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m Industry.
于菲红同步翻译:
“电影工业。”
这四个字一落下,礼堂里明显顿了一拍。
如今的夏国影坛,正站在一场变革的门槛前。
大多数电影人心里,电影仍然等同于思想、艺术的表达。
商业,是妥协;
利益,更像是对理想的背叛。
“工业”?
怎么会和电影绑在一起?
不少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老詹语气平缓,像是在闲聊:
“众所周知,我曾经是一名卡车司机。”
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响起低低的骚动。
摄影系那边压着声音:
“真的假的?”
导演系满脸不可思议:
“司机能拍出那种片子?”
老詹并不在意,只是继续道:
“如果不是我的恩师,文森先生——
教会我如何看电影,如何尊重电影,
我不可能成为导演。
更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你们谈电影。”
“文森”这个名字一出。
前排的吴天铭吴田明下意识推了下老花镜。
张辉军的神情,也明显凝了一瞬。
他们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最早走向世界的那批学者之一。
可惜,没能回来。
老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年轻面孔:
“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电影,不是天才的即兴。”
“而是普通人,用极致的专业,完成的一次工业奇迹。”
于菲红翻译完。
礼堂,更静了。
崔新芹的笔尖顿住,又迅速落下。
黄三石轻轻“嚯”了一声,眼神亮了。
老詹继续道:
“好莱坞不崇拜灵光一闪。”
“我们崇拜的是——
项目化、流程化、可控制。”
导演系和摄影系那片区域,明显开始躁动。
“这听着……真像工业体系。”
老詹笑了笑:
“是的,工业。”
“它不浪漫。”
“但它能让电影,不靠运气活着。”
他没有铺陈理论,而是直接切进经历:
“我拍《终结者》的时候,没钱、没背景、没资源。”
“唯一能依靠的,是我知道——
每一个镜头,为什么存在。”
摄影系的学生下意识抬起头。
“《深渊》也是一样。”
“技术不是为了炫耀。”
“它只服务一件事——情绪。”
说到这里,老詹深吸了一口气。
“而《泰坦尼克号》,
是我第一次,把电影工业推到极限。”
他没谈爱情。
只谈——
如何让一艘已经沉没的船,再死一次。
深海镜头,不用模型。
而是定制深潜器,拍真正的残骸。
“观众不懂技术,”
“但他们一定看得出——
什么是假的。”
船体不是搭景。
而是按原始图纸,用真钢板、真铆钉,
造出的等比例巨轮。
它能进水。
能倾斜。
也能——被掰断。
沉船那一幕,
巨型水池启动液压系统,
钢铁在镜头前缓慢扭曲、撕裂。
四十多台摄影机同时运转。
没有重来。
因为那种声音,那种形变——
一辈子,只会有一次。
远景,用微缩模型配合数字海面。
甲板上的人群,来自真人动作捕捉。
摄影机不再由人操控。
而是机械臂带着镜头,
穿过舱门、楼梯、翻涌的海水,
完成任何人类都无法完成的轨迹。
老詹长出了一口气:
“我不是为了炫技。”
“我只是想让技术退后,
让真实,站到最前面。”
话音落下。
整个礼堂,像是被一整套工业体系,正面碾过。
安静得,
连翻页声都显得刺耳。
张辉军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他原本只是来听“好莱坞经验”。
现在才意识到——
对方展示的,是完整的生产逻辑。
这不是拍电影。
这是调动体系,
完成艺术。
吴田明缓缓靠回椅背。
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
导演,
也可以站在机器的最顶端。
不是被吞没。
而是指挥。
崔新芹的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