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看到陈博的瞬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陈博!”他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在陈博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陈博看着他:“什么事?”
张振汉看了贝薇薇她们一眼,陈博说:“没事,她们都是自己人。”
张振汉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假行僧》那首歌,能不能在巅峰之夜唱?不等专辑发布了,到时候把《假行僧》加进专辑就行。”
陈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张哥,这你得自己决定。歌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唱都行。”
张振汉挠了挠头:“我是想唱,但又怕太早曝光,影响专辑的宣传效果。你帮我拿拿主意。”
“张哥,”陈博说,“你是乐坛老炮儿了,这种事你比我懂。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我没意见。”
张振汉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就会把球踢回来。”
“不是踢球,”陈博说,“是真的觉得张哥你比我懂,我这人,写歌还行,但怎么运营,怎么宣传,真不如你。”
张振汉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再琢磨琢磨。不过巅峰之夜唱《假行僧》,我是真想唱,那歌,太适合现场了。”
“那就唱。”陈博说。
两人正聊着,门又被敲响了。
王翰推门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抖擞。
“陈博!”他走进来,看到张振汉也在,“老张你也在?”
“来找陈博商量点事。”张振汉说。
王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陈博:“陈博,我也想跟你说个事。”
“王老师你说。”
“《冲动的惩罚》那首歌,我想在巅峰之夜唱。”王翰的语气很认真,“那歌太适合现场了,不唱可惜。”
陈博靠在椅背上,巅峰之夜有四个名额,一人唱两首歌。
三个名额基本上已经定了,他,张振汉,王翰。
“王老师,你想唱《冲动的惩罚》,那就唱。”陈博说。
王翰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陈博说,“不过王老师,你确定要唱那首?那歌的情绪很重,现场唱,对你是种考验。”
王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想唱,那歌是我的故事,我想把它唱给所有人听。”
陈博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张振汉在旁边插嘴:“老王,你唱《冲动的惩罚》,我唱《假行僧》,陈博唱他的新歌,这巅峰之夜,有意思了。”
王翰点点头,脸上带着期待。
张振汉和王翰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离开。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贝薇薇走过来,在陈博旁边坐下:“老公,你紧张吗?”
“不紧张。”陈博说。
赵露露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陈博,你今天唱的歌,是写给自己的吗?”
陈博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赵露露想了想:“我觉得是。你写的那些歌,每一首都是你自己的故事。《平凡之路》写的是迷茫,《曾经的你》写的是青春,《一生有你》写的是陪伴,《一生所爱》写的是遗憾,《红豆》写的是珍惜,《天后》写的是清醒。今天这首,写的是希望。”
李曼嘴角微微勾起,没说什么,继续看合同。
下午两点,《歌手之战》第十二期录制正式开始。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第一排坐着贝薇薇、赵露露和李曼。
三个女人并排坐着,风格迥异,像三朵开在同一个花盆里的花。
舞台上,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上台,说着那些熟悉的开场白。
第一位歌手登场,唱了一首快歌。
第二位歌手登场,唱了一首经典老歌。
第三位……
轮到陈博了。
舞台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陈博从黑暗中走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衬衫下摆塞进黑色的西裤里,腰间系着贝薇薇送的那条深棕色皮带。
他站在麦克风前,没有抱吉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挺立在风雪中的青松。
音乐前奏响起。
是电吉他,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尖锐,像刀子一样割开空气。
然后是鼓点,简单有力,像心跳,像脚步,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奔跑。
陈博开口唱了。
“当灰烬查封了凝霜的屋檐,当车菊草化作深秋的露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厚,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爆发。
不是愤怒,不是控诉,是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坚定。
“我用固执的枯藤做成行囊,走向了那布满荆棘的他乡——”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贝薇薇坐在第一排,双手攥着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当大地铺满了悲凄的落叶,当杜鹃花化作远空的雾霭——”
陈博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壮。
他站在那里,黑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祝福我吧我最思念的亲人,那就是我向你告别的身影——”
赵露露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陈博说过的那些话——他不想再受伤害了,他不想再一心一意对一个人了,他不想再孤注一掷了。
他把那些伤口和伤疤藏起来,用最温柔的方式唱给别人听。
但现在,他不再藏了,他把它们全都翻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唱给所有人听。
副歌来了。
“也许迷途的惆怅会扯碎我的脚步,可我相信未来会给我一双梦想的翅膀——”
陈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力量。
不是炫技的高音,是情感饱和到极致之后的自然释放。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终于喊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虽然失败的苦痛已让我遍体鳞伤,可我坚信光明就在远方——”
演播厅里,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托儿)在抹眼泪。
李曼坐在第一排,盯着舞台上的陈博,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个男人,越来越强大了。
是遍体鳞伤之后,他选择相信的强大。
“当灰烬查封了凝霜的屋檐,当车菊草化作深秋的露水——”
陈博的声音继续流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用尽全力挤压出来的。
不炫技,不花哨,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唱出来,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用固执的枯藤做成行囊,走向了那布满荆棘的他乡——”
虽然不是托儿,但赵露露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震撼。
这个男人,从被徐月清扫地出门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
他经历了什么?
他经历了被抛弃,被否定,被当成废物一样扔掉。
他经历了从云端跌入谷底的绝望,经历了在街头游荡的无助,经历了被周灵焰捡回去的屈辱。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了起来,站得比任何人都高。
“也许征程的迷惘会扯碎我的手臂,可我相信未来会给我一双梦想的翅膀——”
陈博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清醒之后的坚定。
是那种终于看懂了,也决定不再逃避的坚定。
“虽然挫折的创伤已让我寸步难行,可我坚信光明就在远方——”
李曼的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自己跟陈博在南风咖啡馆的那次对话。
他说她太清醒了,清醒到什么都看得明白,什么都想得通透,但太清醒的人活得累。
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不清醒,他是清醒之后依然选择相信。
“我用翅膀掀起那天边的排浪,我用身躯拖起那血红的太阳——”
陈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他站在那里,黑色的衬衫在灯光下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
“就在这刺骨而凛冽的大风中,你会听到我赞美未来的呼喊——”
贝薇薇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现在她才明白,她根本不懂他。
他比她想象的,要强大一万倍。
“也许迷途的惆怅会扯碎我的脚步,可我相信未来会给我一双梦想的翅膀——”
陈博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归于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和温暖。
“虽然失败的苦痛已让我遍体鳞伤,可我坚信光明就在远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演播厅里安静了。
然后——掌声如雷。
陈博站在舞台上,对着观众席微微鞠躬,然后转身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