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开局编造山海神话 第65节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失魂落魄的信仰者,目光中再无讥讽,只剩下纯粹的漠然。

  “夏王冕下所言,”居然是不起眼的孔释张站了出来。“不无道理。”

  夏桀继续说道:“以信仰为基,借神明之力,确有其局限与风险。依赖外神,终非究竟。力量源于外赐,则心难自主,道路系于他念,则性易迷失。若执着于神明偶像,汲汲于外求神力,而忘却向内求证本心,确是落了下乘,入了歧途。”

  孔释张承认了夏桀指出的弊端,却并未因此否定一切。

  “然则,夏王冕下只见信仰之用,未见其体。只见信徒之依,未见修行之真。”老僧话锋一转,目光清澈地看向夏桀,“佛门八万四千法门,道门三千六百径路,岂只是信仰借力?诵经、持戒、禅坐、观想、苦行、积善,诸多法门,核心皆在修心炼性四字!”

  “神明之恩赐怜悯,可作入门之阶梯,可作护持之外缘,可作印证之镜像,亦可作磨砺道心之试金石!”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勘破迷雾的坚定,“若因知晓神明本质,便惶惶不可终日,乃至道心崩溃,那恰是修行不固,执相迷心!真修行人,当借假修真!借神明之像,修慈悲之心,借经典之言,开般若之智,借信仰之力,炼不动之性!最终目的,乃是超越一切外在依赖,彻见本源自性!假若信仰换不来超凡的力量,便真的一无所获吗?!”

  孔释张转身看向那位萎靡的老道,声音温和却有力:“我观道长供奉神明,亦是供奉心中的道义与正气。神明是否存在,如何存在,重要,也不重要。心中之道,为何而存?若为护佑苍生,此心此志,是你自己的,还是神明赐予的?若此志不移,纵然没有神明赐力,也是你的!”

  老道浑身一震,茫然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

  孔释张又看向其他佛道修行者:“夏王今日,实是给了我等一记当头棒喝!此非灾难,乃是大机缘!正可让人反省:所修为何?所求为何?”

  孔释张重新面对夏桀,双手合十,深深一礼:“在下谢过夏王点醒,告诉这番秘闻。今日之后,佛道修行,当时刻警醒,勿忘本心,勿迷外相。信仰可存,神明可以之为舟筏,而非彼岸;神明可敬,保我灵台,可以之为鉴镜,而非主宰。”

  夏桀静静地看着孔释张,这家伙不愧是和陈阳一样的狂人,看着佛道阵营中,那些原本绝望动摇的眼神,因为孔释张的话语而重新燃起思考与坚定的光芒。

  他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暗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波澜起伏。

  “小子!”良久,夏桀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充满讥讽,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意味,“你很不错,但这条路不对,也不配与我论道!”

  “不对?不配?”孔释张轻声重复,嘴角竟浮现一丝淡若云烟的弧度,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些许书生意气“夏王以力观道,以存论道,认为依附,便为落了下乘。然则敢问夏王,您这鬼道,难道便不是依附于怨煞之流?若向佛道借力神明是乞讨,夏王您驱使怨煞,吞噬他道以壮己身,又岂非另一种形式掠夺与依附?”

  此言一出,不仅是佛道阵营,连陈阳等武者,乃至看台上的姜文柏等人,都心头一震!

  孔释张还真敢说,真以为这位是什么好相与的,让你论道你还真敢找麻烦?不要命啦!

  夏桀那双暗红的眼眸中,幽光猛地一闪!并非怒意,而是一种被触及某根敏感神经的锐利审视。场中温度仿佛又骤降几度,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隐隐躁动。

  “小子,”夏桀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无形的压力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森寒,几乎全部压向了场中孤身而立的孔释张!

  “晚辈说的不对吗?”孔释张的声音因为压力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夏王讥讽信仰者为薪柴,言其力源于外赐,道系于他念。然则,鬼道之力,源于怨煞死气,此非天地间固有之外物?鬼道之行,需不断吞噬掠夺以壮大,此非依附于外界负面能量与生灵魂灵之存在?走这条路霓虹已经死了上百万人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继续说道:“道无高下,法有万端。信仰可迷心,亦可炼心;鬼道可噬魂,亦可……”

  孔释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额,警世?关键在于,修者本心何在?是以道驭力,还是为力所驭,沉沦于力量带来的幻觉之中,迷失自我而不自知!”

第141章 向导

  “好!好一个以道驭力还是为力所驭。”夏桀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声,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冰冷,“牙尖嘴利,心思也够活络。看来,真武那点微末恩泽,倒是没全糟蹋在你身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漠然:“不过,你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理念再高妙,心性再坚定,若无匹配的力量护持,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朕之道是否依附外物,是否会被力量反噬,你还不配评判。因为,你连让朕稍微认真一点的力量,都没有。”

  他不再与孔释张进行言语纠缠,目光移开,如同掠过一只偶然引起注意却终究无足轻重的虫豸,重新投向了陈阳,以及他身后那些气息各异的武者们。

  “信仰之路,已是绝路。至于你们这条武道。”夏桀的声音在坛场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是否比那些老朽的薪柴,更耐烧一些。”

  “老东西!”陈阳终究没忍住,挣开阻拦的阻拦,大步上前,金黄的双瞳死死盯着夏桀,“不就是弱肉强食生杀予夺的野蛮规矩,早该被扫进垃圾堆了!今天你要论道是吧?好!小爷我就跟你论拳头!”

  话音未落,陈阳脚下一蹬,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经过兵冢岛与镜像虚影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全面爆发,他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破军七式·裂空!”

  拳罡未至,狂暴的气压已让夏桀玄袍后扬。这一拳,凝聚了陈阳武道九段巅峰的全部内气,更带着股一往无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凶悍意志!

  夏桀并未闪避,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轻描淡写地接住陈阳全力一击的拳锋。

  陈阳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亘古存在的山岳!拳头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剧烈翻腾,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下。

  夏桀的手掌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多拂动一下。他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因用力而面目略显狰狞的陈阳,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力尚可,意尚勇。只是你这一拳,有去无回,若朕不是接,而是反震,你此刻已经脉尽断宛若废人了!”

  陈阳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想要抽拳再攻,却发现拳头如同焊在了对方掌心,动弹不得!

  “撒手!”陈阳怒吼,周身内气疯狂运转,试图挣脱。一股更加不屈的意志试图冲破束缚。

  夏桀眼中幽光一闪,忽然松开了手掌。

  陈阳猝不及防,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臂无力地垂下,周身寒气刺骨。

  他急促喘息,看向夏桀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差距太大了!自己拼尽全力的一击,对方只是随手一接,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夏桀的目光从陈阳身上移开,掠过他身后那些因陈阳一击无功而神情愈发凝重的武者们。

  夏桀微微摇头,看向陈阳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止戈为武。护持为武。你这般,只靠着锐意也配称武道?”

  陈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但毕竟不如对方,挨打要立正嘛!罕见没有出言反驳。

  “还有你们,”夏桀的视线扫过其他武者,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内气修炼不敢越雷池半步;招式变化,困囿于前人窠臼,少有自身灵光。如此练武,不过是照猫画虎,纵使练到九段,也只是些强大的匠人,而非武者,更遑论以武入道。见我轻松镇压这小子,便没了心气儿吗?”

  他负手而立,玄袍在渐起的风中纹丝不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武道之初,在于强身健体,激发潜能,此为术。”

  “在此之上,”他顿了顿,暗红眼眸中似有幽深光芒流转,“在于永远有锐不可当的勇气,和敢于打破重来,我来为天地开辟新路的气魄!而不是打破肉身藩篱,以武通神,以力证道!”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震得所有武者心神摇曳!毕竟夏桀又没用后续的内容,只能扔一点心灵鸡汤,告诉他们要创新,要为万世开新天!

  夏桀接下来的话,却如冰水浇头:“可惜,你们现在,连术都未练至纯熟,朕观尔等,大多不过是在前人划定的圈子里打转,偶有一两个跳出窠臼的苗子,”他的目光再次瞥过陈阳,“却也因无人指引,自行摸索,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下场。”

  他不再看武者阵营,仿佛对他们的评价已经结束。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看台上,那些一直保持着沉默、专注于观测与记录的科研人员,尤其是姜文柏。

  “至于你们……”夏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摆弄金石草木,窥测星辰微尘,试图以凡人之智,解构天地,再造乾坤。”

  夏桀停顿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你们的‘道’,朕今日……暂且不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面对佛道,他撕碎信仰本质,断言其为绝路。面对武道,霸道镇压。

  唯独面对这科学,这位上古暴君,竟然干脆直接不评!

  这意味着什么?是轻视到不屑评价?还是某种程度上承认其有可取之处?

  姜文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故,并未因夏桀的话而产生丝毫波动,反而更加沉静。他身边的几位科研泰斗,也是目光交汇,若有所思。

  夏桀不再多言,他缓缓抬头,望向坛场上空那片因他到来而始终显得有些阴郁的天空。

  玄袍无风自动,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夹杂着无尽怨煞与冰冷死寂的气息,缓缓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并不狂暴,却沉重得让所有人呼吸艰难。

  “今日论道,到此为止。”

  “朕看到了想看的。后世之道,芜杂纷乱,有绝路,有歧路,有死路。”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扫过佛道阵营的颓然与沉思,扫过武道阵营的震动与渴望,扫过科研阵营的沉静与深邃,最后,在孔释张、陈阳,以及姜文柏身上略作停留。

  “你叫陈阳,是吧?”夏桀似乎只是确认,并不需要回答,“朕对此地风物,倒有几分兴致。缺个引路之人。”

  他目光落在陈阳身上,如同实质的枷锁:“就你了。陪朕走走,看看这四千年后的故土,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异管局局长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夏王冕下!陈阳是我异管局重要成员,尚有职责在身!引路之事,若是可以,我局可另行安排专人……”

  “朕要他。”夏桀看都没看异管局局长,声音平淡,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毕竟就是为了这碟蹙才包的饺子,“你有意见?”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异管局局长,让他如同陷入万载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陈阳又惊又怒,“谁要给你当向导!你以为你是谁!”

  “朕是夏王桀。”夏桀缓缓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朕要你跟着,你便得跟着。”

  他不再废话,抬手对着陈阳虚虚一抓。

  陈阳顿时感觉周身空间凝固,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朝着夏桀飞去!

  一切反抗在夏桀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陈阳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转眼间已被摄到夏桀身侧,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瞪视着对方。

  “夏王冕下……”孔释张强忍着心悸颤声开口道。

  夏桀瞥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只蝼蚁:“朕行事,需要向尔等解释?”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一手虚按着挣扎的陈阳!

  “此地无趣,此人暂借朕一用。”

  话音落下,他带着陈阳,和百名阴兵仪仗队无声离去。

  坛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夏桀和陈阳消失的地方,难以置信。夏桀就这么把陈阳强行带走了?以向导为名?这分明是掳掠!

  异管局局长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望着恢复平静的天空,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无力的敢接太难受了。

  孔释张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夏桀和陈阳消失的方向。

  短暂的死寂后,坛场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局长!我们立刻组织营救!”一名行动组的负责人红着眼睛请命。

  “怎么救?追到有夏去吗?那是夏桀的老巢!”另一人急道。

  “陈阳他会不会有危险?夏桀到底想干什么?”

  “冷静!都冷静!”异管局局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压下骚动,“各小组按应急预案行动!监测组、情报组,动用一切渠道,搜集夏桀及有夏国最新动向!联络组,立即向上级汇报情况!行动组待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孔释张身上,沉声道:“陈阳同志是我们的一员,我们绝不会放弃他!但现在需要冷静和计划!夏桀带走陈阳,目的未明,贸然行动可能适得其反!”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人员,先撤离坛场!”

  他需要安抚人员,检测环境,尤其关注孔释张以及姜文柏教授等人的身心状态。

  “另外,”异管局局长顿了顿,看向远方天空,“将今日‘论道’的全部记录与分析,列为绝密。我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

  【山海界(群聊)】

  青莲(孔释张):“陈哥被夏桀带走了!坐标不明,疑似前往霓虹有夏国控制区!”

  蠹鱼(姜禾):“什么情况?你们不是去参与和夏桀的论道去了?”

  青莲(孔释张):“夏桀来了之后就是一波嘲讽,临走前,似乎对陈哥有兴趣。说需要一位向导强行带走陈哥,虽然短期内陈哥性命应无虞。但我们不知道夏桀真实意图,到底是回有夏国去了,还是真让陈哥当向导去了。”

  赑屃(王建国):“异管局那边怎么说?怎么救?官家总不能不管吧!”

  青莲(孔释张):“局长很上心,但是夏桀你们也知道,我有点担心!”

  白泽(苏凡):“先别慌,收集所有信息。陈阳那家伙,命硬得很。而且万一夏桀真的只是让陈阳去当向导游玩呢!稍微乐观点,现在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第142章 陈阳归来山海界

  山海界,万象岛。

  一个身影略显踉跄地从中踏出,正是陈阳。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内敛,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复杂的沉思。

  几乎是同时,几道身影从岛上不同方向疾掠而来。

  “陈阳!”

  “陈哥!”

  “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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