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可以常来吃饭吗?”
“当然可以啊!随时来!”
她又看了一眼刚走过来的林恩。
林恩的思维也逐渐恢复正常:“提前说一声就好,我多买点菜。”
“甜品交给我!”卡西立刻抢话。
维多利亚系好了扣子,直起腰。
“好。”
“我送你下楼!”卡西蹬上了帆布鞋。
“不用了……”
“走啦走啦!”
卡西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两个女孩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落,一阵急一阵缓。
林恩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拐过楼梯转角消失了。
……
公寓楼门口。
那辆地狱猫还趴在路边。
卡西陪维多利亚走到车旁边。
“今天好开心啊,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变得这么好看。”卡西仰头看她。
“你做的奶冻很好吃。”
“你下次来我给你做别的,我还会很多甜点呢。”
“好。”
维多利亚说完后没有立刻拉开车门。
她低头看着卡西。
夕阳把红色卷发染成了铜色,鼻梁上那几颗雀斑在暖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很小一只,站在车旁边刚到她肩膀的位置。
更衣室的画面又闪了回来。
镜子里两个人坦诚相对的轮廓。
帮她换礼服时,指尖掠过的那截温热的背脊。
维多利亚伸出手,轻轻把卡西拉到面前。
卡西还没反应过来,维多利亚已经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退开半步。
心跳终于不再失控了。
女孩子才是她熟悉的领域。
和林恩在一起时那种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进退两难的感觉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车熟路的笃定。
可偏偏是这份笃定让她心底泛起了一阵发凉的恐惧。
因为她确实喜欢林恩。
这一点在那天夜里亲上他的额头之前就确认了,他是她三十一年人生里第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男性。
而面对卡西,从更衣室里帮她调肩带的那一刻起,心里就突然多出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不是突然来的,而是卡西一直默默为她做了很多。
对卡西的心跳加速,比对林恩的更容易读懂。
因为女孩子,一直是她更熟悉的方向。
维多利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晚安,卡西。”
引擎醒过来。
哑光黑色的车尾灯在街道尽头亮了一下,拐进了大道的车流里。
卡西站在路边。
额头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妈妈亲过她的额头,那是家人。
妹妹们亲过她的脸颊,那也是家人。
可维多利亚低头的时候,有一股很淡的柑橘味飘过来,和上午在更衣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心跳确实快了一点。
卡西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住院医的排班表和布朗克斯的生存压力没有给她留过那种余裕。
她转身往回走,推开公寓楼大门,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爬。
每一步都比平时慢。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门开了。
林恩正在收拾家里的残局,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卡西站在门口,帆布鞋还没脱,一只手搁在门框上。
客厅的灯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林恩看到她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印记。
“你额头上怎么了?”
他走过来,拿着抹布的手往她额头方向比了一下。
“是不是下楼的时候磕到了?”
卡西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
她一把捂住额头,然后一路小跑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
门关上了。
林恩拿着洗碗的抹布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紧闭的房门。
莫名其妙。
不就是问了一句额头吗?
电视里谢尔顿的声音还在响。
“……只有打开盒子的那一刻,你才能知道结果。”
林恩伸手关掉了电视。
客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296章 奇怪的患者
周一。
维多利亚昨晚睡得很好。
因为常年的压力,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
通常她躺在床上,至少要翻二三十分钟才能入睡,脑子里的待办事项清单像一条传送带,手术方案、术后随访、科室排期、转诊……
一个接一个,直到身体的疲惫把意识拖进黑暗。
可昨晚不一样。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手术排期表。
是糖醋排骨的焦糖香气,卡西搅拌奶油糊时哼的不成调的歌,锅铲翻动四季豆时的声响,还有窗外斜照进来的那道暖黄色光带。
以及最后那个让她找回节奏的吻。
很安心。
然后她就睡着了。
早上她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忘记拉严了,一线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探进来,落在枕边。
……
大都会医院骨科。
维多利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今天那台手术的术前影像资料。
这台手术是一例复杂的髋臼后壁骨折翻修,初次手术的内固定钢板位置不理想,关节面台阶畸形残留了将近三毫米。
患者转了两家医院都被退回来。
手术排在下午一点。
林恩今天也有一台手术在大都会。
维多利亚打算趁他来的时候把翻修方案跟他过一遍。
叔叔那台手术之前,她从来不这样做。
在林恩来大都会之前,维多利亚是骨科年轻一代里最好的外科医生,术前方案自己定、自己审、自己执行。
征求同事意见这种事,对她来说等于承认自己不够好。
但那次改变了她。
术前四十分钟被推翻方案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再完美的计划也有盲区,而林恩的眼睛能看到她看不到的角落。
从那以后,但凡有高难度病例,她都会找林恩过一遍。
她总对自己说这不是请示。
只是同事之间的学术交流与讨论。
嗯……
这个区别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