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所以你想用国运来制衡?”
苏凡点头:“算是吧。国运的本质是群体意志的凝聚。个体的力量再强,也是从群体中生长出来的。如果能让国运和个体形成某种绑定,个体越强,国运越强;国运越强,反过来又能庇护更多个体,那就会形成一个正向循环,人类文明人人如龙,而不是个体脱离群体的调调。”
天道问:“你想怎么绑定?”
苏凡想了想,缓缓道:“目前还没有好的办法,大体上的思路让国运的加持与个体的守护行为挂钩。你越守护这片土地,国运就越眷顾你。你越脱离群体,国运就越远离你。”
他顿了顿。
“就像美利坚那个士兵。他杀敌,国运变强;他受伤,国运帮他愈合。个人和群体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微妙的共生关系。”
天道若有所思:“所以陈阳身上那一丝美利坚国运,也算是个实验?”
苏凡笑了:“那肯定是一个意外啊!但也是个机会。我想看看,一个已经超强的个体,和国运之间会产生什么反应。如果陈阳能因为那一丝国运,获得某种加持,或者反过来,他的强大能反哺国运,那就证明我的思路可行。”
“人类文明不能走个体超凡的路线。那种路线,最后只会剩下几个神,和一群蝼蚁。我要的是每个人都可能是英雄,但每个人也都不离开群体。安安心心做我大业的能量源韭菜,毕竟人类太弱我不高兴,要是培养人类文明过程中少数天才都被拐去星辰大海,我也不爽。”
天道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缓缓开口:“所以你搞国运,不只是为了给人类文明加一层防御,更是为了给个体超凡套上缰绳。”
苏凡摇头:“缰绳这个词,用得不好。如果真有那一天,证明我的思路错了,我大概只能创造奇物解决问题了。”
苏凡目光深邃:“如果最终证明,个体超凡的力量真的无法被群体约束,那就只能用更原始的方法,规则层面的压制。”
他顿了顿,缓缓道:“比如,创造一件奇物,它的效果是:任何脱离群体、以个体力量凌驾于文明之上的人,都会受到某种‘反噬’。可能是力量衰减,可能是寿命折损,可能是某种无法摆脱的诅咒,让他们自己止步。”
天道轻轻吸了口气:“这种奇物你造出来也消耗得老鼻子大了吧?”
苏凡笑了:“没办法的事情,不过,那是最后的手段。在那之前,我更想试试正向循环这条路。让个体和群体形成共生,而不是对立。让那些强者主动选择,而不是被迫戴上缰绳。”
天道问:“你觉得陈阳会怎么选?”
苏凡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
“那小子?他根本不用选。他本来就是那种兄弟有事我必须上的人。他强了,只会想着怎么帮他认为好的人也变强,怎么带滚滚去光灵那边溜达,怎么在群里显摆。”
他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种人,天生就是属于群体的。你让他脱离群体,他反而会难受。”
天道若有所思:“所以你其实不担心陈阳?”
苏凡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担心的,是陈阳之后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陈阳是开路者。他走出来的路,会有无数人跟着走。那些人里,有像他一样的憨货,也有野心家,有疯子,有想当神的人。那些人,才是问题。”
苏凡走了两步,“国运,就是为那些人准备的。毕竟未来内气武道会走到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好,万一那个颠人直接把蝼蚁全砍了,我也是有损失的好吧!万一跑路不给我当韭菜我怎么办?”
天道没有再说话,苏凡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良久,他轻声说:“但愿这条路,走得通,这样对谁都好!”
……
美利坚国,某边境小镇
凌晨四点,镇警察局的停车场里,五辆警车已经发动。
局长克拉克·戴维斯站在最前面那辆的车头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白人,剃着寸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名单上列着三十七个名字。
都是非法移民,或者,用克拉克的话说,是“入侵者”。
“诸位,”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们都知道今天要做什么。”
他身后的二十几个警察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是克拉克亲手挑选的人,白人男性,对这片土地的纯洁性有着共同的执念。
“这些人,没有公民身份,没有合法居留权,却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年甚至十几年。他们不纳税,不受法律约束,不认同这个国家。”克拉克顿了顿,“他们就是蛀虫。他们在消耗我们的国运。”
有人低声问:“局长,这样会不会……”
克拉克打断他:“我感觉到过国运的力量。它在我身体里流动过。它告诉我,我们需要净化这片土地。那些不认同美国的人,那些不属于这里的人,他们在削弱我们的国度。没有他们那些蛀虫,国运就会变强,国家也会更好。”
他举起那份名单。
“我希望这些人,今天之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土地上。”
……
四十分钟后,一个偏远的移民聚居点
三十七个人从简陋的棚屋里被拖出来。
男人、女人、孩子。有的在哭喊,有的在求饶,有的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睛里满是绝望。
克拉克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你们,”他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他指着天上那只的巨鹰,国运的显化体。
“那是我们的国运。是我们国家的灵魂。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守护者。而你们,你们不承认它,不尊重它,不配被它守护。”
一个年轻的拉丁裔女人抱着孩子,用生硬的英语说:“先生,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我们的国家太过贫穷,我们为了活下去来到这里,人想活着求一条活路这不是什么罪恶吧……”
第242章 忏悔
克拉克的枪口对准了她。
“活路?”他冷笑,“你们想活着当然没错,但你们该在自己的国家活着。这是美丽坚国。这不是难民营。你们在这里多活一天,就有一个美利坚的公民少活一天。你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是从我们嘴里抢走的。”
女人怀里的孩子开始哭,她低下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摇篮曲。
克拉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局长……”
身后有人开口,是那个之前问“会不会”的年轻警察。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犹豫。
克拉克没有回头。
“闭嘴。”
年轻警察没有闭嘴。
“局长,她抱着孩子……”
克拉克终于转过身,盯着他。
“那又怎样?孩子长大了也是非法移民,也会生更多非法移民。你今天可怜她,明天她孩子就会抢你孩子的饭碗。你想过吗?他们是蛀虫,他们对我们国家根本没有一点益处的蛀虫,只会趴在我们的国家身上吸血的牛虻。”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克拉克重新转回去,举起枪。
那一刻,天上那只巨鹰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微,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克拉克也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但很镇定,带着一丝兴奋与狂热,“看见了吗?国运在看着我们。它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它在支持我们。”
克拉克扣动扳机。
子弹冲出枪膛,带着他全部的信念、全部的狂热、全部的对国家的忠诚,朝着那个女人怀中的孩子身上飞去。
然后,它停住了。
不是在空中停住。
是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前停住。
那层光芒从天上洒下来,在那个孩子身前,形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屏障。子弹嵌在光芒里疯狂地旋转,然后掉落。
克拉克愣住了。
他身后的二十几个警察也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
只有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伸出一只小手,好奇地摸了摸那道金色的光。
光芒轻轻颤动,像是孩子在笑。
克拉克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只代表国运的巨鹰。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望着他。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抗拒与疏离。
“不……”他喃喃道,“不……我在帮你……我在帮你……我是为了这个国家……我在清除那些不认同这个国家的人!我在清除这个国家的吸血虫!”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是语言,是感觉。那种感觉告诉他:你帮不了我,你的行为不是在帮我。
克拉克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大口喘着气。
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
不是语言,是画面。
他看见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夜里给生病的孩子喂药。药是镇上的邻居送的,邻居是美国白人公民,基督的虔诚信徒。
他看见那个沉默的老人,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镇上的面包店帮忙搬货。店主是美国公民,退伍军人,每周给他五十美元现金。
他看见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在学校里成绩全A,老师说他将来可能考上州立大学。老师是美国公民,教了三十年书,说这孩子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之一。
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见这些无耻的非法移民交的间接的税,是房租里包含的地产税,是买生活用品时付的销售税。加起来,每年不少的财富流进这个镇子的财政。
他看见他们做的工作,洗碗、搬货、修屋顶、剪草坪。那些工作,美国公民不愿意做,嫌工资低,嫌累。但这些工作,让镇子运转了起来。
他看见他们的孩子,和本地孩子一起上学,一起打球,一起长大。那些孩子,有的说英语比西班牙语还流利,有的已经忘了自己父母是从哪里来的。
画面消失了。
克拉克愣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克拉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曾经有过金色的光芒。他感受过国运的力量,以为那是给他的认可让他引以为豪。
“局长……”
身后传来年轻警察的声音。克拉克没有回头。
他听见脚步声,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局长,您没事吧?”
克拉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沙哑着嗓子问:“你看见了?”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看见什么?”
年轻警察摇摇头:“没有。我只看见你跪在地上,一直看着天。国运好像不支持我们这样做!”
克拉克闭上眼睛,原来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那些画面啊!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他看着那些非法移民,他们互相搀扶着,想要离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丝莫名的坚韧。
“让他们走吧。”他沙哑着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