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木看来,别哥的动作还是挺专业的。
很快,一杯茶递到了自己面前。
“尝尝。”
“好的。”
李木应了一声,捏了下杯子……然后就赶紧松手了。
这杯子有点薄,很烫。
其实这也是他……怎么说呢,或多或少对南方人不太理解的地方。
你说这茶吧,很烫。想要入口,如果一个杯子很薄,那捏起来就会很痛苦。而你要是让他们换个厚一点的杯子……对不起,不行。
并且最奇葩的是,这杯子不仅要薄,还要色浅。
但奇怪的点也就在这,为什么要用诸如白色这种浅色,很薄的茶杯?他们会告诉你,是用来观察汤色的。
可问题是,那汤色一眼就能看到,干嘛偏要用薄胎体的杯子?
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茶汤,还非要透过杯子来看……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李木不太懂,而上学的时候问起来一些当地的同学,发现大家对这方面的解释也很笼统。
都知道原因,可再往上,这种习惯成自然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嚯,别哥是真不怕烫啊……
“等十五之后,张主任就要调离了。”
正发散脑洞的李木冷不丁的听到了这句话。
他一愣,随后迅速回神。
看了低头似乎在看汤色的别言一眼,想了想,说道:
“调离?去哪啊?”
“目前还不清楚,但……大概率是去下面某个周刊当编委。小概率呢,去《农民报》。”
“这……”
李木想了想,问道:
“那算是升还是降?”
“算是……平调吧。”
别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李木那杯还没喝,便自顾自的放下了茶壶:
“从广义上而言,集团内部的刊物,都是兄弟单位。大家的级别都是一样的,而从部门主任的位置继续往上走,就是编委,然后是副总编,总编。但……大家同是兄弟单位不错,可咱们的发行量,去年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万份。但我问过我姐夫,没接到集团通知,所以他大概率不会去《财经》。那就很好猜了,《城市画报》是11万一个月的发刊量,《南方体育》是17万,而那个专门给男性成立的《名牌》一个月才五万多点。唯一一个算是平调的,就只有《娱乐周刊》,但大概率不会有他的位置。”
“呃……为什么?如果是《娱乐周刊》,那也算专业对口吧?毕竟他们虽然是娱乐,可说到底也是文体。”
“因为《娱乐周刊》的负责人,和他这次被调走的原因,是相同的。”
“什么意思?”
随着李木的反问,俩人其实都很自然地忽略掉了《南方周刊》。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84年创办的周刊杂志,几乎可以说是深度报道的标杆,是由集团直接负责。并且,它的地位在《南都报》之上。
张正文是平调,又不是升迁……
而李木问完后,别言却忽然叹了口气:
“唉……”
靠在沙发上,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忽然放到了李木身上。
打量了一番后,问道:
“小李,去年五月份,你在干嘛?”
去年五月?
李木有些纳闷,但顺着这份回忆,他说道:
“在求职市场里投递简历,当时除了咱们报社,我还投了其他几家,然后就在准备毕业……也没干嘛吧?”
听到这话,别言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去年五月,咱们报社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李木的眉头略微皱了起来,开始疯狂的头脑风暴。
去年五月……?
南都报?
发生……
嗯?
发生……???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别言:
“别哥说的是……那次【吵架】!?”
第186章 交个朋友
用中英混杂的表达句式来讲,就是:
“李木能得到南都报的OFFER,也算是时运造就。”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大学应届毕业生是面向社会各界的储备优秀人才,但同样的……就业竞争压力也不小。
就比如他之前其实投递过大河报的简历,可人家连个面试的机会都没给。
一句话:我们不缺人。
不仅是大河报,其他报社杂志,他也投递过。
说到底,中山大学的新闻系在国内也是名列前茅的,他虽然不用和那些二本专科的人一样,去抢一些民办杂志报刊的坑位,而是靠十二年苦读一朝入龙门,毕业后,起步就是专业级的报社媒体……但同样的,作为要和同样优秀的一流应届毕业生竞争的一员,他面临的压力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小。
但偏偏……这一届中山大学毕业的新闻系应届生,都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原因则是01年,《南都报》的记者缺口很大。
用学校的就业指导老师原话就是:至少他们有十五个左右的记者名额。
而从包括隋宽、李薇、自己在内留下来的实习生来看,确实也差不多。
那么,问题来了。
作为集团内第三名的报纸,一个大报社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正式名额?并且,它都没有在外地招生,而是把补充新鲜血液的机会,完全留给了省内的应届毕业生……
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也很简单。
那就是李木口中的争吵。
去年五月,单位……和深城那边,吵起来了。
起因-南都报在深城卖的太好,是深城本地创办的报刊销量的1.5倍乃至2倍以上。它太成功了,是那边市民最喜欢的报纸,是绝对的“主流媒体”。
但……它的单位在广州。
然后……深城一千多个报亭都不让卖的消息,传到了单位。
再然后……李木的娘家,用了六个!
整整六个版面……
一百二十万发行量的报纸,用六个大大大版面,怒喷……
其实按照单位的逻辑也很简单:大家各凭本事。
读者喜欢我,大家认可我,你凭啥以什么保护地方的理由找我麻烦?
我能惯着你?
你打听打听,我避过谁锋芒!?
鹤中将、战国都在那艘船上又能怎样?
给老子把船靠过去!
于是,这件事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
杰克被沉江了。
程毅中,就是去年六月份上任的。
而原来的报社老大调走了。
低头道歉,发表了头版道歉信后,当天下午就调职了。
而随着原来老大的走,也带走了以本地部为主的一批人,这才有了十几个新鲜血液。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而听到了李木的话后,别言就知道小李知道这回事,于是端起了茶杯,问道: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清楚吧?”
“……知道。”
“嗯。”
老大哥不再说话,而是把茶水一饮而尽后,看着小李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后,笑道:
“赶紧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李木下意识点头,把……基本没啥滋味的茶水一饮而尽。
没办法,他现在心思已经不在品茶上了。
而这次轮到别言给他倒了。
又是一杯后,公道杯里的茶水见底,老大哥重新开始泡茶,声音也在茶汤中不紧不慢的传了过来:
“第一条红线,擅自将矛盾纠纷公开见诸报端。”
李木一愣……
心里自动给翻译了一下。
家丑不可外扬,有矛盾,协商解决。仗着自己的体量与话语权……你威胁谁呢?
“第二条,言辞过激,炒作过度。”
翻译:你觉得你是在维护自身,但我觉得你没了分寸,你只有市场观,没大局观。
“第三条……违反纪律,影响城市形象。”
翻译:你这事儿,影响了城市形象。人家是门面、窗口,你把窗口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