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一张图上郑重的写下了舞蹈名字——
《千手观音》。
接着,在在每张画的下方分别写上标题——
第一张:《静·观》
——主像定神,气场压场,灯光需集中面部。
第二张:《千手初现》
——层次分明,节奏必须绝对统一。
第三张:《莲华绽放》
——旋转角度精准到度,手部线条不能有偏差。
第四张:《祈愿》
——情绪转换点,音乐由强转柔。
第五张:《归一》
——从极繁到极简,收束必须干净。
最后,他在一旁标注了几个要点——
舞者身高差控制。
手臂间距统一。
灯光打背,不打正。
服装反光材质测试。
写完,他放下笔。
凯特仍抱着他,眼神发亮。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
他或许真能把刘小丽,推到奥斯卡的舞台。
李沐阳并没有沉浸太久。
那五张主造型图,只是骨架。
真正的血肉,还在后面。
他把画架上的纸换成小幅草稿纸,开始飞快地勾线——
不再追求完整的色彩铺陈,而是用极简的笔触抓动作节点。
就像当初他拆解《寻梦环游记》时画的那些拇指分镜。
小、快、准。
每一张都只抓一个瞬间——
手臂抬起的角度。
转腕的方向。
主舞者眼神低垂的弧度。
群舞错位半拍后重新归位的刹那。
纸张一张张堆叠。
动作从五个定格,扩展成二十个节奏点。
再扩展成完整的呼吸结构。
凯特彻底坐不住了。
她走到画架侧面,看得更近。
又绕到另一侧。
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笔下的线条。
随着造型越来越多,她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变了。
最开始是惊艳。
后来是震撼。
再后来,是一种几乎无法言说的不可思议。
“我以前以为舞蹈只是身体的表达。”
她轻声说。
“现在看起来……像建筑。”
李沐阳笑了一下。
“是结构。”
“极端统一的结构。”
他随手又画出一个俯视草图——
群舞排成放射状,像光芒。
主舞者在正中。
“千手观音”不是靠特效。
是靠绝对的整齐与控制。
凯特盯着那张草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我没看到这些图,我根本想象不到。”
“舞蹈还能演绎出这种视觉形态。”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不再是单纯的赞叹。
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她忽然对那个名字本身,也生出了兴趣。
“‘千手观音’……为什么是千手?”
“真的和宗教有关吗?”
李沐阳笔下没停,随口解释:
“观音是东方佛教里的慈悲象征。”
“千手,代表的是‘普度众生’——一千只手,意味着能救一千种苦。”
“其实不是真的一千,只是一种极致的表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形式是舞蹈,核心是哲学。”
凯特安静听着。
东方、佛学、慈悲、众生。
这些词对她来说并不熟悉,却带着某种天然的神秘感。
她忽然意识到——
李沐阳画的,不只是一个节目。
而是一种文化。
一种她此前几乎没有触碰过的体系。
她看向那一摞越来越厚的草图,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崇拜,而是多了一份探索的渴望。
“你以后慢慢讲给我听。”
她低声说。
李沐阳抬眼看她一眼,笑了笑:“行。”
阳光斜照进来,画纸在光里泛着柔色,而凯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正在见证一件,会被很多人记住的东西。
画稿终于画完。
最后一张纸落下,李沐阳放下画笔,手腕微酸,却神情松快。
凯特几乎是第一时间扑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又在他脸侧重重亲了一下。
“太棒了。”
“真的,里奥,你太棒了。”
李沐阳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神情里满是纵容。
结果手指刚一碰,才发现不对——
颜料。
一抹淡淡的赭色,不偏不倚,蹭在了她白净的脸颊上。
“别动。”
他下意识用衣袖去擦。
可这一凑近,呼吸交错,空气忽然就变了味。
凯特眨了下眼,忽然笑了,声音软得不像话:
“我要你再给我画一幅。”
“像电影里那样的。”
“用水彩。”
她说得不明不白,却意有所指。
——《大船》里那幅让整个片场屏住呼吸的素描,正是出自他手。
李沐阳眉梢一挑,笑得坏极了:
“那得先把造型摆好。”
话音未落,人已经伸手,似要替她宽衣。
气氛正要失控——
“咔哒。”
房门忽然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