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376节

  可你只看到了那条缝,于是你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希望,是这套吃人系统里最核心、最可怕的部分。

  它让人在永无翻身之日时,只会痛恨自己不够努力,而不是抬头去质问,那堵高墙到底是谁砌的。

  另一方面,哪怕是纽约长老会、西奈山这种顶级的私立医疗帝国,急诊部门照样是成本控制最严苛的死角。

  因为急诊不挑病人。推门进来的,不赚钱的永远比赚钱的多。

  所以,帕特丽夏心里的问号一直悬着:

  你一间孤零零的急救站,背后没有庞大的医院体量输血,光靠政府那点拨款,能活多久?

  她也看新闻,知道道森议长会为林恩站台,联邦的Section 330社区卫生拨款林恩能申请到,那是联邦专门拨给穷人诊所的救命钱,可那又怎样?

  上一任这里的住户,那个拿了好几年330拨款的联邦社区卫生服务站,去年十月照样关门了。

  今天上午的冷酷数据就摆在眼前。

  净亏一千三。

  政府的钱,能填多大的坑?

  “拨款怎么够?你说这是第一层,那么第二层呢?”

  “帕特丽夏,急救站从来不是只靠一条腿走路。”

  “这间站是靠捐款和政府拨款建起来的。往后的运营,同样是两条腿。”

  帕特丽夏知道捐款的事。

  伊芙琳·惠特莫尔的一百万以及最近又要追加的一百万,加上卡西基金会后续吸纳的社会捐赠,合在一起确实是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

  但启动资金和持续运营,完全是两码事。

  一百万听着吓人,一旦分摊进租金、装修、设备、耗材和人员工资里,烧不了几个月。

  而社会捐赠这种东西,吃的是情绪热度。

  彩虹糖的那阵风刮过去之后,谁还会记得南布朗克斯的死活?

  帕特丽夏直接点了出来:

  “捐款撑不了多久,热度一过就没了,你不可能指望全美国人一直记着你。”

  林恩笑了笑:

  “所以不能让民众忘掉我们。”

  “我们的法律顾问已经申请了501(c)(3)了,马上就会批下来。”

  这是美国非营利组织的黄金护身符,拿到它,所有捐给急救站的钱,捐赠者都能用来抵税。等同于政府在替捐赠者分担成本,那么愿意捐款的人就会更多。

  “资格批下来之后,急救站会开直播。”

  “直播?”

  帕特丽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面向全美国。让每一个打开手机的人,亲眼看到这间急救站每天都在干什么。”

  帕特丽夏沉默了。

  直播这个词,在她的认知里,属于网红、带货和作秀。跟一间救命的诊所绑在一起,透着一股荒谬的违和感。

  林恩没等她消化完,就继续补充:

  “你知道圣裘德吧?”

  帕特丽夏当然知道。

  全美国的医护,没人不知道圣裘德。

  圣裘德儿童研究医院,坐落于田纳西州孟菲斯。全美最顶尖的儿童癌症医院。

  它的核心就是:不管患儿家庭是贫是富,只要孩子进门治病,绝不会有一张账单寄到家长手里。

  它每年的运营费用,超过二十亿美元。

  其中近九成,全部来自社会捐赠。

  “你觉得圣裘德是怎么做到的?”

  帕特丽夏想了想:“广告,电视宣传,名人站台……”

  林恩竖起一根食指:

  “其实核心只有一条。”

  “让全美国人,看到那些孩子。”

  “剃光了头发,身上插满管子,却依然对着镜头笑的孩子。电视上、社交媒体上、网页弹窗里,铺天盖地。”

  “你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圣裘德正在救这些让人心疼的孩子,正在烧多少钱,还差多少钱。”

  “你看得越多,就越难把掏出来的钱包收回去。”

  帕特丽夏彻底安静了。

  “我们没有圣裘德的庞大体量。但我们有弗利广场枪击案和彩虹糖事件留下的巨大名望。”

  “那些病毒式传播的视频,那些连篇累牍的新闻,那些狂热的话题讨论,全都是现成的流量。可流量有保质期。”

  “直播,会帮我把流量保持下来。”

  “让观众亲眼看着我们,在南布朗克斯给穷人看病。让他们看到白卡的报销比例只够覆盖三成成本。”

  “看到糖尿病人的脚是怎么烂到骨头的;看到那个十二岁的男孩,是怎么死在我们门口的台阶上的。”

  “这些血淋淋的东西,中产阶级和富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他们安稳地住在曼哈顿和长岛,绝不会踏进南布朗克斯半步。”

  “直播,会替他们踏进来。”

  “看看那些LGBTQ+吧,这些人不缺同情心。”

  “同情心会让他们捐钱。因为他们真切地看见了一个他们自以为不存在的折叠世界。”

  帕特丽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政客同样在看。”

  “当选民在社交媒体上狂热讨论急救站,‘建立林恩的急诊室’这个话题还在不断发酵。”

  “联邦拨款、州政府补助、市一级的专项资金,审批速度会快得超乎想象。批给你,就是给他们自己的政治生涯加分。拦住你,就是跟选民作对。”

  帕特丽夏见过一些绝顶聪明的医生。手术做得好,论文发得多,政治嗅觉比行政官僚还要敏锐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医生,能在开业的第一天,就把前端的运营亏损、中端的政府资源、后端的公众舆论,全部严丝合缝地整合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在急救站开门之前,她一直把林恩归类为“被舆论架上神坛”的那种人,弗利广场枪击案的英雄光环太刺眼,所有人的期待压在他肩上,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做。

  她错了,错得离谱。

  当林恩决定建立急救站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都想好了?

  亏损,他算到了。白卡的窟窿,他算到了。联邦拨款填不满的缺口,他算到了。

  甚至连公众舆论的衰减速度,他也都算到了。

  然后,他把所有的亏损,转化成了人们心甘情愿掏出来的捐赠。

  这已经不是一个医生该干、能干的事了。

  在这个国家,少数族裔的天花板是真实且坚硬的。

  你可以凭本事做到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拿高薪水,在学术期刊上被无数人仰望。但你极难成为一个系统的主人。

  因为系统永远是别人在运转的。规则是别人制定的。资源是别人分配的。

  一个华裔医生,靠一把手术刀能杀到科主任的位置,已经是绝对的顶点了。

  可林恩现在做的这件事,用名望驱动资金,用资金维持机构,用机构服务穷人,再用穷人的悲惨故事反哺名望,这不是一把手术刀能做到的事情。

  他是在建一套属于自己的小系统。

  帕特丽夏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或许,自己真的早就该从大都会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了。

  唉,也不知道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自己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行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身后纸箱上蹭到的灰。

  “外面还有一屋子的人等着救命呢。”

  “你之前让丽莎发出去的那些分期付款表格,收不回来的坏账,你打算怎么办?”

  “记进运营亏损里。直播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帕特丽夏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连坏账的剩余价值都榨干了。

  她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8:41 AM

  走廊里恢复了急救站日常的喧嚣与嘈杂。

  程岚在扯着嗓子喊下一个号码。朱利安的缝合剪在处置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卡西正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跟一个黑人工人反复交代冰敷的时间。

  帕特丽夏坐回护士站,指尖点亮了面前的平板。

  屏幕上,依然停留着那行刺眼的红色数字。

  -$1321。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眉头再也没有皱起。

  从通道的另一端望过去,林恩正弯着腰,仔细检查一个老人的膝关节。

  修长的手指沿着髌骨边缘一路往下按压摸索,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发表完宏大演讲之后的亢奋,没有算完一笔惊天大账后的得意。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医生,在看一个纯粹的病人。

  帕特丽夏觉得,这才是林恩这个人,最让人感到恐惧,也最让人心服口服的地方。

  他把所有的极度精明与算计,全部深埋在善良的底色之下。

  而那份善良,又是真真切切的。

  不管什么时代,名和利总是连在一起说的。

  名在前,利在后。

  两本账给了林恩名。全纽约的英雄医生,布朗克斯的医疗旗帜,一个账面永远赤字、却永远不关门的慈善急救站的守护人。

  这面旗帜筑起的墙,让每一笔补助顺理成章地流到他的账上,让每一笔捐款带着敬意汇进基金,也让任何一个想要审计他的人,都得先掂量一下政治后果。

  在帕特丽夏看不到的地方,第三本账给了林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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