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李曼说,“被贬谪到凡间的仙人,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更高的地方。”
陈博笑了,但很清醒:“你这是在夸我?”
“不是夸,是陈述事实。”李曼说,“就像你说的,我不随便夸人。”
陈博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
“李曼,”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吗?”
李曼摇摇头。
“因为你不带目的。”陈博说,“徐月清夸我,是因为她想挽回我。贝薇薇夸我,是因为她爱我。赵露露夸我,是因为她想让我开心。周灵焰夸我,是因为她想证明自己眼光好。她们夸我,都有目的。你没有,你就是单纯地觉得好,所以你说好。这种不带目的的夸奖,听着才舒服。”
李曼沉默了。
她想说“我也有目的”,但她说不出口。
她的目的,是让他开心,是让他自信,是让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人真的懂他。
但这话说出来,跟贝薇薇有什么区别?跟赵露露有什么区别?跟徐月清和周灵焰又有什么区别?
她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水已经凉了,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陈博,”她放下水杯,“你跟我说说,你眼里的她们,是什么样的?”
“贝薇薇,一眼万年。”陈博说,“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很不一样,不是徐月清那种惊艳,但能让人心安。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茉莉花,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但就是令人移不开眼。”
李曼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
“徐月清,人间绝色。”陈博的嘴角微微勾起,“不是说她长得有多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只是她的那种气质,那种冷艳疏离的感觉,让人觉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过接触久了会发现,她其实也很俗,贪恋人间烟火。她只是不承认,她只是装。”
李曼忍不住笑了。
“赵露露,百年难遇。”陈博继续说,“她很特别,生命力很顽强,踩她一脚,她过两天又长出来了。你拔她一次,她过两天又冒头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太热闹了,有她在,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李曼点点头。
“周灵焰,独断万古。”陈博说,“她那种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做下去,认准了一个人就会一直追下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会放弃。这种执着,很可怕,也很可爱。”
李曼看着他,等着他说她。
但他没说了。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像是把话都说完了。
李曼张了张嘴,想问他“那我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好意思问,因为一旦问了,就等于承认她在乎他对她的看法。
她在乎吗?
她在乎。
但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在乎。
“陈博,”她换了个话题,“你平时在家都干嘛?”
“写歌,编曲,录歌,做饭,吃饭,睡觉。”陈博说,“偶尔看看电视,刷刷手机,没什么特别的。”
“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陈博说,“我觉得挺充实的。写歌的时候脑子一直在转,编曲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动,录歌的时候嗓子一直在唱。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李曼有点心疼。
这男人的生活,太简单了。
简单到几乎没有物欲,简单到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开心的事。
她自己呢,疯狂买买买。
包包、鞋子、衣服、首饰,堆满了衣帽间,很多买回来连标签都没拆,就那么挂在柜子里落灰。
她以为那是快乐,现在想想,那只是填补空虚。
“陈博,”她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很败家?”
陈博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花钱很凶。”李曼老实说,“买衣服、买包、买鞋、买首饰,买完就放着,也不穿,也不戴,就那么落灰。”
“李曼,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吗?”陈博问。
李曼摇摇头。
“因为你不快乐。”陈博说,“你花钱,不是因为你需要那些东西,是因为你在买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快乐。那种快乐很短暂,但至少存在。你为了那一瞬间的快乐,愿意花很多钱。这不是败家,这是在买快乐。”
李曼愣住了。
“有些花钱不叫花钱,叫精神维护费。”陈博继续说,“一杯奶茶能买十个鸡蛋,可烦躁的时候,总不能吃十个鸡蛋吧?一个人没有物欲,离抑郁就不远了。有些钱看似乱花,其实是在防止自杀。”
李曼愣住了。
“白富美不是精神空虚,是快乐阈值太高。”陈博看着她,“普通人吃一顿好的就能开心一整天,你们不行。你们吃惯了山珍海味,穿惯了名牌,住惯了豪宅,普通的快乐对你们来说已经不够了。你们需要更刺激的东西,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所以你们花钱,所以你们争抢,所以你们折腾。不是你们败家,是这个世界对你们来说,太无聊了。”
李曼心神一震。
他比她还了解她。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她以为没人能懂。
但陈博懂了。
他什么都懂,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陈博,”李曼的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讨厌?”
陈博笑了:“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正因为知道,才这样。”
李曼看着这个坏得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
她端起那个空水杯,又放下。
“我给你续水。”陈博起身。
屏幕上,主持人正在念串场词。
那是一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牌主持人,台风稳健,控场能力一流,但此刻他的心里也没底。
他手里那张卡片上的排名,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得保持微笑,得保持没人能看穿我的表情。
“感谢各位老师的精彩表演!”他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现在,就是今晚最紧张的时刻——排名公布环节!”
观众席上,托儿们开始配合地发出紧张的声音。
弹幕瞬间疯了。
“来了来了来了!”
“陈博第几?快说快说!”
“要是《春庭雪》进不了前三,我今晚就去找三个太阳省的女人!”
“要是进前三了呢?”
“找三个太阳省的女人,外加一个漂亮国的女人。”
“你以为那是免费的,不花钱吗,你有那钱?”
“前面的别急,先听主持人废话。”
“广告商:你再说一遍谁是废话?”
主持人依然按照流程不紧不慢地念着:“首先,让我们回顾一下今晚各位歌手的精彩表现——”
屏幕上开始播放每位歌手的演出片段。
张振汉的摇滚炸裂全场,王翰的情歌深情款款,宋茜的民歌空灵悠远……轮到陈博时,画面切到他站在光里的样子,白衣胜雪,眉眼如画,歌声空灵缥缈。
弹幕又开始刷屏。
“啊啊啊我老公!”
“这画面……我能让我老公一百遍啊一百遍!”
“多情最是春庭雪,年年落满离人苑——呜呜呜又哭了!”
“我不是托,但我真的哭了。”
片段播完,主持人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里那张卡片。
“现在,我宣布——本场竞演的第七名是——”
他故意顿了顿,弹幕开始骂娘。
“卖什么关子!快说!”
“我心脏病要犯了!”
“节目组出来挨打!”
“第七名,王子宏。”
“拜托,王子宏早就淘汰了好吗?”
演播厅里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第七名公布,他起来鞠了个躬,笑容灿烂,但弹幕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
“这位还在呢?我以为淘汰了。”
“人家唱得也不差好吧。”
“不差是不差,但跟陈博比差远了。”
“别拉踩,各有各的好。”
主持人继续念:“第六名——”
弹幕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名字。
第六名出来,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恢复了优雅的笑容,对着镜头微微点头。
弹幕里有人惋惜,有人安慰,但更多的人在催。
“第五名第五名!”
“快点快点!”
“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陈博身上。
这个万年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