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她又念了一遍,然后把便签纸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颗会发光的宝石。
“老公,我爱死这两句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博,眼睛里满是星星,“也爱死你了!”
她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赵露露坐直身体,把那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动作之快,手法之熟练,一看就是练过的。
闺蜜屁股一翘,周灵焰就知道她要干嘛,刚回来,她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你们刚才干嘛了?”她问,语气随意。
陈博默不作声,你们闺蜜间的事,与我无关。
“还能干什么?”赵露露冷哼,也不敢太过分。
周灵焰看着陈博:“你嘴角怎么了?”
陈博伸手摸了摸,刚才被咬了一下,应该是留下痕迹了:“被蚊子咬了。”
赵露露在旁边“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周灵焰看了看赵露露那张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但她没发作,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陈博嘴角那个牙印旁边的一点水渍。
“下次被蚊子咬,记得跟我说,”她说,声音温柔,“我帮你拍死它。”
赵露露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靠过来,挽住陈博的胳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陈博,那两句诗,我能裱起来挂在墙上吗?”
“随便。”陈博说。
赵露露立刻掏出那张便签,手机对着拍了张照片。
周灵焰看着赵露露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什么诗?”
赵露露立刻把手机递过去:“你看,陈博刚给我写的,应景吧?浪漫吧?”
不给便签,她是怕周妖精没收了。
周灵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两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陈博:“你给她写的?”
陈博点头:“嗯。”
“什么时候写的?”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周灵焰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写得挺好的,”她语气平静,“‘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确实应景。”
赵露露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周灵焰会炸,会跳起来撒泼耍赖,会跟她争个你死我活。
在陈博面前原形毕露,但周灵焰没有。
她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还夸了一句。
这不对劲。
以赵露露对周灵焰的了解,这女人越是平静,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她不是在忍,是在憋大招。
果然,周灵焰下一句话就来了:“不过露露,你这咖啡馆有了诗,是不是也该有点别的?比如,挂一幅字?我认识几个书法家,可以帮你写一幅。”
赵露露的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灵焰笑得温柔又大方,“不过字写好了,落款得写‘陈博诗,周灵焰邀某某书’,这样既有诗意,又有排面,多好。”
赵露露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用了,”她冷笑,“我让曼曼找人写就行,曼曼认识的书法家更多。”
周灵焰点点头:“也行,曼曼确实认识不少人。不过曼曼最近忙着工作、装修,估计没时间管这些小事。你要是不急,等我回去问问那几个老朋友。”
“不急不急,”赵露露笑着说,“反正诗已经在我手里了,什么时候写都行。”
两个女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笑,语气都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但话里的刀光剑影,能把旁边那棵梧桐树的叶子都削下来。
周灵焰放下咖啡杯,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露露,”她开口,语气随意,“陈博的那首《一笑江湖》什么时候发?”
赵露露正把那张便签纸塞回口袋,听到周灵焰的问话,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快了,刚开始预热。”她说。
“那得抓紧,”周灵焰点点头,“我听说好几个平台都在推类似的国风歌曲,你再不赶趟,汤都喝不着热的。”
赵露露心底冷哼,阴阳怪气。
一旁的陈博,已经挂上耳机听歌,伏案提笔,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笑江湖》的舞蹈,你那个主播能跳得好吗?”周灵焰问道。
赵露露声音平静:“陈博编的舞,谁跳谁火,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也是,”周灵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外面那棵梧桐树上,“陈博做什么都能火,写歌能火,编舞能火,写诗也能火。‘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这两句要是传出去,你这咖啡馆要成网红打卡点了。”
赵露露正琢磨着,周灵焰又开口了:“不过话说回来,陈博给你写这两句诗,是不是因为你求他了?”
赵露露心里“咯噔”一下,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求什么求?陈博想写就写了,哪用得着求?他又不是那种需要人求才肯动笔的人。”
周灵焰点点头,像是在认可她的话:“也是,陈博确实不是那种人。他对谁好,都是发自内心的,不用人求,也不用提醒。就像他给我写《红豆》,给我布置房子,给我做烛光晚餐——都是他自己愿意的,我从来没开口要过。”
赵露露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听懂了。
周灵焰这是在告诉她,你看,我什么都没做,陈博就主动对我好了。
你呢?
你开口求了,他才给你写了两句诗。
这差距,你自己品。
赵露露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但她很快松开了。
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比刚才还灿烂几分。
“是啊,陈博就是这样的人,”她说,“他对谁都好,对薇薇好,对月清好,对曼曼也好。他给薇薇写《一生有你》,给月清写‘金风玉露一相逢’,给曼曼……哦,还没给曼曼写过什么,但以他的性格,迟早会写的。”
她看着周灵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对谁都好,所以他对你好,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事。”
周灵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赵露露的还灿烂,还温柔。
“你说得对,”她说,“他对谁都好,所以他对你好,也不算特别。”
说着,她不着痕迹展示胸口一个印记。
赵露露盯着那个“爱心”标记,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表情了。
她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周灵焰微笑着点点头:“去吧,慢点走,别摔着。”
赵露露没理她,转身就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赵露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妆花,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
赵露露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看着镜子里滴着水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
她在干什么?
跟周灵焰争风吃醋?
在陈博面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一转身就恨不得掐死对方。
这还是她赵露露吗?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赵露露?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又掏出粉饼和口红,开始补妆。
镜子里的女人一点一点地恢复精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不像刚才那么亮了。
她想起周灵焰刚才说的话——“他对谁都好,所以他对你好,也不算特别。”
赵露露的手指顿了一下,口红在唇边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赶紧用纸巾擦掉,重新画了一遍。
这一次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画完口红,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打开门,走出去。
回到座位的时候,陈博还在便签上忙着写歌,做编曲笔记。
周灵焰端着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地碎金。
赵露露在陈博旁边坐下。
“陈博,”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你晚上想吃什么?”
陈博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灵焰:“不用了,我得回去了。”
赵露露愣了一下:“回去?这么早?”
陈博收起便签,点点头:“王翰那首歌还没弄完,答应人家好久了,再拖下去不合适。《歌手之战》还有两期复活赛,我这几期的排名低,常规赛不被淘汰,也得参加复活赛,需要提前准备。”
“这就走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陈博点点头,看向周灵焰:“你们要坐就继续坐,我先回去。”
周灵焰也站起来了,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拎起那个小巧的包:“不坐了,我跟你回去。”
赵露露看了她一眼:“我也不坐了。”
三个人走出咖啡馆,站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