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案子的作案动机是遗产?”
西奥多摇头否认:
“如果尤金·科瓦尔斯基完全可以在亚瑟·比斯利死后就动手,那样其可以在1953年就拿到遗产。”
“而且还是没被玛乔丽挥霍过的遗产。”
“尤金·科瓦尔斯基根本没必要忍受这么长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没必要杀死女儿帕特里夏。”
他向比利·霍克跟伯尼解释:
“亚瑟·比斯利的遗产是由玛乔丽跟尤金·科瓦尔斯基继承的,玛乔丽死亡后,由玛乔丽继承的这部分遗产将由丈夫与子女共同继承。”
“考虑到帕特里夏还未成年,她所继承的这部分将由财产监护人代为管理。”
“通常财产监护人都由父母来担任。”
“这意味着尤金·科瓦尔斯基会拥有对女儿那份遗产的管理权和支配权。”
克罗宁探员在后面帮西奥多补充:
“宾州法律规定,通常情况下,配偶有权继承三分之一的遗产,死者的子女继承剩余的三分之二。”
西奥多做出总结:
“所以这起案件跟遗产的关系不大。”
比利·霍克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西奥多:
“boss,你这也是从书上看到的?”
436、演技不过关
科瓦尔斯基副警长家离旅馆并不远。
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雪佛兰已经停在了旅馆门口。
众人回到房间,简单洗了个澡后,齐聚西奥多的房间。
西奥多组织了一下语言:
“本案发生在五年前,缺乏有效物证,调查此类案件,主要依赖人际证言。”
“这也是许多冷案的共同特点。”
“由于年代久远,导致物证灭失,现场保存不当甚至遭到完全的破坏,尸体腐败导致无法二次、更细致、更具有倾向性的尸检。”
“凶手也会拥有充足的时间对残留物证进行消灭与处理,让一起可能很简单的案件变得非常复杂。”
“我们在后面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类似的案件。”
克罗宁探员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收到的来自全国各地的案件之中,大部分寄来的包裹中只有案情简报跟几份证人笔录,根本没有现场照片,也不存在物证检验报告,尸检报告这些。”
“有些甚至连证人笔录都没有。”
西奥多继续往下说:
“但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不断衰退,受到影响,发生改变。”
“这会导致受访者的证词变得不可靠。”
“部分受访者可能还会有意地隐瞒或编造证词。”
他向众人强调:
“他们不一定就是凶手,可能只是与案件相关。”
伯尼立刻想到了八月份,他跟西奥多回费尔顿参加萨缪尔葬礼遇到的那个案子。
玫瑰街的女郎小不点为了报复她的客人,故意向警方说谎作伪证,导致调查发生重大的错误。
克罗宁探员提出疑问:
“那该怎么区分哪些证词是可用的?”
比利·霍克插言:
“测谎仪?”
伯尼摇了摇头:
“我们不可能把每一个证人都请到审讯室里,要求他们接受测谎。”
“很多证人非常抗拒跟警察打交道,他们不可能走进警局,甚至连跟警察接触的时候都是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尤其是在像森特勒利亚这样的熟人环境中,巡逻车停在谁家门口,不出五分钟,整个社区就会传出各种各样的谣言。”
西奥多也在摇头:
“现在大多数执法机构使用的测谎仪,是基于对受试者呼吸频率,血压,心率以及皮肤电阻也就是出汗情况,对受试者的答案进行判定。”
“人在说谎时,由于情绪紧张和心理压力,会产生一系列不受主观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
“呼吸变得急促、不规律或出现屏息,血压升高,脉搏加快,出汗导致皮肤电阻降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出现这些生理反应的人就是在说谎。”
“受过训练的人在陈述谎言时,也可以表现得呼吸平稳,血压正常,脉搏稳定。”
“因此测谎仪的测得结果并不可靠。”
“最佳的辨别方式,是对供词内容的逻辑结构,语言特征等进行分析。”
伯尼三人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了。
西奥多放缓语速:
“本案中,尤金·科瓦尔斯基对案件相关反应存在明显的异常情况。”
“一名正常的失踪人员家属,会对失踪人员失踪前后的记忆进行反复回忆固化。”
“即使因发烧导致记忆模糊,也会努力地去回忆当时都发生了什么,并会因为记忆不清晰而焦虑自责。”
“但尤金·科瓦尔斯基在被问及案发前后时间的具体情况时,是以‘不记得’、‘记不清了’作为回应的。”
“他声称‘记不清具体起床的时间’,‘不记得是否接到学校的电话’,但却对更早以前的矿井事故记忆清晰。”
克罗宁探员迟疑着提出异议:
“你以前说过,PTSD会导致记忆缺失。”
西奥多冲他点了点头:
“没错,但那是片段性遗忘而非整体性遗忘。”
“PTSD患者通常遗忘的是创伤事件本身最痛苦的片段,而非整个时间段的全部细节。”
“尤其是创伤前后的日常细节,会被非常清晰地保留下来。”
“而被遗忘的部分也并非完全遗忘,它们会以闪回、噩梦、躯体感觉等各种形式反复侵入意识。”
众人纷纷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西奥多。
西奥多进一步解释:
“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受害人家属亲眼目睹了受害人是如何遭受攻击,最后死亡的。”
“其可能会遗忘遭受攻击的过程,或者受害人尸体的情况等核心创伤事件,记得案发前在做什么,空气中是什么味道,正在讨论什么话题,天气怎么样,收音机里说了什么等等细节。”
“案发后他们可能会做与案件相关的噩梦,或者在梦中反复经历案发过程。”
比利·霍克问他:
“就像科瓦尔斯基副警长所说的,反复做与帕特里夏相关的噩梦一样?”
西奥多摇头否定:
“尤金·科瓦尔斯基完整地阐述了噩梦的具体内容,这一梦境内容与PTSD患者的典型梦境内容毫不相关。”
“如果他真的患有PTSD,他的梦的内容应该是对创伤事件或床上相关场景的重现,对创伤记忆的整合与处理。”
“他可能梦到自己在黑暗中不停地奔跑,呼喊妻女的名字,或者好像陷入迷宫之中一样,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
“还可能梦到帕特里夏被陌生人带走,在黑暗中哭泣,或者是最近一次与帕特里夏见面的相关细节。”
“梦境通常应该是碎片化的,非线性的。梦境场景会突然切换,逻辑断裂,像是把《偷窥狂》、《101忠狗》跟《纳瓦隆大炮》的胶片胡乱拼接在一起。”
他挑选出科瓦尔斯基副警长上午的笔录内容,转身想要把它贴在白板上,却没找到白板,这才想起这是在旅馆房间里,而不是办公室,只能把笔录放在一旁:
“而且丧亲父母几乎不可能会梦见孩子以控诉者的形象出现。”
“即使他们心怀内疚,梦中的孩子也通常是悲伤、困惑或沉默的,而非咄咄逼人地质问。”
“帕特里夏可能以不同年龄出现,或与其他人混淆。”
“她在梦中通常不说话,或只说‘爸爸’‘救我’这类简短的情绪性的词语,而不是连贯性的流畅的质问长句。”
伯尼看了西奥多一眼,继续低头记录,脸色不是很好看。
科瓦尔斯基副警长的噩梦内容与PTSD患者的梦境内容毫不相干。
但他偶尔做的梦跟西奥多所描述的高度相似。
这让他再次想起,西奥多说他患有PTSD。
伯尼挪了挪屁股,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PTSD是西奥多的叫法,现在更被大众认可的叫法是战争神经症,炮弹休克或战斗疲劳,被广泛视为软弱的表现。
伯尼连忙摇了摇头。
他可不觉得自己哪里软弱了。
他跟妻子正计划要第三个孩子呢!
西奥多并不知道伯尼在想什么。
他还以为伯尼摇头是有问题要提出,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提问,这才继续往下说:
“尤金·科瓦尔斯基对噩梦的描述,以及对案发时间范围内的记忆表述,都与PTSD患者的表现完全不符。”
他又指向笔录中有关妻女生活状态的描述:
“正常的受害人家属在描述受害人过往时,会表现出明显而强烈的情绪。”
“这种情绪通常以悲伤为主,且是持续性的。”
“但尤金·科瓦尔斯基在陈述时表现出的情绪是间断的。”
“其在陈述时表现出明显的悲伤情绪,陈述结束后悲伤的情绪立刻消失不见,像是装了一个开关一样。”
“打开开关,尤金·科瓦尔斯基会悲伤,关闭开关,尤金·科瓦尔斯基结束悲伤。”
“这是明显的情绪表演。”
“其知道该表现悲伤,但不清楚悲伤该持续多久。”
伯尼点头附和:
“我遇见过很多家属,往往谈话已经结束了,他们还在不停地流着眼泪,甚至会情绪崩溃地哭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