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今天辣惨了,明天嘴巴肯定是肿的,回去得赶紧冰敷……”
嘴里的辣椒素还在烧。三叉神经持续放电,注意力一半在应付那团火,剩下一半根本不够管住舌头。
“反正离这儿也不远,我们刚搬……”
停。
但已经晚了。
程岚扫地的手停了。
“刚搬?”
“只是合租而已……”
卡西脑子有点短路,脱口而出,“但我们是两间卧室,门是分开的!”
她感觉到自己从脖子到发际线的温度正在疯涨。
“嗯,纽约房租确实贵。”程岚说。
她把碎片扫进簸箕,站起来。
收银台后面传来程老板娘一声极轻的中文:“合租的啊……”
语气像在品这两个字。
“那到底是同事还是……”
“妈。”程岚头也没回。“你再开口我下周不来了。”
程老板娘终于闭嘴了。
店堂安静了下来。林恩看窗外,程岚看簸箕,卡西看自己被辣红的手指。
“有个项目想跟你聊。创伤外科方向。”林恩打破沉默。
程岚看着他。
“跟奎恩医生有关吗?”
“有关。”
卡西抬起头来。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老板娘攥着抹布,嘴唇抿了又抿,终于还是没忍住,从收银台后面探出身子,用中文说了最后一句:
“岚岚啊,妈最后就说一句哈。人家帮你爸想路子,还要带你做项目。你这个闺女要是再不晓得把握——”
轰。
一声闷响从窗外炸开。
桌面颤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桌布上。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都被定住了。
第二波紧跟着来了。
比第一波更响亮,同时,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撞上来,震动从脚底板传遍全身,一路顶到牙根。
玻璃门“哐”地弹开。
街上响起了无数尖叫声。
程岚冲到门口。
两个街区外,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从建筑缝隙里翻涌上来。
浓烟裹着碎屑冲上夜空,底部带着一圈灰白色的气浪。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连锁声响,由近及远,像多米诺骨牌被逐块推倒。
林恩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卡西跟在林恩身后。
第139章 向更深处走去
传承自外婆的救人本能驱使着程岚,向事发地跑去。
林恩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程岚回头看着林恩。
她的瞳孔在夜色与肾上腺素的双重刺激下骤然放大,呼吸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么大的声音,那边肯定有伤员……”
“我知道,但空手能救的人极少。”
林恩松开手:“跟我回店里,准备一些能用的东西。”
程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个人转身冲回赣味人家。
程老板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程老板!你店里有干净的桌布、保鲜膜、胶带吗?”林恩边走边问。
“有!”
“全拿出来。还有菜刀,越薄的越好,不能有锈迹。白醋一瓶,高度白酒,尽可能多的干净毛巾。”
程老板干脆地转身钻进了厨房。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卷保鲜膜和半卷封箱胶带。
卡西已经蹲在地上翻她自己的背包了。
她总是随身带着几副一次性手套和一条弹性绷带。
“林恩,我包里还有管凡士林。”
“带上。”
程岚看了卡西一眼。
这个红头发的女人刚才还被辣椒炒肉辣得眼泪鼻涕横飞,现在蹲在地上翻包的动作干净利落,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手却一点没抖。
程老板从厨房冲出来,左手抱着一摞白色桌布,右手提着一只编织袋,里面叮叮当当响。
“桌布六条,保鲜膜,封箱带,菜刀两把,一把片鱼刀,一把剔骨刀。醋一瓶,高度白酒半瓶。筷子一把。毛巾全在这儿了。”
他顿了一下,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属长柄汤勺和一卷棉线。
“或许能派上用场。”
“都有用。”林恩说。
他接过编织袋,一件一件过了一遍。
菜刀能切开衣物暴露伤口。桌布叠成长条就是止血带。筷子是绞棒。
保鲜膜具备气密性,关键时候能封住致命的开放性创口。
棉线可以结扎血管。
高度白酒,酒精浓度五十度以上,野战条件下的消毒剂。
金属汤勺,他捏了一下勺柄,长度和弧度合适,可以当压舌板。
凡士林。涂在保鲜膜边缘能增强气密性,让临时封闭贴合皮肤,隔绝外界空气。
他还未确定这些东西最后会用在什么地方,但经历过之前的战地医疗后,他学到了一件事:
在战场上,物资永远不嫌多。
“走。”
程老板娘追到门口:“老程你也去啊?”
“街上的人我都认识,应该能帮上林大夫的忙。”
“注意安全,保护好岚岚。”
程老板已经跟着三个人跑出去了。
从赣味人家到爆炸点,两个街区。
跑到一半,空气的味道变了。
焦糊、燃气残余、烧焦的蛋白质味儿。
林恩拐过最后一个弯。
爆炸点是一栋五层居民楼底商。
一楼门面的卷帘门整个被崩飞了出去,砸在十米外的路面上,边缘扭曲变形。
门面上方的二楼窗户全部碎裂,浓烟在内里暗红火光的映照下,从窗洞里翻涌出来。
碎玻璃、砖块碎片、扭曲的金属管道铺了一地。
路面上散落着鞋子、塑料袋、一辆被掀翻的自行车。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街对面的路沿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打电话。
所有人都停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提供帮助。
林恩的目光以爆炸点为圆心向外扫。
系统技能「START灾难检伤与绝对分诊·高级」自动运转。
五秒一个人。呼吸频率、桡动脉搏动、意识状态,三个指标分出生死。
右前方,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路沿上,脸上全是灰,手臂有擦伤,在哭。能自己走动,绿色,最低优先。
左侧地面上,一个年轻男人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很快,呼吸频率超过三十次。
左腿小腿以一个畸形的角度折断,裤管被碎片撕裂,森白的胫骨在昏黄的路灯下刺破皮肤。开放性骨折,红色。
再往里,卷帘门原来的位置旁边,一个老人半靠在碎砖堆上,头耷拉着,胸廓静止。
林恩走过去,两根手指搭上老人颈动脉。
搏动消失,瞳孔散大固定。
他收回手。
黑色,已死亡。
又往前两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压在一块倒塌的预制板下面。预制板斜靠在一面断墙上,正好卡住了他的右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