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首,是她自己选的。
她放完音乐坐回沙发上,两只脚缩到身下,侧身面对着林恩。
这个坐姿比以前放松了很多。
以前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脊背永远是直的,双腿并拢,像在接受采访。
林恩端着水杯,没有急着说拍摄的事。
“最近我一直在看你的后台数据。”
“你的增长曲线很有意思。”
林恩说:“付费订阅里增长最快的不是那些擦边内容。”
他放下水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
“定制食谱,涨了47%。运动康复教学,涨了63%。那期你讲肩袖损伤的那个视频,单条付费解锁超过了你任何一条收费视频。”
“你在OnlyFans上最受欢迎的东西,不是身体,是你的专业度。”
维多利亚知道自己的数据在涨,但没有像林恩分析得这么专业。
林恩把手机收回去。
“我们俩在骨科上的底子,不知不觉改变了你所有内容的受众结构。点进来的人可能是冲着封面图上你的身材来的,但留下来付费的人,是冲着专业内容的。”
维多利亚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杯口的水面上,发了一会儿呆。
切特·贝克的小号在客厅里绕了一圈,飘到窗帘后面,又回来了。
“想什么呢?”林恩问。
维多利亚回过神。
“没什么。”
她抿了一口水,“你继续。”
“我觉得我们的视频风格应该变一下了。”
维多利亚看着他。
“你现在已经跑通了一条路。身材引流,医学留存。这条路在YouTube和TikTok这样的主流平台上前景更宽广。”
“你的意思是……”
“上岸。”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我知道,现在这样的尺度对你来说已经是底线了。我们没有办法再下探,粉丝总有看腻的一天。”
“况且,如果擦边的尺度太大,不管你发的内容多专业,外界对你的标签永远只有一个。”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远来看,这个标签会吃掉你所有的努力。”
“Y在主流平台,用身材做封面引流,用医学专业度吸引付费,你现在的数据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平台不同,天花板完全不同。”
维多利亚沉默了几秒。
“我在上面赚的钱不少。”
“短期是不少。”
林恩继续解释:“但你算过自己的溢价空间吗?同样的内容,换一个平台,你的单条广告报价可以翻3-5倍。品牌合作、知识付费、运动补剂代言我们能做的东西还很多。”
他在算账。
每一个数字、每一条逻辑链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但维多利亚听到的完全不同。
她听到的是:林恩在给她找一条不用出卖身体就能赚更多钱的路。
“对了。”
林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氧雄龙还在吃吗?”
维多利亚的身体肉眼可见弹了一下。
氧雄龙Oxandrolone。
在所有合成代谢类固醇里,它的雄性化副作用最低,是健身圈女性用户的首选。
它能在不大幅增加体重的前提下提升肌肉密度和线条分离度,让皮下脂肪更薄、血管更清晰。
维多利亚用它来维持视频里的身材质感。
林恩重生后,去在健身房和维多利亚初次相遇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也是医生。”
“氧雄龙比起其他类固醇确实温和,但长期服用对肝脏的压力是累积的。你看过自己最近的肝功能面板吗?转氨酶有没有走高?”
“还有一个你可能没在意的事。”
林恩继续说:“合成代谢类固醇会干扰内分泌轴的负反馈,长期用药会影响神经肌肉接头的精细控制。简单说就是……”
“手抖。”维多利亚替他说完了。
她是医生,她当然知道。
“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
林恩说:“你的手不能抖。”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和切特·贝克的小号声混在一起。
维多利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过去做过几百台手术,缝合过无数根肌腱和血管,能在0.5毫米的误差范围内精确操控克氏针的进入角度。
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比范德比尔特这个姓氏更让她骄傲。
“我知道你喜欢做医生。”
“不是喜欢这个头衔,是真的喜欢站在手术台上。”
“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类固醇上。”
“别吃了。”
维多利亚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她想说点什么来挡回去。
一句冷淡的“不用你操心”,或者一句“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但今晚她说不出口。
因为这个男人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在要求她做什么。
是在为她着想。
家道中落这些年,维多利亚见过太多人。
所有人靠近她,要么是冲着范德比尔特这个姓氏残存的人脉价值,要么是冲着她的脸和身体。
包括伊芙琳。
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用一座庄园攥住了她的咽喉,每一次示好的背后都是交换条件。
维多利亚已经习惯了被计算。
曾经,她以为林恩也是。
一个聪明的、精于算计的合作者,用她的账号和身体赚钱,用她的人脉铺路。
这些她都接受。
利益交换是最安全的关系,因为规则清晰,边界明确,谁也不欠谁。
但林恩现在告诉她:别吃药了,你的手不能抖,你应该继续做一个优秀的医生。
如果林恩只是想赚钱,他应该让她继续吃药,把身材变得更诱人,拍更多视频,赚更多钱。
但他没有。
维多利亚的鼻腔酸了一下。
她迅速仰了一下头,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然后林恩又说了下一句话。
一句好像毫不相干的话:
“我之后想自己开医院。”
维多利亚转过头看他。
林恩的目光落在客厅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上,像在看一张还没画上去的蓝图。
“从一个急诊中心开始,独立运营的独立急诊中心。”
他的语气和刚才分析数据的时候一样,冷静、精确、没有多余的形容词。
“纽约的急诊医疗资源分配严重不均。曼哈顿中城每平方英里有三家三级创伤中心,而南布朗克斯整个区只有一家。公立医院的急诊等待时间超过4小时,没有商业保险的患者连骨折复位都排不上队。”
“我要做的事情,是在这些缝隙里建一个能接住人的地方。”
维多利亚原以为林恩的野心是攒够钱,在大都会或者霍普金斯谋一个终身教职,发论文、带学生、熬资历,走大多数顶尖医生都会走的路。
他已经够格了。
考利的独立轮转组,霍普金斯的特聘研究员,老哈德逊和格里芬同时为他背书,这些资源叠在一起,足够让他在32岁之前拿到副教授的头衔。
但他要的不是教职。
他要开自己的医院。
“急诊中心只是起点。”
林恩说,“做起来之后往专科扩。骨科、创伤外科,这两个方向最先铺。”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维多利亚。
“到那时,我需要一个骨科的科室主任。”
“技术过硬,临床经验丰富,在业内有足够的人脉和口碑,能帮我把骨科这条线从零拉起来。”
“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维多利亚看着林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试探,甚至没有邀请的客气。
是对自己的信任。
和他在手术台上做决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他已经把所有的变量都算过了,你是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