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你说个小秘密,在社交软件上,放一个冰块表情加一个火焰表情,对面就知道你在找什么了。”
“你们这种派对,圈里人叫PNP,一边磕一边玩,用冰比用什么都合适,它能让你的身体完全放开。它能满足你在那种地方的一切需要。”
男孩眨了眨眼睛,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中控台上的皮夹。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一下,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矮个子用鼻子吸了一下空气。
“你身上的味儿。”
“什么味儿?!”
“整条街的买家里面,过来之前会先给自己抹上润肤露的——”
矮个子竖起了一根食指。
“就只有你们这类客人。”
男孩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龙虾。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解释什么,但所有句子都在舌头上打了个结,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矮个子拍了拍车窗框。
“别紧张,兄弟。全纽约每个周末有上千个你这样的大学生做同样的事。你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把密封袋在掌心里翻了一面。
“冰,一百二刀一克。你是新客户,算你一百整。买二送个小样。怎么样?”
男孩嘴角抽了一下。
“这么贵?芬太尼才二十一包……”
“二十块让你躺四个小时,一百块可以让你奋战三天三夜!”
男孩舔了一下嘴唇。
他的眼睛已经黏在了那个密封袋上,瞳孔放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连呼吸都加快了。
“那……我来两包。”
他的手伸向了中控台上的皮夹,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了矮个子的肩膀。
落在了人行道上。
遮阳棚阴影的边缘,一条腿伸了出来。
穿着白色运动鞋。
鞋底朝上,鞋带散在地上。
男孩的视线沿着那条腿慢慢往上走。
运动裤。
紫色球衣。
球衣后背上两个发黑的窟窿。
再往上。
是一张年轻黑人男性的侧脸。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开。
人行道上的血已经在正午的太阳下凝成了暗红色,边缘干出了一圈粘稠的黑线。
男孩的脸色从红变白。
“操——!”
他猛地缩回手。
方向盘被拽得一偏。
“操操操操操——!”
本田思域的引擎尖叫了一声。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刺出一道烟。
车身歪歪扭扭地冲上了马路,差点蹭到对面车道的一辆厢式货车。
货车司机狠狠按了两下喇叭。
灰色的本田思域像一条受惊的鱼,左摇右晃地窜出了威利斯大道,拐上布鲁克纳高速的匝道,消失了。
矮个子直起身来。
他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把密封袋放回了口袋。
“……妈的。”
他慢慢转过身。
高个子已经走过来了。
两个人站在路缘石边上,低头看着地上的雷昂。
矮个子啐了一口。唾沫落在雷昂的白色运动鞋旁边。
“晦气。”
“搞快点。”高个子说。
矮个子弯下腰,抓住雷昂的两只脚踝,往后拖。
紫色球衣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
血迹拉出一道弧线。
他把雷昂一路拖过小商铺的侧面,拖进了旁边那条窄巷子。
两只垃圾桶之间的缝隙,刚好塞得下一个人。
矮个子松开手。
拍了拍掌心。
走了回来。
高个子已经用鞋底把人行道上那一摊血蹭开了。
来回碾了几下,凝固的血块碎成了粉末,和灰尘混在一起,看上去只是一块颜色发暗的旧污渍。
和这条人行道上其他十几块旧污渍没什么两样。
两个人回到了遮阳棚下面。
各自站好了位置。
矮个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着了火。吐出的第一口烟被正午的阳光穿透,散得很快。
小商铺的门推开了。
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冰咖啡走出来,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条被蹭开的暗色弧线。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又走回了店里。
门在身后合上。
……
一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从街道南端拐过来。
车速很慢。
在小商铺门口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来。
矮个子把烟夹在手指间,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弯腰,然后把手肘搁在车窗框上。
“嘿,兄弟,需要点什么?”
……
正午的太阳从天顶往下照。
消防栓上的那只鸽子飞回来了。
落在之前位置上,歪着脑袋,啄着自己的羽毛。
威利斯大道安安静静。
和每一个正午一样。
布鲁克纳高架桥下。
六号线地铁从头顶碾过去,铁轨的震动把桥墩上的水泥灰抖下来一层。
桥墩底下的消防栓上面挂着一只运动鞋,鞋带绕了两圈系在栓头上,鞋底朝天。
鞋面上有几道深色的划痕,看起来像是被拖过粗糙路面留下的。
另一只鞋不见了。
消防栓前面,两个墨西哥人站着,一个靠着桥墩,一个蹲在路缘石上剥一只橘子。
橘子皮散落了一地。
一辆深蓝色的皮卡从高架桥下慢慢开过来,在桥墩的阴影里停住了。
剥橘子的那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朝皮卡走过去。
弯腰,手肘搁在车窗框上。
“嘿,兄弟……”
……
南大道。
理发店的旋转灯柱还在转,红白蓝三色一圈一圈地绕,在人行道上投下慢慢移动的彩色光斑。
灯柱下面,一个人面朝下趴着。
牛仔夹克的后摆被掀了起来,腰间一截纹身露在外面,一条缠绕匕首的蛇,蛇头那一段被贯穿了,边缘已经发黑。
一个墨西哥人从理发店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块湿毛巾。
他一边擦手一边走到了灯柱旁边,擦完以后,把毛巾团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另一个墨西哥人从街对面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