史蒂夫起身离开座位，走到观光舱边缘，背对着主镜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你看那里。”他指着灯火闪耀人潮涌动的滩头，用余光瞥向上方的提词器：“3年前，这里每个周末，至少会发生10起左右的持械抢劫案，现在...”
台词戛然而止，一股莫名其妙的酥麻感在胸腔内蔓延开来，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心脏仿佛被一圈无形的电弧所包裹，密密麻麻的电流从各个方向交叉穿透，几乎要把他的器官给绞碎。
他没说完的台词还卡在喉咙里，嘴唇仍然保持着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的形状，舌尖抵着上颚，四肢完全僵硬。
女记者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出事了，而是他忘词了，所以还保持着职业微笑，等待他想起来，或者切广告。
“史蒂夫，你搞什么鬼？”耳麦里传来编导的催促：“提词器就在你上边，别告诉我你看不见。”
史蒂夫想回答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干不了，胸闷无力，恶心想吐，额头上簌簌往下落冷汗。
此刻，观光舱正好转到摩天轮最高点，距离地面超过80米，透过全景玻璃窗，整个圣莫妮卡海滩尽收眼底，几个年轻人在海岸线上赤脚追逐，孩子们沉浸式地玩沙子堆城堡，还有人弹吉他、喝啤酒、数星星...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而这份美好，却在他的眼神中逐渐模糊，心脏跳动的频率早已超标，每一次泵压，都像是在胸腔里引爆一颗手雷，不留余力地剥夺着他的呼吸。
咚！他绵软无力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这一瞬间，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脏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联调局每个月都安排做体检，心血管指标全部正常，连医生都夸他身体状况比年轻人还棒，至少能活到100岁。
中毒？更不可能，距离上一次进食，已经是8个小时以前的事情了，什么毒药有这么长的潜伏期？
跟他一起直播的女记者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扶住他，刚想开口说话，史蒂夫突然把脸扭了过来，吓得她一把扔掉话筒，大声尖叫着往后退去。
镜头中，史蒂夫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五官扭曲，外突的眼珠里布满蛛网状血丝。
鲜血从他的鼻孔里渗出来，顺着人中蜿蜒而下，流过嘴唇和下颌，滴在他那件成功人士标配的马球衫上，洇出一朵朵奇形怪状的妖异血花。
“切广告！快他妈的切广告！”
洛杉矶电视台法制频道，总导演最先从震惊中恢复冷静，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导播间。
史蒂夫瘫倒在摩天轮里，后脑勺咣地磕在座椅腿上，但已感受不到疼痛，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浩瀚无垠的星空。
耳机里不断传来嘈杂的人声，所有声音都像是在水底听到的，含混不清，越来越远。
他艰难地支撑着沉重的眼皮，脑子里开始播放走马灯，年少有为，顺风顺水，早在上世纪便加入联调局，一路晋升为高级特工，直至领导特别行动小组，并通过“证人保护计划”大量豢养爪牙，胁迫他们去执行偷窃、抢劫、刺杀等一系列非法任务。
难道是那些人？不会，他们没胆量动我，除非...
除非！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史蒂夫猛地瞪大双眼，原本空无一物的玻璃窗上，浮现出一张来自东方的年轻面孔。
这张脸微微晃动了几下，便像涟漪一样消失不见，与漆黑如墨的夜空融为一体。
一时间，暴怒、恐惧、悔恨、绝望...无数的复杂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的肉体和精神双双禁锢住，再也动弹不得。
摩天轮还在缓缓转动，载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电视屏幕上，直播画面终于被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公益广告，伴随着欢快的电子旋律。
砰！加文·菲尔德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杯子掉在地板上摔成瓷片。
他盯着已经变成广告的屏幕，脸上的表情根本无法用文字描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马杰克脸上，眼神里不是震惊，也不是惊骇，而是一种超出认知的迷茫和困惑。
尽管他曾阅人无数，一路从底部摸爬滚打过来，见过最肮脏的交易和权力斗争，还是无法控制情绪，冲过来用双手攥住马杰克的衣领：“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马杰克并不反抗，神态自若。
技能栏中的【死亡笔记】暗淡了下去，想要再次激活，就得再去攒77颗星星。
“你在我的书房里，杀了联邦调查局的人！”
“别开玩笑了先生。”马杰克微笑着，表情无辜得像个孩子：“我一直坐在你旁边，隔着电视屏幕，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我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你说我杀人，这合理吗？他摔倒在镜头前，至少有上百万观众目睹了全程，那是心肌梗塞，是心源性猝死，是脑溢血，是上帝的旨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加文·菲尔德沉默了，慢慢松开马杰克的衣领，努力恢复冷静。
他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在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事实面前，不会浪费时间去纠结“怎么做到的”，而是迅速思考“既然发生了，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要什么？”他坐回到椅子上，几乎是从牙缝里冒出这句话。
“什么都不要。”马杰克喝光最后一口茶，慢慢站起身：“猎人死了，猎狗和兔子分道扬镳，演出到此结束，再见菲尔德先生，谢谢你请我喝茶。”
说着，便朝门外走去，加文·菲尔德嘴角抖动了两下，赶在他最后一条腿迈出去前喊道：“等一下。”
马杰克停下脚步，并没有转身，他很清楚，主动索要和被动接纳完全是两个价码，只有把难题推给对方，才不会把自己卖的太贱。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性，猎狗和兔子还能成为朋友？”加文·菲尔德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加入我的竞选团队，从议员侍从做起，如果你不感兴趣，我在加州认识很多朋友，只要你不是想卖毒品，我大概都能说得上话。”
对于他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来说，平日里一般都是被别人巴结，很少主动向别人示好，尤其还是比自己年幼，没什么社会地位的年轻人。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显不一样，他能在众目睽睽下杀死联调局特工，而且不留任何痕迹，这手法即使把高桌会的王牌杀手凑在一起想3天3夜，都不太可能研究出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种人你不上赶着讨好，难道指望人家来舔你？
马杰克勾了勾嘴角，转过身伸出右手：“这么说，我拿到进入成年人世界的门票了？”
“没错孩子，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第407章 友谊地久天长
五年后。
洛杉矶中央商务区，一栋刚竣工不久的写字楼前，吸引了大量游客拍照打卡。
427米的建筑高度，使得它一跃超过威尔希尔大厦和联邦银行大厦，在整个南加州傲视群雄。
楼体采用最先进的中空纳米玻璃幕墙，每一块面板都能根据光照强度自动调节透光率，整座大楼宛若一尊会呼吸的水晶雕塑。
楼体顶端，一圈环形天空泳池在百米高空泛着钴蓝色的波光，泳池底部采用纯透明亚克力设计，抬头便能看见倒映在天空中的泳者剪影。
“这栋楼被命名为深潜大厦，南加州最高的混合商用塔楼，地上99层，地下5层，总建筑面积28万平方米。”身穿浅灰色制服的导游举着激光笔，对面前二十多位戴同声传译耳机的游客介绍道：“大厦主要投资方为巨龙控股，由中国商人马杰克独资兴建，你们所熟知的无限能源探索公司和神盾联盟，总部就设在这里。”
“下边，跟随我的脚步进入大楼内部，体验科技进步带来的独特魅力。”
人群簇拥着往前走，有人举起手机对准楼体基座旁的一块铭牌，上面用英文和中文镌刻着：
承建方：中国建筑集团·中建美国有限公司。
位于顶楼的穹顶办公厅里，马杰克坐在一张巨大的U型办公桌前，目光越过全景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和好莱坞山脉，一路眺望到太平洋沿线。
科幻感十足的太极形感应门上下开启，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BOSS，这是上周的工作简报。”菲奥娜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到办公桌跟前，像个无情的念稿机器人一样说道：“关于收购彩虹唱片的事宜，已经按约定时间进行了信息披露，消息放出后截至收盘，公司股价大涨17%。”
“与国防部签订的3份军工零件产生合同，预计将在下半年完成交付。”
“神盾联盟负责人冬妮娅报告称，她率队在索马里执行特级护航任务时，遭遇当地海盗围攻，不幸损失了一名安保人员。”
“这是无限能源探索公司最新提交的技术研发报告。”
“另外...”
“够了。”马杰克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再继续讲，揉着有些发胀的脑壳：“就没有能让我开心一下的消息吗？”
“有。”菲奥娜把文件放下，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今天是吉米跟翠西举办婚礼的日子，你该不会忘了吧？”
“怎么可能。”马杰克却笑得很无奈：“那小子至少从一个月前开始，每天都要提醒我一遍，搞得我现在晚上做梦，都能梦见他在我耳边说，杰克，我要结婚了，杰克，我要结婚了，太他妈吓人了。”
“哈哈，他对谁都这样，我手机里全是他发的消息，每天一遍，风雨无阻，麦克斯和桑迪直接把他拉黑了。”
“活该。”马杰克站起身，活动着胳膊腿：“对了，我让你帮我找的新助理有眉目了吗？”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有个实习生想要见见你，刚才在电梯间里遇到了，我就让她在门外等着。”
“实习生？”马杰克皱起眉头：“我要的是有工作经验的老手，不是刚从学校里毕业的花瓶，你是不是又把你家亲戚安排进公司里了？”
“哪有！”菲奥娜连忙解释道：“你可别瞎冤枉人，目前进来的，就只有我弟弟利普，在技术研发部工作，你可是认可过他的能力的。”
“好吧，那你让她进来。”
感应门被打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气质绝佳，身材曼妙，穿着OL制服的职场丽人。
“瓦伦蒂娜？”马杰克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进入公司实习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都实习半年了。”瓦伦蒂娜走到他面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你可别多想，我是走校招进来的，全程没有联系任何人，这是人事部给我下发的职业评估报告，不掺一点水份。”
马杰克接过去翻看了几页，核心KPI基本都是A+。
他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菲奥娜，后者赶紧回应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岗位只招1个人，却有上百个名校生来应聘，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博士学历，堪比职场版总统大选。”
“OK，那你先出去吧，我亲自来面试她。”
等菲奥娜离开办公厅，马杰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外形条件还不错，学历背景勉强过关，不过给我当助理，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需要有极强的心理承压和统筹能力，你确定你能做好吗？”
“确定。”瓦伦蒂娜配合着他的演出，自信满满地扬起她那张无死角的美颜。
“过来。”马杰克则坏笑着勾了勾手，等她刚一走近，便一把搂进怀里，手掌不老实地攀上高峰。
“讨厌，你能不能分一下场合。”她依偎在某人怀里，原本整齐的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乱，脸色微红，吐气如兰。
“敢骗我，而且一骗就是半年，今天必须好好惩罚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