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算等天气凉爽些再走。
不知是谁起的头,说起近期的天气预报来。
这两天电台跟电视都说会下雨,提醒市民注意,结果天天乌云盖顶,雨就是不下。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隆隆的闷雷声。
接着不等众人反应,就劈里啪啦下起雨来。
警局里立刻一片鸡飞狗跳,众人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去。
费尔顿夏秋两季很少降雨,一旦下雨就是大雨,暴雨。
这时候再不回家很可能就回不去了。
西奥多也混在人群中,冲进车里后却发现根本没办法离开。
坐在车里看外面完全是白茫茫一片,连路在哪儿都找不到。
大雨倾盆而下,好像天被捅了个窟窿。
一众贪晚的糙汉被淋成落汤鸡,又冲回了警局。
西奥多数了数,算上值班警员,一共滞留了三十多人。其中一半都是凶杀组的。
他们这三十多人被滞留在分局一整晚,好在他们习惯加班,床位充足,不像东区那样,两个人都睡不下。
暴雨过后,整个西区都仿佛化为菏泽之国。街面上污水横流,完全没地方下脚。许多地势低洼的公寓一楼直接就浸泡在水里了。
西区分局的报警电话响个不停。
昨晚的大雨阻拦了巡警执勤,却没能拦住犯罪的发生。
这其中尤以店铺失窃案最多。
整个警局都陷入了忙碌之中,甚至凶杀组都被临时拉去搞盗窃案了。
西奥多很不喜欢下雨,尤其是暴雨。
雨水会让目击者的证词变得不可信,会冲刷走大量证据,可能一个很简单的案子就会变得很难。
当然,雨水也不全是捣乱。
下午,西奥多等人被叫回分局,温纳手持文件夹,召集众人召开简报会。
下午两点接到报警,有人体骨骼被冲出来,就飘在19600610(油田案)案发现比利的那条河里。
温纳简单介绍完案情,并没有宣布立即立案,进入专案组状态,而是要求众人待命。
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选定西奥多与伯尼,命他俩带队前往现场。
他要求两人到达现场后尽快给出初步结论。
西奥多与伯尼没有耽搁,直接往外走,又被温纳叫住。
他指指法医室方向,让他们等等跟法医一起出发。
两人在车上等了十几分钟,几个年轻法医手忙脚乱地冲出来,一边往车上装箱子,一边连连道歉。
出发后伯尼提起小沙利文的近况。
尽管对西奥多的叮嘱怀有疑虑,伯尼还是照着做了。
效果很明显。
他不懂心理学,说不出具体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得到,以前的小沙利文终于回来了。
伯尼提到这周末要带小沙利文去山里打猎,邀请西奥多同去。
他们随后又讨论起这个案子。
现在还不能称之为案子。
因为河里飘的也可能是从哪个坟墓里冲出来的。
伯尼最近看星报看的有点儿多,有点儿猛,提出了一大堆猜想,让西奥多怀疑两个人生活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到达现场,一直在讲话的伯尼闭嘴了。
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条奔腾翻涌的大河。
河水翻腾,格外浑浊。
受昨天那场大雨影响,山上的泥水流淌而下,与排污河汇集在一起。
上次发现比利的那片浅滩已经被彻底淹没,河水至少三英尺深,部分地区甚至漫过了公路。
这就很难说得上保护现场或者能看出点儿什么来了。
他们能出警都已经很负责任了。
发现骨骼的是一对学生,在路边戏水时被同伴推倒河里,起来是手里正好抓着个骷髅头。
两个年轻人吓得吱哇乱叫,被路过的卡车司机带回城里报了警。
巡警赶到现场后就一直在这儿等着他们到来。
现场根本无从保护,也无需保护。
河水滔滔而下,有多少骨骼被冲走也不得而知。
伯尼带来了巡警,巡警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被发现的骷髅头。
西奥多简单看了两眼,确认凭他浅薄的法医学知识什么都看不出来后,将它交给了一旁傻眼的年轻法医。
年轻法医们下车后就一直站在岸边没动。
他们一脸的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接过骷髅头后,他们如获至宝,五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研究起来。
几分钟后,不出意外的,他们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那个曾被萨缪尔吼过的法医被推举出来,支支吾吾地告诉西奥多,他们需要拿回实验室做进一步研究。
西奥多疑惑,问他拿回去就能得到结果了?
年轻法医说他们来的新的法医室主管,是费尔顿大学的教授,拥有一大串头衔,是总部专门聘请的。
西奥多又扫了一眼现场,感觉实在没什么收获,决定一起跟着回去。
“等等。”
伯尼叫住了他,快步冲下河水,从里面捞出一只小号骷髅头来。
他把骷髅头放在岸边,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很快又浮上来,手里捧着几块跟绳子缠绕在一起的骨头。
71、比我祖父手艺好
法医上前接过尺骨跟桡骨,西奥多接过绳结。
伯尼站在河里伸着胳膊,却无人关注。
他摇摇头,在巡警的帮助下爬上来,脱的只剩裤衩钻进车里。
返程的路上西奥多掏出绳子翻来覆去地观察。
绳子不像是工业制品,而更像手工编织,绳子已经腐烂,看起来有些年头。
伯尼瞥了一眼,告诉西奥多这应该是从附近山上的狩猎陷阱冲下来的。
西奥多看向他。
“这是活结套索。老猎人惯用的绳结。”
“有些老猎人喜欢就地取材,用藤曼编织绳索,他们认为野兽嗅觉灵敏,这样的绳索更不容易暴露。”
解释完,他又问西奥多对案子有什么看法。
西奥多翻看着绳结,摇头。
他还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一起凶杀案。
因河水源头的复杂性,很难判断绳子跟骨骼是同一源头,还是只是恰好搅在了一起。
得等那位新来的法医室主管给出验尸报告再做决定。
回到警局向温纳汇报现场情况,温纳对西奥多的观点表示认同。
他向两人问起了新法医室主管,询问他们的印象。
伯尼实话实说,新主管根本没去现场。
西奥多对新主管没看法,他只是说道“换成萨缪尔,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温纳皱起眉头,直接问他“你对他不满意吗?”
他向两人介绍,新法医室主管是费尔顿大学医学教授,拥有很多头衔,这间办公室都装不下那么多。
西奥多对头衔无动于衷。如果他想,他也能有一串头衔,能写满两千字那么多。
温纳有些无奈,让他们先适应一下,磨合磨合。
直到第二天下午,去巡逻部帮忙的同事都回来了,法医室的报告才姗姗来迟。
报告很厚,分别用两个文件袋装着,鼓鼓囊囊的。
前面是一大堆照片,手绘图稿,以及一系列对比,中间是一大堆专业术语堆砌,最后两页才是结论。
大型颅骨额部垂直,眉弓平滑,骨缝完全闭合,臼齿中度磨损,无龋齿。
推测为成年女性,年龄为30-50岁。
小型颅骨颅底枕骨大孔边缘环状骨裂,下颌骨缺失推测。骨缝未闭合,恒牙未萌出,下颌骨缺失。
推测年龄6-12岁,无法推及性别。
两具颅骨颧弓、眶上缘均有密集平行刀痕,大型颅骨鼻骨根部有凿击豁口。
骨骼触感粗糙,表面泛黄,推测死亡时间为5-6年前。
这是两份相当标准的验尸报告。
报告直接被送到温纳案头,他看过后神情严肃,却并没有立刻召集组员宣布启动调查。
验尸报告上写的很清楚,这是五六年前的案子。
另一个原因则在于,恼人的夏季已经结束,费尔顿的天气即将转凉,人们又恢复了活力。
命案高发期即将到来!
凶杀组的精力是有限的,有经验的警探已经收起旧案,提前进入养精蓄锐状态。
把精力放在一个旧案上,到底合不合适?
温纳摸出两颗巧克力球塞进嘴里,又摸出两颗,再摸出两颗,终于有所决定。
他把西奥多跟伯尼叫到办公室,将验尸报告递了过去。
伯尼先看了开头几页,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干脆翻到最后,直接看结论。
西奥多在逐页阅读。
这份验尸报告很全面,让他有一种回到大学看讲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