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到不讲道理。
漂亮到人一眼看过去，心里那点杂念，直接被风吹没了。
戈壁无垠，天低云阔。
一座座雅丹土丘像是被岁月用刀劈出来的，棱角分明，线条粗犷。
黄褐色的岩壁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沟壑纵横，宛如远古巨兽的脊骨，一路延伸到天际。
风一吹，沙浪翻涌。
天地之间，只剩下“苍茫”两个字。
辽阔到极致，也豪迈到极致。
不知不觉，目的地渐渐逼近。
远处，十几辆车已经停成了一线，几十号身披军绿色大衣的剧组人员散落其间，在戈壁上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坚定。
车刚一停稳，李沐阳推门下车——
下一秒，差点又被那像小刀子一样的寒风给逼了回去。
冷，是真冷。
那种不讲情面的冷。
好在剧组的人早有准备，很快送来几套标配的军绿色大衣和雷F式棉帽。
几人一套上，才算是把魂儿重新拽了回来。
为了最大程度保护环境，所有进场人员统一换上软底棉靴，设备也全都用软材料包裹。
戈壁之上，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低。
再往里走，画面一下子“立”了起来。
远处，于菲红和梁曹伟各站在一处土丘之上，手持兵器，正在走戏。
动作一出，气势就压住了整个场子。
四周，摄像、灯光、剧务围了将近几十号人。
口令声、调度声不时响起，却并不嘈杂，反而让这片荒原多了几分肃杀的秩序感。
而在场外。
陈昆只穿了一件毛衣，手持长枪，一招一式地练着。
枪影翻飞，脚步沉稳。
寒风里，他的呼吸化成一团团白气，在阳光下翻滚。
显然，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
旁边还有一名武行，操着略显生硬的港味普通话，不停纠正他的动作细节。
“手肘收紧！”
“腰别塌！”
“再来！”
见到李沐阳，陈昆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过来：
“沐哥，你怎么来了？”
李沐阳朝韩三坪、吴妍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先进去，自己则拍了拍陈昆的肩：
“来探班。”
“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昆兴奋得不行：“当然适应！在剧组能学东西，能见到这么多大腕儿，还有免费的伙食——我都不想回去了！”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哥，你知道我这次片酬多少吗？”
李沐阳还以为他不清楚，正准备说帮他问问。
下一秒，就见陈昆激动地伸出一个巴掌：
“五万！整整五万！”
“都快赶上电视剧男主了！”
李沐阳一愣，随即失笑。
当下，一线演员一集也就一两千，一整部戏下来，四五万确实是常态。
可看陈昆这模样，五万就仿佛已经站上人生巅峰。
要是让他拿李莲杰那八百万，怕不是得当场飞升。
还没等他调侃两句，陈昆神色忽然一正：
“老师，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等钱到手了，我给你一半。”
李沐阳当场被噎了一下。
还有这种……主动给人送钱的傻子？
他伸手在陈昆肩上拍了拍，语气平静却笃定：
“这是你自己拼来的。”
陈昆立刻摇头：“那不行，我必须报答你。”
李沐阳懒得再掰扯，直接岔开话题，看向他手里的长枪：
“行了，别废话了。”
“招式练得怎么样？来几下我看看。”
陈昆也不扭捏，抖手一个漂亮的枪花，直接开练。
实话说，他的武术底子，比起上一版的贾子丹，确实差了一截。
可他年轻，线条干净，身段舒展。
更重要的是——
他是真肯下功夫。
为了过张一谋他们的眼，这段时间，几乎是没日没夜地练。
有时候一个造型，一站就是半天，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此刻枪影翻飞，气息沉稳，整个人在戈壁风中，竟然隐隐有了几分“人物感”。
李沐阳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有些人啊，命里就是吃这碗饭的。
不是因为他现在多强，
而是因为——
他站在那儿，就已经开始像戏里的人了。
一套枪走完，陈昆气息微喘，快步上前：
“怎么样？哪儿有问题？我再练练。”
李沐阳哪儿懂什么真功夫，随口敷衍了一句：
“将将就就，马马虎虎吧。”
说完，人已经往里走了。
心思很明确——去看看红姐拍戏。
而此刻，主场那边，正在拍摄飞雪与残剑决斗的重头戏。
问题是——
今天的于菲红，明显不在状态。
一个飞身刺向残剑的镜头，从早拍到现在，已经NG了十几次。
动作没错，位置没错，节奏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就是——
差那么一口气。
那种该有的狠、绝、痛，始终没出来。
寒风卷着沙子，一阵阵往人脸上抽。
天寒地冻，又早就过了饭点，整个剧组都在硬撑。
于菲红和梁曹伟为了画面，戏服单薄，已经隐隐有了失温的迹象。
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又一次NG。
助理几乎是冲上去的，连忙给两人披上厚大衣。
两人裹着衣服，快步围到张一谋跟前，听他讲戏。
张一谋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却罕见地压着：
“菲红，你这情绪不对。”
“眼神里得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点藏得住的悲伤，不是现在这种……飘的感觉。”
“你想想飞雪现在的心情——”
要换成别人，在这种级别的现场，一连NG这么多次，浪费场地、浪费胶片、拖着全剧组受冻，张一谋早就炸了。
可偏偏这是好兄弟的女朋友。
他实在骂不出口。
只能一遍遍讲戏，语气耐心到近乎憋屈。
那张本就自带忧郁气质的脸，此刻看上去，简直像全世界都欠他一部奥斯卡。
就在这时，韩三坪和吴妍也走了过来。
韩三坪一看现场气氛，立刻压低声音：
“怎么了？出问题了？”
张一谋叹了口气：
“今天菲红的状态，还是差点。”
“压场的镜头，总是少点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