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丽夏给了埃文斯一个眼神。
这个寸头男人在急诊科干了快五年了,什么人都不服。
帕特丽夏除外。
她的眼神很明确:让他们喘口气。
寸头埃文斯咬了一下后槽牙。
转身走向分诊台,一把抓起等候名单。
电视还开着。
安保主管悄悄把笔记本又掏了出来。
……
候诊区的破椅子上,又多了七个病人。
MCI预案期间被暂停接诊的普通患者全部回流。
加上新来的急诊散患,分诊台前排起了队。
这就是急诊的日常。
永远看不完的病人,永远填不满的坑。
寸头埃文斯接管了指挥权。
他先走了一圈,检查每间创伤室的设备归位。
然后回到护士站,把今早的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所有抢救记录上的主治签名栏,写着同一个名字。
林恩。
寸头埃文斯把病历丢回架子上。
“12号床那个华人老太太怎么回来了?”
“她不是被推心内科导管室了?”
帕特丽夏翻出转运记录。
“导管室做完PCI,股动脉穿刺点持续渗血。”
“心内科说他们没有观察床位,让急诊监护。”
寸头埃文斯骂了一声。
“法克,又踢皮球。”
他扫了一眼候诊名单,快速分配。
“7号床腹痛查因,我来。苏菲亚跟我。”
“3号床头皮裂伤,布莱恩,你缝一下。”
“12号床程岚继续盯。穿刺点压迫止血,监测血红蛋白,每十五分钟报一次血压。”
分配干脆利落。
他甚至有点庆幸史密斯不在。
平时这家伙就喜欢摸鱼。
偶尔来了精神,又对他的处置方案指手画脚。
今天,整间急诊室就是他的舞台。
……
7号床,腹痛。
寸头埃文斯上手就查。
麦氏点压痛、反跳痛阳性、腰大肌征阳性。
三十秒下判断,床旁超声确认阑尾肿胀壁增厚。
开血常规,口头通知外科会诊。
前后十二分钟。
从接诊到确诊,再到外科接单。
干净利落。
苏菲亚全程跟在旁边,一句马屁都没拍。
换成两个小时前,她一定会凑上去夸一句。
“埃文斯医生,您这个超声角度找得太漂亮了。”
现在她不会了。
她安静站在旁边,认认真真看寸头埃文斯的每一步操作。
……
程岚走进12号床,拉上帘子。
老太太的右侧腹股沟穿刺点上,压着厚厚的纱布,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她看见程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
她用带口音的普通话,低声说了句。
“又是你啊,姑娘。”
程岚检查压迫位置,确认是否准确对准股动脉穿刺点上方。
“嗯,我在呢。您别动,我看看。”
老太太的手指冰凉。
程岚用掌心握了一下,松开,去查血压。
3号床。
布莱恩套上手套,站在头皮裂伤的病人面前。
消毒棉球直接拍上去。病人嘶了一声。
“会有点疼,忍一下。”
持针器已经夹好缝合针。
他没有背操作规范,没有在脑子里打勾。
两个小时前,他在林恩的远程指令下,盲切了一个重度烧伤患者的环甲膜。
他现在觉得治好病人最重要,流程合规就好,不要那么死板。
第一针进针,稳。
缝完第三针,他头也不抬地冲外面喊了一声。
“苏菲亚,帮我把5号床脱臼的片子先调出来。”
“等下埃文斯医生处理完能直接看。”
苏菲亚先愣了一下。
马上转身去做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寸头埃文斯的速度很快。
阑尾炎十二分钟。
手指脱臼两分钟徒手复位。
哮喘急性发作雾化加静脉激素处理完毕。
每一个病人单独拎出来,处理都挑不出毛病。
手术利落,判断精准。
速度顶到了住院医的天花板。
但他从7号床出来的时候,布莱恩在走廊里等他。
“头皮裂伤缝完了。”
“但病人说缝合前就头晕恶心,我怀疑有轻度脑震荡,CT需要你签字……”
“先推CT,告诉放射科加急。”
转身要回护士站,苏菲亚迎面过来。
“5号床手指脱臼等了二十分钟……”
“我知道。一个一个来。”
5号床处理完,9号床的监护仪在叫。
冲进去,处理完,出来。
苏菲亚又在走廊里等着。
“新来了一个胸痛的,分诊护士给了三级。”
“等我处理完手上的……就去。”
埃文斯一直在赶时间。
他只能做完一个,出来处理积压的问题,再进去做下一个。
而今早林恩站在急诊室中央的时候,七条线同时涌入。
四个患者同时在死,他多线同时推进,没有一秒断档。
布莱恩他们看在眼里。
觉得两人的差距像是单核处理器和多核处理器的差距。
况且,林恩单拿出来一颗核心,也不比埃文斯差,甚至更强。
……
寸头埃文斯在任何一家医院急诊,都是高年资住院医的顶尖水准。
但急诊的队伍还在变长。
他做完一个,外面进来两个。
整间急诊室,堵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刚才还庆幸史密斯不在,可现在,才发现,没了史密斯主治的调度,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