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文丽说,你们在做影视投资,我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
李沐阳心里一阵错愕。
《大宅门》?
那不是上一世的国民级神剧吗?
几乎耗尽了眼前这位“保爷”一辈子的心血,怎么到了这一世,反倒黄了?
还冒出来个《悲欢岁月》?
见他神色不解,吴田明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这事儿,说起来是真憋屈。”
原来,《大宅门》这部戏,郭保常几乎是一路从血里滚过来的。
原稿,先后三次被烧。
好不容易写成,又遭到原型家族强烈反对。
一稿不行改一稿,几乎推翻重来。
等剧本终于定型,问题又来了——钱。
好不容易拉来投资,却是引狼入室。
深市一家叫“SJ影视”的公司,不光拍摄期间处处指手画脚,才拍了三集,就直接撤资跑路。
更狠的是——
合同里藏着黑条款,连剧本版权,一并给坑走了。
戏没拍成,本子没了,人还背上了一身债。
为了还钱、赎本子,郭保常只能一部戏一部戏接着拍,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
李沐阳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拍一部戏,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吴妍当场炸了:
“还有这种事?!”
“不行!必须把那什么SJ影视狠狠干死,给我保叔出气!”
郭保常却只是苦笑:
“气,早就出了。”
“这事一闹,那家公司在圈里已经臭透了。”
“他们拿着剧本找了一圈导演,谋子、凯子都找过。”
“俩人不光没接,还在圈子里放了话——谁敢拍这戏,就是和整个导演圈为敌。”
吴妍还是不服:“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郭保常叹了口气:
“当务之急,是先把剧本赎回来。”
“陈报国为了等这部戏,三年没接别的活,房子都卖了。”
说到这儿,他满脸都是愧疚。
一时糊涂,信了资本。
却连累了一大圈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李沐阳才开口:
“郭导,还差多少钱?”
郭保常老脸一红,迟疑了很久,才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万违约金。”
不多,却又多得吓人。
在这个年代,四百万,够拍一部电影,够买十套大平层。
别说普通人,就算张一谋、陈开歌这种新生代大导,也未必能随手掏出来。
更何况——买一部新剧本,也就几万块。
吴田明沉声道:“整部戏预算呢?”
“一千二百万。”
郭保常苦笑,“可现在本子都不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韩三坪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要是没有版权纠纷,北影厂可以投个三五百万。”
“但公家的钱,不能拿去解决私人纠纷。”
他说这话时,底气明显比以前足。
《英雄》《夏洛特》的广告拍卖刚刚落地——
两部电影,光广告费就拍出六千万,整个影视圈都震动了。
《英雄》片头三段广告,直接三千万;
五条鸣谢字幕,又是三百万。
《夏洛特》虽然声量不如《英雄》,但软广告形式新鲜,三条软广,也被炒到了一千八百万,等于还没拍完,就先赚了一千万回来。
北影厂最终分到的,也有六百万左右。
听起来不多,但这是白捡的,还能原样复制到其他项目。
所以,老韩别提有多开心了。
郭保常却是另外一种心情,他沉默片刻,最终说道:
“这次,是我遇人不淑。”
“钱,我会慢慢还。”
“今天来,也不敢多想。”
“就想问问——”
他抬头看向众人:
“《悲欢岁月》,你们……有没有兴趣投?”
——这一句,真正把戏,拉开了。
吴妍没接郭保常的话,而是侧头看向李沐阳,眼睛亮亮的:
“要不……咱投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大宅门》。”
说实话,她连《大宅门》具体讲啥都不清楚。
她也不是那种掏钱当圣母、给资本擦屁股的老好人。
可直觉告诉她——一个让人赔上大半辈子、还死死攥在手里的作品,大概率不是凡品。
这买卖,像是能成。
李沐阳没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吴田明。
他当然清楚《大宅门》的分量。
可这种局,不能冲动。
既要卖老吴一个天大的人情,又得让老郭感恩戴德,还得顺手把这部戏稳稳拿下。
这才叫高明。
吴田明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心思,沉吟片刻,慢慢开口:
“要我说,老郭这《大宅门》,确实算得上近些年少有的好本子。”
“你们要是资金宽裕,拉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抬了老郭的作品,
又点明了——我们是帮忙,不是趁火打劫。
果然,郭保常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看向李沐阳,满是期待。
李沐阳这才开口:
“老吴都这么说了,那这违约金——”
“田明影视出了。”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韩三坪:
“韩老哥,你们北影厂呢,投吗?”
韩三坪几乎没犹豫:“投,为什么不投?”
“我们跟投五百万!”
李沐阳点点头,又看向吴妍:
“那就这么定。”
“违约金四百万算咱们的,另外再拿七百万支持拍摄。”
“田明、北影厂、郭导三方——五三二分账,如何?”
韩三坪笑呵呵:“你安排,我放心。”
郭保常却直接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朝几人深深一躬:
“《大宅门》,就是我的孩子。”
“你们这是救了它一命。”
“我郭保常,记一辈子!”
吴妍连忙把人扶住:
“保叔,别这样。”
“自己人,说这话就见外了。”
好半天,才把老爷子那股激动劲儿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