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森解下围裙往厨房台面上一扔,在主位上坐下来。
“趁热吃,规矩就一条,吃饭的时候不聊公事。”
他拿起一块肋排,直接用手撕。
骨肉分离的声音很轻,肉嫩到几乎不用力。
外皮焦脆,一裂开,里面浸满了烟熏味的纹理就露出来了,波旁酱汁的甜和辣椒粉的尾劲一先一后。
卡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她的嚼动停了一下,然后吃得更快了。
道森看到这个小女孩的进食速度,开心地笑了。
“你爸爸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做帮厨。”
道森把一根啃干净的骨头放在碟子边上:
“我在这个城市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手艺够开一家店,但口袋里的钱只够付下个月的房租。”
道森没有再多说,顺手把凉拌菜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维多利亚吃得更加优雅。
她用刀叉把肋排切成小块,一块一块送进嘴里。偶尔端起酒杯,抿上一口。
卡西伸手去拿烤玉米,顺手给维多利亚的碟子边上放了一根。
“范德比尔特医生,这个好吃,加了辣椒粉和酸橙汁的。”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碟子边上那根玉米,上面涂着黄油,沾着卡西指尖蹭过来的一小点酱汁。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
黄油、酸橙和烟熏辣椒粉混在一起,味道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怎么样?”卡西问。
“……挺好的。”
卡西冲她笑了笑,就是那种分享了一样好东西以后很自然的高兴。
维多利亚又咬了一口玉米。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在车里的事:自己对林恩说“你坐前面”的时候,语气生硬得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而卡西什么都没说,立刻就让了出来,还替她找了个台阶下。
维多利亚嚼着玉米,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在大都会医院,自己能帮卡西就帮一把。
跟林恩无关,卡西本身就值得。
桌上的东西被几人吃了个干净。
肋排只剩骨头,玉米啃到了芯,玉米粥碗底挂着一圈金色的薄膜。
不得不说议长的厨艺很不错。
道森脸上带着吃饱喝足的松弛感。
格兰特站起身来。
“议长,甜点要上吗?”
“给他们上就好。”
道森摆摆手,“年纪大了,消化不好了,甜的东西留给年轻人,给我倒杯茶就行。”
格兰特去厨房泡茶。
道森的目光收回来,落在林恩脸上。
“林恩。”
“嗯。”
他的表情很松弛,嘴角挂着一点浅笑。
“怎么样?”
他接过格兰特递来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的团队,做得还不错吧?”
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有达到你的要求吗?”
第218章 造浪
维多利亚和卡西同时愣了一下。
你的要求?
什么要求?
道森看着林恩,林恩表情很松弛,像两个老朋友在聊一桩合作已久的生意。
林恩没有多解释,只是朝格兰特点了一下头。
格兰特会意,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放在桌面中央。
“我来给两位做个复盘。”
他看了一眼维多利亚和卡西。
“林恩今天带你们来,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跟你们有直接关系。但在谈之前,你们需要先知道过去这几天的舆论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格兰特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没少做内部汇报。
“弗利广场枪击案当天晚上十点左右,我收到了林恩发来的一条消息。”
维多利亚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那个时候急诊白班刚结束不久,所有人在公园喝了啤酒散了场,林恩回到家应该也就刚坐下来。
卡西也算了算,不就是自己给林恩做饭的时候嘛。
格兰特继续说:“消息的大意是:今天的直播在线人数超过了14万,接下来的公众讨论不应该只停留在安全问题上。他建议我们把舆论往一个具体的方向引:急诊医疗资源。”
格兰特停了一下。
“说实话,这条消息来得比我们自己的反应还快。”
“我们当晚已经快要做好应急方案了。枪击案涉及议长安全,涉及弗利广场的公共空间管理,涉及下一季度的治安拨款辩论,这些都是标准的危机公关流程,我们有现成的剧本。”
“这套组合拳2个小时就能打完,能拿到一两个新闻周期的曝光,然后一切恢复原样。”
格兰特看了道森一眼。
“能用,管用,但也就管2个礼拜。”
道森接过话头:
“格兰特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我们的幕僚还在讨论措辞。”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坦诚的欣赏。
“林恩的意思很简单:不要只打防守,打进攻。不要只谈安全,谈医疗。纽约缺急诊中心,南布朗克斯更缺。如果舆论能走到‘纽约需要一个新的急诊中心’这一步,后面很多事情就有了基础。”
道森喝了口茶。
“作为现任的议长,出了这种事,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求稳:止损,保形象。林恩的思路是把这次出血变成一次输血。”
“一个急诊中心如果能落在布朗克斯,那是我的选区,那里的居民是我的选民基础,那里的急诊医疗空白喊了十几年没人来填充。”
“如果能有一个创伤响应中心建在那里,每年服务几万人,这些数字每一个都会写进我的政绩报告里。将会是10年20年的长期资产。”
“当然,我其他的选区也可以考虑。”
“但这个方向,我们确实没想到。”
他看着林恩。
“因为这个方向需要一个能撑起来急诊中心的人。”
林恩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
卡西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场景:她在厨房用番茄鸡蛋炒意面,林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她以为他在刷新闻。
其实他是在操纵新闻。
“方向定了之后,执行交给了我们。”
格兰特点开手机上的仪表盘,屏幕上是一条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标注着四种情绪的实时占比。
“我们用舆情监测平台拉了弗利广场相关话题的情绪图谱。枪击后前6小时,恐惧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到了第8个小时恐惧回落,愤怒上升。这是转化窗口。”
“我们的一个AI agent在这个节点抓取到一个信号:平台上自发出现了大量关于急救响应时间的抱怨。声音是真实的,但分散在几十个话题标签下面。”
“我们做了四件事。”
格兰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子评论。用网络分析工具从纽约地区300万活跃用户里筛选,条件三个:真实账户、有过急诊医疗的负面经历、在自己的圈层里有一定影响力。粉丝500到2000的中等节点效果最好,因为看起来最像普通人。”
“模型跑出十七个候选,我们接触了三个,帮他们把亲身经历组织成一条简短的提问。内容全是他们自己的故事,我们只是帮他们把情绪变成了一个具体的问题。”
“比如:‘如果弗利广场附近有一个创伤急诊中心,不用干等半小时救护车,能多救几条命?’”
“三条种子评论在不同平台、不同时段发出,48小时内话题就从‘纽约安不安全’转向了‘纽约的急诊医疗够不够用’。”
“第二,背景吹风。我们给六家媒体的政治条线记者发了数据包:
“南布朗克斯过去20年关了多少家社区医院、居民到最近急诊室的平均距离、医保覆盖率和急诊使用率之间的缺口。全是公开数据,我们只是帮他们整理好了。”
“我们只需要把素材放在记者桌上,让他自己得出那个结论。发布会之后的12小时内,三家媒体出了深度报道,全部聚焦在纽约急诊医疗资源的分配问题上。”
“第三,内容续航。弗利广场那晚的直播片段、急诊室里的照片、公园里散场的画面,这些内容在事发当天的流量很高,但平台算法的推荐窗口通常都很短暂,不久之后就会沉下去。”
“我们的数据团队监测了这些内容的传播曲线,在每一波流量即将衰减的节点,安排我们网络里的社区账号、媒体评论员、政策类博主进行二次转发和解读。”
“第四,社区动员。我们联系了南布朗克斯三个选区的社区委员会成员,请他们在各自的社交账号上转发那些关于急诊响应时间的讨论,配上本地的真实案例。”
“同时安排了两位市议员在例行会议上提出质询:纽约市是否需要在急诊资源匮乏的地区设立新的创伤响应站点。”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去做这件事:社区委员确实想改善本地医疗条件,议员确实需要一个民生议题支撑下一轮选举。我们只是在正确的时间,问了他们一个本来就想回答的问题。”
格兰特关掉手机屏幕,收回内袋。
“四步做完,公众讨论就从‘弗利广场不安全’走到了‘为什么林恩这样的医生没有自己的急诊中心’。”
“整个过程里,没有一条虚假信息,没有一个假账号。每一个声音都是真实的,每一份数据都是公开的。我们做的事只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