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员迟疑了一下,探头出来往码头旁边的一栋三层小楼指了指。
小楼外墙被粉刷成红白二色,侧面还绘制着波托马克河观光游船公司的标志。
三人走进小楼,出示证件后,很快被带到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人跟前。
中年人很配合,在看见伯尼的证件后,立刻让人找来5月20日的乘客记录跟船票存根。
可惜的是,除提前订购跟团体购票外,散客是不进行信息登记的,公司只统计了人数。
波托马克河观光游船公司的游船最早一班船在早上7点,最晚一班在下午5点,每小时一班,全天共10个班次。
5月是旅游旺季,当天又是星期六,游船公司的客流量非常大,全天共接待了897人。
西奥多翻了翻乘客记录统计表,问中年人:
“你们的游船载客量是多少?”
中年人回答:
“一百人左右。”
西奥多看着他,又问:
“所有的游船载客量都是一百吗?”
中年人肯定地点点头。
西奥多再三向他确认:
“5月20日的早班船载客量也是100人?”
中年人低头看了眼摊开的乘客记录统计表,脸色僵住。
西奥多点点头,拿过统计表翻开:
“这上面说5月20日早班船乘客有74人。”
“按照载客量100人计算,早班船的上座率就达到了70%!”
他问中年人:
“这74名乘客是团体订购的吗?”
中年人摇了摇头,艰难地回答:
“没有,他们都是散客。”
“是在码头上的售票亭买的票。”
团体订购跟电话预约,都会留下乘客信息,形成记录。
他不可能拿出这样的记录。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笑容:
“那天是星期六,而且到了五月,天气回暖,正是旅游的好时节,游客很多的。”
他拿过统计表,迫不及待地翻过早班船这一页,指着当天其他航班的统计数据给西奥多看:
“你看。”
“最火爆的时候,上了110名乘客呢!”
“早班船上74人也没什么,这是很常见的。”
西奥多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伯尼开口打破沉默:
“我们只想知道那天早班船上都有谁,对于多出来的‘乘客’,我们没有兴趣。”
中年人保持沉默。
伯尼顿了顿,又道:
“或者我们先回去,向法院申请搜查令,然后带着IRS,海岸警卫队(USCG)和州际商务委员会(ICC)的人一起来?”
波托马克河观光游船公司的游船航线跨越了州界,为防止垄断和不公平定价,州际商务委员会将负责监管其票价费率和运营时间表的合理性。
而海岸警卫队则负责确保船只结构、安全设备符合联邦标准,对船长、工程师等关键船员进行资质认证和考核,制定航行规则。
这两家都是波托马克河观光游船公司的直管部门。
中年人连连摇头,干涩地问伯尼:
“你们要我怎么配合?”
伯尼看向西奥多。
西奥多问他:
“5月20日早班船的船员在哪儿?”
中年人沉默几秒钟,看了眼伯尼,找来助理,让助理去取今日的排班表。
游船公司的游船上一般有六名员工。
一名船长,一名轮机员兼职工程师,一名甲板水手兼职检票员,以及三名服务人员。
船员实行三班轮换制度,服务人员则跟船工作。
助理很快把排班表取来。
5月20日早班船的船员刚刚离港,而三名服务人员这时候应该刚抵达老城亚历山大港。
中年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试探着询问伯尼,是否要等他们回来。
223、我只需要两小时!
西奥多并不打算在这儿傻等着浪费时间。
他向中年人索要六名工作人员的名单,准备驱车前往老城亚历山大码头。
中年人悄悄松了口气,忙让助理将六名员工的名字抄录下来,送给西奥多。
为了让西奥多他们快点儿离开,中年人还非常贴心地提出,他会致电老城亚历山大码头那边,让那边的员工把那六名工作人员留在公司,不要乱跑,免得他们到码头时又找不见人。
从乔治敦码头到老城亚历山大码头,观光船要花一个多小时,但驾车只需要四十分钟。
西奥多认为换成他来开,还能更快,三十分钟足以。
跟乔治敦码头不同,亚历山大码头是一座以工业和水运为核心的港口。
码头沿线有大量的仓库和货物堆场,起重机跟大量装卸工人正忙碌地穿梭期间,将来自上游工厂的产品搬进仓库,再将粮食、肥料跟建筑材料装上货船,运往远方。
除了接驳货轮的小型货船跟驳船外,码头边还停靠着大量捕捞鲱鱼、牡蛎和螃蟹的渔船。
离得老远,就能嗅到一股鱼腥味、柴油味和河水的味道。
西奥多一行人停好车后,很快与游船公司的员工见面。
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长着不少雀斑,穿着游船公司的红白制服,在灰扑扑充满工业气息的老旧码头中,显得格外显眼。
小伙子很热情,在确认三人身份后,离开叽叽喳喳地介绍起来。
他大概是把西奥多他们当成了游客对待。
小伙子是亚历山大市本地人,对亚历山大码头的情况如数家珍。
介绍完亚历山大码头,他又指着不远处的亚历山大港造船公司,自豪地介绍起来。
据他所说,该造船公司的造船历史可以追溯到18世纪,并在二战期间发挥重要作用,与华盛顿海军船厂形成了互补关系。
华盛顿海军船厂建造大型军舰,亚历山大港造船公司则建造辅助舰艇跟巡逻艇,还提供维修服务。
亚历山大港造船公司是亚历山大市人的骄傲,辉煌时期,亚历山大市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为它工作。
然而战争结束后,传统造船业在北美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来自国外造船厂的竞争日益激烈。
几年前,造船厂被马里纳工业公司收购,主营业务从造船转向了维修改造,偶尔也能赢得艾美莉卡海军、陆军工程兵团或艾美莉卡海岸警卫队的合同。
这一改变让造船厂重新焕发新生。
小伙子告诉众人,他曾听人说过,哪怕是造船厂的一名锅炉维修工,年薪都有上万美元。
不过锅炉维修工的工作压力很大,他们的工作关乎整艘船的动力和数百名船员的安全。
一个焊接点的失效或一个管子的安装失误都可能导致锅炉爆炸,酿成灾难性后果。
游船公司在码头的办事处距离不算太远,说话间就到了。
这里的办事处就远没有乔治敦码头上那么威风,能独占一整栋楼。
他们与一家小型货运公司共享一层楼。
在小伙子的带领下,他们在休息室见到了要找的人。
六个中年人正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们。
伯尼出面沟通,向他们询问5月20日早班船的乘客信息。
六人先是一阵沉默,然后船长率先开口。
他表示当天其全程都在驾驶室内,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有多少乘客。
开早班船时,他的习惯是靠岸后直接在驾驶室睡一觉,等船只检修完毕后,他的轮机员会叫醒他,并顺便帮他带一份早餐。
吃过早餐后,兼职检票员的水手会过来通知他出发。
轮机员告诉伯尼,由于他还兼着工程师,需要在船只靠岸后对船只进行检修,早班船时他一般都躲在船舱里睡觉。
他跟船长一样,对乘客一无所知。
水手则声称他虽然兼职检票员,但5月20日的早班船检票工作是摄影师同事代他完成的。
他当时在忙别的事。
伯尼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别的事”是什么事。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个矮个子长头发的青年。
他就是水手口中的摄影师同事。
波托马克河沿途风景很美,游船公司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只要3.5美元,就能获得一张以波托马克河或沿途风景为背景的家庭照片,既拍既得。
这对于中产家庭来说是一笔可以接受的、略显奢侈的消费。
这项生意为游船公司带来的收入甚至比船票还高,仅次于船上的小商店。
长头发青年不敢与伯尼对视,他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
“我没太注意。”
“我根本没看他们。”
他指向兼职检票员的水手:
“他告诉我说只要收票就可以了。”
比利·霍克对此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