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方案,触动了太多人的切身利益,引发了巨大的反弹!
老韩这回,恐怕是好心办了坏事,或者说是改革步伐迈得太大,没把安抚工作做细,直接捅了马蜂窝!
眼前这局面,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群体事件,韩三坪别说往上走,现有的位置都可能岌岌可危。
李沐阳没有犹豫,更没想着避开。
他知道韩三坪此刻肯定焦头烂额,急需可靠的人商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拨开激动的人群,尽量语气平静地说着“借过,麻烦让让”,艰难地朝着办公楼大门挤去。
人群拥挤,情绪激动,推搡难免。
李沐阳的衬衫很快被挤得皱巴巴,额角也见了汗。
但他目光坚定,朝着那扇被愤怒人群包围的办公楼大门,一步步艰难前进。
他知道,门里面,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那份方案,还有一场亟待平息的风暴。
进到韩三坪的办公室,
眼前的景象让李沐阳心头一凛,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场面比外面更骇人。
一个四十多岁、面色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刀尖直指办公桌后的韩三坪。
他眼眶发红,嘶吼道:
“座山雕!
今儿要是不给我家分套正经三居,你他妈就别想竖着出这个门!
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而办公桌后,韩三坪竟然也没怂!
他同样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从哪儿也摸出了一把更细长、更锋利的尖刀,横在身前,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悍匪般的狠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跟老子玩儿横的?
我韩三坪混电影圈的时候,你他妈还穿开裆裤呢!
来!试试!看今天谁他妈先躺下!
谁怂谁是孙子!”
刀对刀!
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火药味,一点就炸。
办公室里外围观的人不少,有厂里干部,也有跟着冲进来的激进职工。
但此刻,竟没一个人敢上前拉架!
第321章 在刀刃上规划未来
有人脸色发白地往后缩,有人眼神闪烁想溜出去报信,更多人则是被这真刀真枪的对峙吓住了,呆若木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清喝炸响。
李沐阳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插在了两把刀中间,用身体隔开了对峙的两人。
他面向持菜刀的中年人,后背对着韩三坪的尖刀,这个位置危险至极。
“都一个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有什么天大的仇怨,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李沐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动刀子?能解决什么问题?
是想一家老小往后去监狱给你送饭,还是想让全厂的人指着你孩子的脊梁骨骂他有个杀人犯的爹?!”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持菜刀的中年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把刀放下。
现在,立刻。否则我敢保证,别说三居室,你连个厂里公共厕所的坑位都分不上!
信不信?”
最后一句话,冰冷彻骨,直戳对方最恐惧的核心——彻底出局。
那中年人被李沐阳突然出现的气势和话语镇住了,举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被一丝茫然和恐惧取代。
这时,旁边几个年纪大些、原本不敢上前的老师傅,看准时机,连忙涌上来,连拉带劝:
“老刘!快放下!犯胡涂啊你!”
“听听这位同志怎么说!别把路走绝了!”
“想想你老婆孩子!”
叫老刘的中年人眼神挣扎,最终,那股拼命的狠劲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手一松,“哐当”一声,菜刀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被旁人扶住。
李沐阳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举着尖刀、胸膛剧烈起伏的韩三坪。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责备,有关切,但更多的是“该你了”的示意。
韩三坪看着挡在自己刀前的李沐阳,
再看看周围那些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却畏缩不前的面孔,
又看看这个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年轻人,心头五味杂陈,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惭愧涌上。
他重重叹了口气,手腕一翻,也“啪”地把尖刀拍在了办公桌上。
危机,暂时解除。
李沐阳暗暗松了口气,但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他没去问那些七嘴八舌的诉求,而是直接看向韩三坪,用清晰而镇定的声音,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韩厂,当着大伙儿的面,您说句实话。
这次分房,您自己,按规定能分多大面积?打算要什么户型?”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韩三坪脸上。
李沐阳紧紧盯着他,心也提了起来。
老韩,接下来能不能压住这场火,全看你自己是不是站得直、行得正了。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也别让这些跟你干的人寒心。
韩三坪被问得一愣,似乎没想到李沐阳会先问这个。
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迟疑了。
几秒钟后,他看向人群中一位分管后勤和住房的副厂长,声音有些沙哑:
“老赵,你……你跟他们说。
我韩三坪,这次分房,按我的工龄、级别,该分什么,实际又要了什么。”
那位赵副厂长走上前,他是个面相敦厚的老北影,看着情绪依旧激动的职工们,语重心长,声音带着痛心:
“各位工友,同事!
咱们摸着良心说!韩厂长调来咱们厂,满打满算三年零四个月!
他一直就住在厂里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单身宿舍!
这次分房方案,按文件,他完全有资格分一套向阳的、最好的大三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刚刚持刀的老刘:
“可韩厂长自己怎么说的?
他说,厂里住房紧张,老职工、困难户优先。
他主动提出来,只要一套最小的、朝北的边角两居室!
建筑面积,还没……还没老刘你家现在住的那套筒子楼面积大!”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沸腾的油锅,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
许多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副厂长眼圈有点红,提高了声音:
“还有!你们光知道嚷嚷自家住得挤,儿女要结婚没房!
你们知不知道,韩厂长他……
他到现在还是夫妻两地分居!
他爱人和孩子,还留在老家,就是因为没房子接不过来!
他难道不想让老婆孩子团圆?
他难道不想住大房子?”
“他是这个厂的厂长!
可他也是把最好的、最大的房子,先让给你们的人!”
几句话,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激动无比的人群,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许多人低下了头,面露愧色。
那个持刀的老刘,更是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微微耸动。
李沐阳见火候到了,知道该自己出来收尾,给出希望了。
他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地传遍寂静的办公室:
“各位老师,大哥大姐,分房这事儿,历来是各个单位的头等大事,也是最难、最得罪人的事。绝对的公平,谁都给不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但是,在这里,今天,我可以替韩厂长,也替我自己,向大家保证一点——”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期待、或怀疑、或麻木的脸:
“只要是咱们北影厂的人,不管是在职的,还是已经退休为厂里奉献了一辈子的;
不管是老职工,还是新来的年轻人……
这次改革,绝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