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美利坚和原住民的数据推演,至少需要五十万人以上,对国家有稳定的认同感。低于这个数字,凝聚出来的东西不成形,最多算个‘地方守护灵’。”
苏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一些岛国、小公国,都够不上?”
“对。”天道说,“一些人数太少的国家,他们就算我强行捏国运,也是虚的,风一吹就散。”
苏凡笑了。
“有意思。一百多个国运同时出现,剩下那些小国干看着?”
天道沉默了一息,“他们可以申请加入大国的国运体系。”
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是说,让他们抱大腿?”
“可以这么理解。”
……
那一天,人类文明的历史被悄然撕裂。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就在某个平凡的午后,全球所有国家的版图上空,同时震荡起无形的涟漪。
那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深植于意志的共鸣。国运,这一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与玄学谵妄中的概念,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从概念的虚空中拖拽而出,烙印在了每一个国家的命脉之上。
华国的上空,一条足以令所有人灵魂颤栗的金色龙形气运,在云端缓缓睁开了双目。它的每一次吐息,都搅动着九州大地上的灵机脉络,那些沉睡千年的龙脉,在这一刻齐齐复苏,发出低沉的轰鸣。
……
法兰西国的上空,燃烧起一片赤红的霞光。
那不是晚霞,那是无数虚幻是羽毛在虚空中燃起的火焰。一只巨大无朋的雄鸡,从巴黎圣母院的尖顶与凯旋门的拱门之间挤了出来。它昂首挺胸,冠冕如火,羽翼间抖落的每一片光羽,都化作自由、平等、博爱的箴言,飘落在法兰西的每一寸土地上。
高卢雄鸡。
它没有白头鹰的威严,也没有巨龙的浩瀚,但它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那是无论被踩进泥土多少次,都能再度昂起头颅,用最尖锐的鸣叫撕破黑暗的骄傲。
雄鸡展开双翼,虽然无法真正翱翔九天,但它利爪下的泥土,永远盛开着带刺的玫瑰与革命的烈焰。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仿佛在说:你曾是世界的霸主,而我,是欧罗巴的先锋。
……
不列颠群岛的上空,那曾经笼罩日不落帝国荣光的雾霭,在这一刻被撕裂。
一头庞然巨物的虚影,从泰晤士河底沉睡千年的淤泥中缓缓站起。它的鬃毛是燃烧的王冠,它的瞳孔是帝国旧梦里永不落山的残阳。
那是一头雄狮,不列颠雄狮,它绝非动物园中供人赏玩的温顺造物。身上有可见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战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遗留的血与火。
它仰天长啸,声浪穿透英吉利海峡,震得对岸的高卢雄鸡虚影都微微一顿。那啸声中,不仅有君王的威严,更有几分垂垂老矣却依旧择人而噬的暮年凶戾。
伦敦的大本钟应声而鸣,钟声化作金色的波纹,一圈圈加固着这头国运雄狮的躯体。狮子垂下头,金色的眸子扫过白金汉宫与唐宁街,那里,有老绅士摘下礼帽,遥遥向它行礼。
大英帝国的日不落虽已日落,但狮子的牙齿,依旧锋利。
……
东方狭长的群岛之上,正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阴冷,潮湿,带着深海淤泥与陈年血腥的混合气味。
富士山的山口,没有喷出岩浆,而是喷出了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雾。黑雾中,八颗巨大的头颅,缓缓探出。每一颗头颅都如一座山丘,每一双蛇瞳都像是一轮燃烧着幽火的冷月。那是一条蛇,一条不该存在于神话之外的灾厄之蛇,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从霓虹的国运深处苏醒,从神代与现世的裂隙中爬出。八个头颅微微摆动,有的仿佛嘶鸣着天照的古老讳名,有的仿佛低语着神风的残响,有的仿佛默默咀嚼着近代以来那片土地曾吞噬过的野心与疯狂。
八条尾巴横扫过仅剩本州、北海道两座岛屿,目光最终定格在有夏国,满是怨恨。
……
印度洋上蒸腾的水汽,在这一刻凝滞了。不是云,不是雾,而是一层古老得近乎腐朽的灰色烟霭,从恒河的淤泥深处、从德干高原的每一块玄武岩缝隙中渗透而出,缓缓汇聚。
烟霭中,一对巨大的象牙刺破虚空。
那象牙并非纯净的白,而是浸染了数千年祭祀的烟熏、王朝的更迭、无数生灵生死轮回的斑驳灰黄。紧接着,头颅显现,那是一头巨象,一头仿佛背负着整个印度所有历史重量的远古巨象。
皮肤褶皱如喜马拉雅的沟壑,每一条纹路里都流淌着印度河的文明残片与孔雀王朝的尘沙。耳朵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掀起孟加拉湾的风暴。
四根粗壮如千年榕树根部的象腿,踏在德里红堡的穹顶、踏在泰姬陵的大理石上,却未损一砖一瓦,它是国运,存在于现实与非现实的裂隙之间。
双眼太过深邃,深邃得不像是野兽,而像是一位见证了无数神祇诞生又陨落的苦行僧。眼中没有雄狮的凶戾,没有雄鸡的骄傲,也没有八岐大蛇的阴冷,只有一种,沉重。那是一种背负了太久、压得脊梁近乎折断却始终未曾倒下的沉重。
国运巨象扬起长鼻,发出一声长鸣。
是无数诵经声、无数祭祀烟火、无数生老病死汇聚成的低吟梵唱,从印度河流域一路流淌到恒河三角洲,仿佛要唤醒沉睡在每一寸土地上的古老神灵。
第274章 天命之子
苏凡看着面前那张铺满整个光幕的世界地图。一百多个光点在同一时刻亮起,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他嘴角微微翘起。
“开始了。”
天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一百三十七个。比预想的还多几个。”
苏凡挑眉:“怎么说?”
“有些国家人口刚过五十万,但民族凝聚力意外的高。某个小国三十几万人,认同感强得离谱。强行捏出来的国运虽然小,但很凝实。”
苏凡笑了。
“所以现在全球各地都在看戏?”
天道调出几十个画面,在光幕上铺开。
伦敦上空,那头伤痕累累的雄狮正在仰天长啸,声浪震得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高卢雄鸡羽毛倒竖。巴黎那边,雄鸡展开双翼,利爪下燃起革命的烈焰,对着海峡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它们在打招呼?”苏凡问。
“在示威。”天道纠正,“英法千年世仇,国运一见面就掐,很正常。”
苏凡点点头,目光移向另一块画面。
富士山上空,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缓缓摆动,蛇瞳死死盯着有夏国方向。那里,夏桀的王座上空空荡荡,但那股阴冷的鬼修气息,隔着东海都能感觉到。
“这条蛇怨气挺重,看来你操纵夏桀还真是被霓虹国记恨惨了。”苏凡评价道。
“霓虹被夏桀犁过一遍,国土只剩本州和北海道。有夏国占据四国岛和九州岛,八岐大蛇不恨才怪。”
印度,那头灰白色的巨象扬起长鼻,发出一声低沉的梵唱般的长鸣。恒河水开始倒流,德干高原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在震颤。
“这头象倒是挺稳重。”苏凡说。
“背负的东西太多,想不稳重都难。”天道回答。
“你有没有感觉变化?”天道询问道。
苏凡愣了一下,转过头。
“什么?”
天道重复了一遍,“你现在的精神力强度,有没有变化?”
苏凡皱了皱眉,下意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和之前一样。”
天道没有说话。
苏凡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你是说……”
“美利坚国运觉醒的时候,”天道缓缓开口,“你身上多了一丝关注。你忘了?”
苏凡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天道告诉他,美利坚国运在扫描全球关键节点时,发现了作为精神力体系第一人的他,分出了一丝力量附着在他身上。那丝力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你是说,现在一百多个国运同时觉醒,也会……”
“对。”天道打断他,“毕竟你是人类文明精神力体系走得最远的人。没有之一。所有国运在觉醒的那一刻,都会本能地扫描全球范围内的关键节点。而你,就是那个最关键的节点之一。”
苏凡沉默了几秒。
他闭上眼睛,这次认真地去感知。精神力在体内缓缓流淌,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意识。他感知得很慢也很细,如同使用最细的筛子过滤自己。
然后他发现了一场,不是一股,而是一百多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像一百多根最细的蛛丝,从四面八方飘来,轻轻搭在他身上。每一根都细得几乎不存在,但合在一起,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重量。
苏凡睁开眼,表情有些复杂,“这国运的关注带来的变化还真是一般啊!不过话说你那边怎么样?夏桀不是你操纵的嘛!也算鬼修超凡体系第一。”
“鬼修体系的核心是灵魂,是对死亡、怨念、黑暗的感知。国运的关注,对我而言可能完全是另一种体验。”天道回答道。
“那陈阳呢?”苏凡忽然问,“咱们这位天命之子,人类文明精粹,内气武道第一人,现在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天道说,“他现在的状态是武道三阶,精气神合一,但对这种细微的能量波动几乎绝缘。那些国运关注落在他身上,挠痒痒的感觉都没有。”
“不过也正常,毕竟这只是国运的关注而已,又不是直接国运认主了。”
“这小子,”苏凡摇摇头,“天天嚷着自己是天命之子,这下真成天命之子了,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
天道沉默了一息,问:“这算不算求仁得仁?”
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求仁得仁?陈宇求的是这个吗?”
苏凡指着光幕里陈阳那张傻笑的脸。“他求的是人前显圣,是当主角,是走到哪儿都有人喊陈哥牛逼。一百多个国运关注他?也亏他不知道。知道了估计也只会说一句哦,这不是应有之义嘛!”
天道没有接话。
苏凡继续说:“你看他平时,屁大点事能在群里刷三十条消息。捡到一颗品相好的情绪结晶,能显摆三天。现在一百多个国运的关注落在他身上,他倒好,完全错失了显圣的机会啊!”
苏凡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所以到底什么是天命之子?”
天道想了想,回答:“从数据角度看,他现在确实是。精神力体系第一的你,鬼修体系第一的是我操纵的夏桀,内气武道第一的他。三个第一,就他一个被一百多个国运关注了还毫无知觉。”
苏凡笑了,“所以他是最像天命之子的那个一个,他自己信,别人也信,但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天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
山海界,荧惑岛。
演武台上,最后一道光芒刚刚散去,四道身影或坐或躺,大口喘着气。
苏凡靠在演武台边缘的石柱上,气息还算平稳,只是额角微微见汗。他手里拿着一块情绪结晶吸收着,恢复精神力。
姜禾盘腿坐在台面上,闭着眼,眉心微微发光。她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刚才这场战斗的数据。即使累成这样,她也没忘了记录。
孔释张四仰八叉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嘟囔着:“姜姐你刚才那一下太狠了,我差点以为我要交待在这儿了……”
王建国趴在他旁边,脸贴着演武台的地面,一动不想动。
“让我躺会儿……”王建国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那些辅兵们也东倒西歪地坐了一片。刚才这场混战打了快两个小时,谁也没讨到好。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打完架后的满足感那种我还能打的满足感。
苏凡吸收完那块情绪结晶,睁开眼,正要说什么。
忽然,竹林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正常的脚步声。是那种一路小跑、踩在竹叶上沙沙作响、还伴随着某种兴奋的喘气声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竹林里窜了出来。
陈阳。“兄弟们!我来看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