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那张巨大的《神探李轩轩》海报上，不断攀升的票房数字，是所有人信心的来源。
发行部副主管强子，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正在向林楠汇报工作。
“林总，《神探李轩轩》的海外发行意向非常踊跃。”
“这几天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强子脸上难掩兴奋，“尤其是在北半球市场，反响空前。”
“毕竟，这是近十年来，第一部在本土票房上，正面赢了《宇宙者星体》这种顶级制作的万国电影。”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下午，约了莫屋舞影业的亚太区商务代表。”
“他们是第一家正式找上门的，看起来诚意很足。”
莫屋舞影业，北半球二线电影公司，虽然比不上那几大巨头，但在海外发行网络上，实力不容小觑。
林楠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表情平静无波。
“那就让他们进来呗！聊聊看。”林楠捏着下巴思考着。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带着一个翻译走了进来。
他叫小克里杰，是莫屋舞的亚太区商务代表。
一进门，他就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林先生，恭喜你们在万国市场取得的惊人成绩。”他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不过，你们也知道，万国电影想在北半球市场取得成功，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你们需要一个像莫屋舞这样强大的合作伙伴，来引导你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你们的电影很不错，很有……嗯，万国龙奖协会的特色。”
“但北半球的观众，口味很挑剔。”
小克里杰的开场白充满了傲慢。
林楠冷冷地看着他，第一印象直线下降。
不过很快，这位小克里杰就报出了一个低到令人发指的买断价格。
然后，小克里杰再次抛出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看起来就极其复杂的阶梯式分账协议。
小克里杰试图用里面各种晦涩的专业术语和眼花缭乱的条款，来忽悠林楠的团队。
“这份协议是我们法务部门专门为新兴市场合作伙伴设计的，可以说是非常优厚。”小克里杰侃侃而谈，他的翻译费力地跟上，“比如这个宣发成本冲抵条款，还有这里的滚动式窗口期权益金，都是为了最大化保障你们的收益……”
强子和几个商务团队的成员努力想跟上他的节奏，但很快就变得脸色凝重。
他们发现，这份协议里的每一个关键条款，都暗藏陷阱，对林之星屿极为不利。
强子悄悄对身边的副手递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说了五个字：“这不是抢劫。”
小克里杰看着他们紧锁的眉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我是在提携你们”的嘴脸。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保底分账，这个价格，”他指了指那个低得可笑的数字，“是我们莫屋舞看在你们电影潜力的份上，给出的友谊价。”
第353章 狮虎老兄影业
林楠一直坐着没说话，有点内向的感觉。
小克里杰断定，眼前这个年轻的万国导演，和他的草台班子，根本不懂北半球发行的门道。
这位内向的导演，一定会被莫屋舞影业这个名头吓住，被复杂的协议绕晕，最终只能接受这份不平等条约。
因为对于现在的万国来说，虽然万国龙奖协会在全球范围都很权威，但如果万国不是协会成员，那么与国外进行合作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也就是小克里杰此刻的底气。
当然，从头到尾，林楠一言不发，也并非是他内向，而是结局已定，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小克里杰一个人在那里尽情表演。
直到小克里杰说完了所有的话，端起咖啡，准备欣赏对方或震惊、或愤怒、或无奈的表情时，林楠才有所动作。
林楠慢悠悠地拿起了桌上那份报价单。
“哈哈哈！”林楠低声笑着，就仿佛是一种看穿一切，同时还略带嘲讽的笑容。
下一秒，林楠开口了。
他没有看身旁的翻译，而是直接看向小克里杰，换上了一口流利到堪比新闻主播的外语，字正腔圆地说道：
“克里杰先生。你父亲是老杰克·克里杰，莫洲区的发行副总裁。你是小杰克·克里杰，你的官方称谓用的是全名，我这里就不叫全称了，我们还是专业点好。”
听到林楠这话，小克里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没想到，这个万国导演的外语，竟然如此地道。
更没想到，对方连他的家庭背景和昵称都一清二楚！
林楠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连串的信息如同重磅炸弹，接连不断地砸向他。
“据我所知，莫屋舞影业去年被万国的华兄文影剧公司，以2.8亿的价格，收购了45%的股份。由于对赌协议失败，你们目前的财务状况，并不乐观。”
“你们的CEO，约翰·艾伯特先生，上个月刚在《万国龙奖协会报道者》的专访中明确表示，莫屋舞今年的主要策略，就是全面削减海外影片的买断成本，转而寻求低价的保底分账合作。”
小克里杰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些信息，都不是秘密，但一个远在万国的年轻导演，竟然能了解得如此清晰、如此精准！
林楠的攻势还在继续，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半年前，你们用800万美元的价格，买断了阳国电影《东暮森林》的北半球发行权。”
林楠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小克里杰，满满的都是自信气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部电影的本土票房，只有《神探李轩轩》的三分之一，而现在，你用一个不到200万的友谊价来跟我谈。”
说到这里，林楠的表情开始变得愤怒，同时向前倾身，目光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小杰克·克里杰，你是在测试我的智商，还是在砸你们莫屋舞自己的招牌？”
很快，这里便开始了死一般的寂静。
强子和他的团队成员，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极度的崇拜和解气。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的老板，就像是在看一个神。
那个刚才还脸色铁青的副手，此刻激动得拳头都握紧了，在桌下悄悄对强子竖了个大拇指。
林楠还是那个林楠，哪怕面对外面来的公司，都是不卑不亢的。
小克里杰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彻底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所有谈判技巧和信息壁垒，在林楠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击得粉碎。
“你确定你只是一个导演吗？我觉得你根本不是一个导演，这难道不是一个对北半球电影资本市场了如指掌的金融分析师吗？”小克里杰咬牙切齿地夸着。
林楠将那份报价单，轻轻地扔回到小克里杰面前的桌上。
动作很轻，声音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之星屿欢迎有诚意的合作者，”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不可动摇的威严，“但不欢迎骗子。”
他转向门口，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送客。”
……
……
半小时后，林楠的办公室。
发行主管强子走了进来，脸上那股解气和崇拜的劲儿还没过去。
“林总，你真是我偶像，你真的是太……太牛了！”
“林总，喝水！”强子将手中拿着的一次性纸杯放在林楠的面前，里面零零星星有些茶叶，隐约还能看到热气朝上飘去。
“那个小克里杰，走的时候脸都绿了，跟斗败的公鸡一样。”
“他的那个翻译一句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我从业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扬眉吐气的谈判！”强子激动地汇报着，“我已经按您的吩咐，联系了狮虎老兄影业的代表。”
“他们一听莫屋舞的人被我们赶走了，态度诚恳多了，初步口头报价，已经接近我们的心理价位了。”
狮虎老兄影业，是另一家实力不俗的北半球发行公司。
“很好，让他们准备正式的书面报价。”林楠点点头，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不过……”强子递上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新资料，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狮虎老兄那边的人，善意地提醒了我们一句。”
“他们说，船七影业的海外项目负责人，也就是一个叫瑞普洛卡的家伙，也对《神探李轩轩》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瑞普洛卡？”林楠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对。”强子解释道，“这个人，在国外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眼光极其毒辣，手段异常强硬。”
“经他手的项目，要么大获全胜，要么死得很难看，没有中间态。”
“据说他为了抢一个剧本，曾经把对方公司的核心主创全部高价挖走，直接让项目流产，然后再低价收购那个剧本。”
“狮虎老兄的人说，洛卡看上的东西，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
“我觉得吧！他将是我们这次海外发行，最大的变数和对手。”
强子说完，林楠皱着眉头低下头来思考。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虽然眼下一个狡猾的骗子被打发了，但一个更强大，更莫测的敌人，反而浮出了水面。
想要走海外，这就是必须要跨过去的坎。
林楠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很快他的脸上，就没有了丝毫的紧张和凝重。
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且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
“确实有点意思，不过我们还是那句话，不论如何都是内容为王，不论商战成败，自然还是会有我们最忠实的粉丝。”
“不过我倒是蛮好奇的，还真有点想看看这位瑞普洛卡，到底有什么本事。”
很快，林楠就开车来到了梦首城。
狮虎老兄影业的会议室里，烟灰缸里掐灭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冷气开得很足，无声地对抗着谈判桌上焦灼的氛围，吹得桌上几页单薄的文件纸页微微颤动，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管理国内狮虎老兄影业公司的发行总监王良涛总深深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身体后倾的角度带着一丝审视的傲慢。
他保养得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轻响，这既是他的习惯，也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这个习惯，倒是和林楠挺像的，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林楠做这个动作时，脑海里是真的在进行头脑风暴。
王良涛面前摆着一张《前世今世》的样片DVD，旁边是几页打印出来的故事板，上面已经被他用红笔画了几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