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画面开始浮现。
二十岁那年,他背着吉他,一个人坐火车去BJ。
硬座,三十多个小时,腿都伸不直。
到了BJ,身上只剩下两百块钱。
他在酒吧一条街一家一家地敲门,问人家要不要歌手。
被拒绝了三十多次,终于有一家小酒吧的老板看他可怜,让他试唱一晚。
那一晚,他唱了三首歌,赚了五十块钱。
他拿着那五十块钱,在街边吃了一碗牛肉面,然后去火车站候车室过夜。
躺在硬邦邦的长椅上,看着头顶昏黄的灯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一定要火。
副歌响起。
“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
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张振汉的眼眶,终于红了。
这歌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里挖出来的。
他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这些年,他见过太多黑暗,太多不公,太多让人绝望的事。
但他依然不愿相信这世界上有魔鬼。
他不愿与任何人作对,这些年,他跟多少人打过交道,有多少人坑过他,骗过他,利用过他。
但他从来不想报复谁,不想跟谁作对。
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是啊,这些年,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外人看到的张振汉,是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摇滚老炮。
可真实的他呢?
谁见过?
谁懂?
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二段主歌。
“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总有一天我要远走高飞。
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
张振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想起那些年,有多少女孩喜欢过他,有多少人想跟着他。
可他呢?
他一个都没留。
因为他知道,他这种人,不适合安定。
他注定要一直走,一直唱,一直漂泊。
谁跟着他,谁就会受伤。
所以他把她们都推开了。
一个人走。
一直走。
副歌再次响起。
“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
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张振汉摘下耳机,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感动。
因为震撼。
因为这歌,就是他。
完完全全的他。
年轻的,狂放的,孤独的,不羁的他。
那个他想写,但一直写不出来的他。
陈博那小子的歌里,怎么会有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他明明才二十出头。
他明明没经历过那些。
他明明……
张振汉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歌,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这一次,他跟着唱了起来。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唱得用力。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
吼完,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笑。
那是一种找到知己的笑。
那是一种被理解的笑。
那是一种终于有人懂他的笑。
他拿起手机,给陈博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喂,张哥。”陈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振汉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又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
陈博那边等了几秒,然后问:“张哥,听完了?”
张振汉用力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赶紧说:“听完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陈博:“怎么样?”
张振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陈博,这歌,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陈博没说话。
张振汉继续说:“你知道吗,这歌里的那个人,就是我。年轻时候的我,那个走南闯北,什么都不在乎的我。那个我想写,但一直写不出来的我。”
他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陈博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张哥,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
张振汉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休息室,他跟陈博说了很多。
说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歌。
他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陈博真的记住了。
而且,不仅记住了,还把他想要的那种感觉,完完全全地写了出来。
张振汉深吸一口气,问:“陈博,这歌叫什么名字?”
陈博:“《假行僧》。”
张振汉念了一遍:“假行僧……假行僧……好名字!”
他又问:“版权费怎么算?你开个价。”
陈博笑了笑:“张哥,你先别急着开价。这歌你先拿着,好好练练,录个小样,看看效果再说。”
第201章 假行僧
张振汉急了:“什么叫看看效果?这歌的效果还用看?我跟你说,这歌我太喜欢了!多少钱我都给!”
陈博:“张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歌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但最终适不适合你,还得你自己试过才知道。你先录个小样,听听效果,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再谈合同。”
张振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他说,“那我先录个小样,录完给你听。”
陈博:“好。”
挂断电话,张振汉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歌词,又看了一遍。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他跟着念了一遍,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这他妈也太帅了!”
他站起来,在工作室里转了两圈,然后拿起手机,给老婆刘芸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